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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鳳英,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想不到我推著行李箱,出現在女兒張玉家門口的時候,天上飄著細細的小雨。
"媽!"張玉有些吃驚地看著我,片刻後,她的語氣變得冷淡:"您怎麼來了?"
我看著面前這張有些陌生的臉,心中升起一陣酸楚。自從張玉去市裡發展,我倆已經五年沒有見面,只在年節的時候通個電話。她對我那麼冷漠,我實在難受。
她微微側身讓開:"媽,您進來說吧。"
我跟著她進了屋,看到李強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老婆,你媽怎麼來了?」他似乎也很吃驚。
「媽說想我們了,我也不知道。」張玉的語氣裡聽不見絲毫溫度。
我看到李強和張玉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鳳英媽!」李強臉色很難看,站了起來。我以為他是想表達感激,卻見他抿著嘴,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您不能住下。"
我怔住了,覺得天旋地轉。女婿竟然當著我的面拒絕了我!
我驚愕地看著李強,腦海裡一片空白。
「強叔,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顫抖著問。
「媽,這裡確實住不下您。」張玉也接口說道。
"為什麼?"我提高了音量,"我不是說了可以給你們生活費,也可以幫忙做家務,帶孫子了嗎?你們怎麼這樣無情!"
「鳳英媽,這真不是錢的問題!」李強煩躁地說,"我和老婆會養活自己的,我們也不需要你做家務。只是這房子實在太小了,住不下你!"
我紅著眼睛看著這個小兩房,的確已經擠得只剩一間兒童房在儲物。想到這裡,我心一沉。
「鳳英媽!」李強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再說最後一遍,決不可能讓您住下!"
我被他的聲音嚇得往後一縮,淚水奪眶而出。這時,張玉慢吞吞地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媽,我送你去車站。」她聲音冰冷。
我甩開她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會走!"
我狼狽地坐在雨中,淚水和雨水混雜,我已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淋雨。
「媽!」不遠處突然傳來張玉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到她撐著傘向我跑來。
「你要去哪裡啊?」她單薄的身影在傘下若隱若現。
我別過頭,不想說話。
她在我身旁蹲下,用傘遮住我的頭頂。我這才發現,自己坐在離女兒家不過五百米的小公園的長凳上,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媽,別在這了,去我車裡坐會。」張玉輕聲說。
我勉強站起身,不看她的臉,跟在她身後走向車內。
車裡開著暖氣,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全身冰涼。張玉給我遞來一條毛毯,然後默默發動了車子。
兩行清淚突然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用毯子胡亂擦了一把,還是忍不住嗚咽起來。
「媽,別哭了。」張玉忽然出聲。
我抬頭一看,她的側臉似乎也濕漉漉的。
我愣住了。原來,女兒也一直內疚於我。
我想起女兒小時候的窘境,內心一酸。那時家裡窮,我和女婿常常為了錢爭吵。小玉兒常常哭著央求我們住口,我卻總是毫不猶豫地扇她兩個耳光,讓她去房間反省。現在想來,當時我太殘忍了。
她哽咽著,我也忍不住痛哭起來。車內只剩下我們痛苦的啜泣聲。
我們就這樣痛哭了很久。我的心防已經卸下,只想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
「媽,我們回去吧。」張玉終於平靜下來,轉過頭看我。
我用衣袖擦拭著淚痕,點了點頭。
回到女兒家時,李強站在玄關處,似乎在焦急地等待我們。
「鳳英媽,你總算回來了!」他臉上顯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上前想扶我,被我厭惡地避開了。我還沒忘記他剛剛如何居高臨下地拒絕我。
「來,媽,您去洗個熱水澡。」張玉扶著我坐到沙發上,又去給我拿乾淨的毛巾和衣服。
我強打精神洗了個澡出來,張玉端著粥和小菜坐在桌旁等我。
"媽媽,您先吃點東西。"她站起來拉我過去,臉上帶著歉意:"剛剛讓您受委屈了。"
我莫名其妙地坐下,狐疑地瞧著她和女婿:"玉兒,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們現在要讓我住下了?"
"媽!"張玉著急地說,"您先吃飯,這個事,我們等會再說!"
