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都的九月多雨。
暑熱未歇,空氣中叫囂的悶熱被突如其來的雨壓下去幾分,前來報到的人被淋得措不及防。
驚起一陣兵荒馬亂的躁動。
溫紓懷裡抱著剛領來的衣服,腳步匆匆跑進了動漫基地的大廳,塑膠質感的袋子隨著她的動作嘩啦啦的響。
「什麼破天氣啊,說下雨就下雨,我妝都被淋花了。」大廳靠門口偏側,女生低聲抱怨著。
嗓音中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雨下的突然,接到班級通知來動漫基地領軍訓服的新生不少,兩行長隊排的直過了台階下面的街道還沒完,臨時慌亂跑過來避雨的人零落的幾乎佔滿了大廳。
那聲音不大,卻離得有些近,意外的鑽進了耳朵。
溫紓下意識朝著那方向瞥了一眼,腳步短促的頓了一頓。
樣貌漂亮的女生輕皺著眉,打理著有些凌亂潮濕的頭髮,朝對面曲著腿靠牆的男生低聲抱怨。
她匆匆低下頭,找了一個沒什麼人的角落站住。
"嘖,我看天氣預報啊,最近幾天都有雨,還真讓這屆新生撿著了個大便宜。"
"說的是唄,想想去年那個溫度,簡直了。"
「艹,快別提了,我黑了得有八個度不止!防曬都空了兩瓶,硬是他媽一點用沒管,用了個寂寞,現在都沒白回來,」旁邊的男生笑罵,「再看看老周,屁事兒沒有,你說氣不氣人?"
"你跟他比?"
一陣笑聲。
半晌,聽見一聲低沉的輕嗤,竟顯得有些突兀,懶洋洋的,帶著一股疏冷的散漫勁兒。
聽到耳裡頓覺頹廢。
"嘿,老周,你幾個意思啊?"
那個聲音不緊不慢的搭腔:"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嗆。"
"靠!"
又是一陣笑聲,溫紓安靜的站在角落裡,手指動了動,塑膠包裝袋發出微乎其微的清脆響聲。
那道聲音熟悉的彷彿在心上篆刻過無數遍,明明沒看清臉,卻依然讓心跳紊亂。
溫羈呼吸微屏,捏緊了手指,腦海中劃過剛那一瞥中女生漂亮明媚的臉,小幅度的歪了下頭。
目光卻偏了,落在他身上。
男生氣質出挑,五官鋒利俊美,眉骨硬朗,皮膚很白。他散漫低著頭,眼睫半落,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時不時輕敲著螢幕,不知在聊天還是在幹什麼。
他側身對著門口,偶爾會偏過頭,勾著唇低聲回幾句笑鬧的話。
他生了副好看的皮囊。
一公尺八幾的個子,修長筆直的腿曲著,站的很隨意。
那身簡單的黑色衣褲將他襯得極為清雋,襯衫下隱隱可以窺見勁瘦的腰身,舉手投足間透出慵懶的姿態來,彷彿沒什麼值得他注意的事情。
指尖夾著一根煙,沒點燃。
溫紓看著,心跳一點一點的緩慢、幽沉下來。
室內悶熱,他領口的釦子被隨意扯開了兩個,露出稍顯凌厲的鎖骨,削弱疏淡,多出幾分不羈和狂妄。
大廳裡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的抬起眼打量他。
之前朝他抱怨的漂亮女生見沒有得到答复,也不惱,就神色自若的轉過頭和其他人說話。
彷彿察覺到什麼,男生指尖倏然頓住,緩慢抬起頭,眸光慵懶隨意的看過來。
「……」
溫紓沒來得及反應,猝不及防的對上他漆黑的眼眸。
心臟有一剎那的停滯,讓她略微窒息。
男生輕挑了下眉梢。
唇角散漫的微勾著弧度,狹長深邃的桃花眼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似調侃,又好像不過只是隨意那麼一瞥。
惹人輕佻的緊。
溫紓僵硬的攥緊懷裡的衣服,迅速低下頭,手心無知覺的出了汗,心臟砰砰的跳著。
他噙著淺淡笑意的眸光似落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秒,悠悠散散的收回。
她垂下頭,不敢再多看。
今天是京大新生報到的日子,溫紓家離得遠,凌晨四點多就出門,等到學校時已經將近中午時分了。
經濟管理學院系統隨機分配的宿舍在最高層,溫紓艱難的把東西提上去,等全都收拾完再告別家人後午休已經過去了。
宿捨其他幾人來得早,只有她還沒領軍訓服,互相認識後草草的用涼水洗了把臉,本就有些狼狽,沒想到又遇上了下雨。
她此時的模樣可想而知。
一定不好看。
溫紓不受控制的想他身邊那個漂亮女生,淡妝精緻,明媚伊人。
"雨好像停了?"