我看她這樣子極不對勁,好像有什麼瞞著我。
「玉兒,你們是不是有情況瞞著我?」我狐疑地問道。
「張玉!」我有些嚴厲地說。
「鳳英媽,您先吃!」李強在一旁勸道。
「我不!除非你們都跟我坦白!」我毫不退讓。這時,張玉和李強突然面面相覷,都流露出歉意的表情。
我急切地看著兩人,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其實我早就同意您來和我們住了。」李強忽然開口。
我迷惑地看向李強。難道剛才的強硬態度都是演的?不可能吧?
「是真的。」張玉也接口。
「可是你們為什麼要考驗我啊?」我激動地問。
我愣住了。原來,我們母女之間的誤會,已經嚴重到需要這樣的考驗。我心如刀割,後悔自己太過嚴苛,導致女兒根本不相信我的關愛。
「傻女孩,我的好媽媽,我當然願意待在這裡照顧你,和強叔,還有寶寶們啊!」我伸手撫上女兒的頭,正如她小時候我常做的那樣。
「媽!」她倏然抱住我痛哭起來。我也哽咽著,一遍又一遍撫摸她的頭髮。
「鳳英媽,我們也真希望您能住下來。」一旁的李強擦了擦眼淚,真摯地說。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我女婿家人的內心,一直是嚮往與我同住的。多年來我執拗的脾氣,和女兒之間的誤會,讓我們母女失去了這麼多天倫之樂。我不禁為自己的莽撞感到後悔和自責。
從今往後,我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天倫之樂。我內心暗暗發誓要彌補女兒的童年缺憾,讓她和她的小家庭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這就是我人生的目標和追求了。
和女兒的誤會解開後,我的心情無比輕鬆愉快。李強和張玉也對我百般照顧,讓我很快就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我每天都忙忙碌碌,幫忙做家事,陪孫子玩。寶寶們都很黏我,每次看到他們天真可愛的笑臉,我的心就像被蜜糖浸透了一樣甜。
漸漸地,我與張玉之間的關係也日漸親近。我們會聊起她小時候的趣事,我還給她看她兒時的照片。她笑我那時為什麼老喜歡給她紮兩個醜兮兮的麻花辮,其實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有那個閒工夫。我們聊著聊著,突然都沉默了。那是因為我們同時想起了她父親,我已故的丈夫。他走得早,小玉兒還不到10歲。她失去了父愛,我也從此孤苦一生。
「媽,我也好想念爸爸。」張玉輕聲說,眼神裡透著落寞。
我輕輕拍著她的手,哽咽著說:"我知道,我的好女兒,爸爸他也一定很想念你。他在天之靈會保佑我們的。"
"媽,對不起,這些年來我沒能經常回來看您,沒能好好孝順您。"
"傻丫頭,媽媽最開心的是,你過得好,你有自己的小家,有可愛的孩子。這就是媽我想要的。"
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我感謝上蒼重新的給了我做母親的機會,讓我有機會彌補女兒的遺憾。
我常常會坐在院子裡的老鞦韆上,輕輕晃動,看著從樓上傳來的笑語聲。陽光下,一切是那麼的溫馨祥和。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晚年生活,我感到無比滿足和快樂。
日子一天天過得平靜而愜意。我常在街邊的公園長椅上和其他老人坐一會兒曬曬太陽,聊聊家常。大家都羨慕我有這麼好的女兒,能在她家裡享福養老。我聽了就洋洋得意,誇獎女兒對我像親媽媽一樣照顧周到。
想到這我鼻子一酸,趕緊拉過小販買下了一筐蘿蔔。我抱著沉甸甸的一籃回家,張玉正好在家收拾東西。
「媽您買這麼多蘿蔔做啥?」她趕緊來接。
我沒接,反而緊緊抱住她,淚流滿面。
「媽,您怎麼了?」她慌了手腳。
張玉溫柔地撫我的背:"媽,您生我養我這麼多年,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什麼最好的都給不上您,您別這麼感謝我們。"
"好啦媽,您就別想那麼多了。"張玉笑著打斷我,"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才幸福。您高高興興地和孫子相處就好啦。"
我看著女兒溫暖的雙眼,欣慰地點頭。上天待我不薄,讓我晚年得到瞭如此幸福。我更要珍惜眼前人,多盡綿薄之力,與他們共度這難得的天倫之樂。
從此我每天更加勤勞,孜孜不倦地為家人忙前忙後。即便辛苦,看到他們幸福的笑臉,我也深感欣慰和快樂。這就是我期盼已久的晚年生活,我已心滿意足,不再奢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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