「停了,快走吧,我衣服還沒領呢。」
"走吧,這裡熱死了……"
陣雨來的快,停的也快,大廳擠著的人很快散去,溫紓從發呆中回過神,僵著身子抿了抿唇。
沒再回頭,緊隨著人群一同離開。
蟬鳴聲,日光刺眼。
總有一刻會讓人清晰的認知,褪去單調樸素的校服,耀眼的人毋庸置疑更加耀眼。
他就算只是隨意的站在那裡,也能輕易吸引無數女生的視線。
而她和她們沒什麼不同。
地面上濕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纖塵味道,避過水窪,溫羈慢慢往外走著,思緒有些飄遠。
她上次見這人,是在一年前。
學生忙碌著搬運行李,那天溫度比今天還高,汗順著髮梢往下落,溫紓坐在副駕駛,車好不容易從學校裡擠出去,駛上路時她偶然側過頭,剛好對上他的眼。
一時間心跳聲如雷貫耳。
他漫不經心,她倉促的收回視線。
臉是紅的,眼也是紅的。
或許是天熱,漂浮無依的心緒實在難平。
其實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任何關係。
周景肆是天之驕子。
她將沒來得及同青春一起瀟灑丟下教學樓的課本收好,手指不自覺將一本一本攥出褶皺,小心翼翼的整理好,又撿起。
書桌上依舊堆滿了習題冊,夢裡是無盡的英文單字。
那段日子連哭都是隱忍的。
這一年裡她和許多玩的好的朋友都斷了聯繫,固地自封,沒有人知道那樣緊簇而來的壓力究竟有多大,她險些快瘋掉。
恐懼,也偶爾會想起他。
可到如今,她才發現,原來她依然沒有與他對視的勇氣。
他無論到哪裡都會風光,花團錦簇,閃亮耀眼,腳下是花路,頭頂驕陽萬丈。
暗戀不能奢求回報。
會失落證明還心有幻想。
溫紓心不在焉的踩了踩腳下的爛樹葉。
這是絕對不行的,她很早以前就明白。
他喜歡漂亮的、明媚的,而她內向、無趣。這是事實,但心臟依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握住,產生澀澀尖銳的痛楚。
走出一段距離後,溫紓停住腳步,偏過頭,遙遙看到學生會把東西從大廳搬了出來,有秩序的繼續往下登記。
他靠在一旁,慵懶散漫,黑眸被太陽晃得輕瞇了下,像一隻只有攻擊力又倦怠的貓。
毛絨絨的尾巴搖晃。
讓人想要靠近,又膽怯。
溫紓安靜的看著,鼻尖倏然有些發酸。
第2章看見一隻蝴蝶
「哎,剛那個學長是咱們系的嗎?長得這麼特麼帥,難得一見的天菜級別啊,也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想要個聯繫方式。"
「肯定有啊,別想了,這麼帥的人能單身?你沒看見他身邊那個女生麼,一看就是他女朋友。」
"放進列表躺著也行啊…"
"切,人家可是學生會主席,大忙人,列表能有你躺的地方?"
"閉嘴啊,討厭!!"
學生會主席…
溫紓深吸了一口氣,一點點的把思緒拉回來,加快了腳步,很快就消失在動漫基地。
淡藍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輕盈的弧度。
"四哥,你看什麼呢?"
秦驍把剛買的礦泉水搬到桌上,隨手丟給他一瓶。
周景肆接著水瓶,瞇了瞇眼。
眼前閃過方才不經意間對上女生小鹿似的眼神,以及轉角處略顯局促的背影。
他身體半靠著桌子,漫不經心的收回視線,仰頭喝了口水,低聲輕笑。
懶洋洋的,風輕雲淡。
"那邊剛飛過去一隻蝴蝶。"
膽怯的恨不得趕快飛走,又偏要停在枝頭輕點著漂亮的翅膀朝外看。
"蝴蝶?"
秦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
這時候哪有蝴蝶?
他嘖了聲,百無聊賴的摸出手機:"這大熱天的,別眼花了,你確定不是蜻蜓?"
嗤。
周景肆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理會。
「……」
這一眼,擋不住的不屑跟嘲弄撲面而來,讓秦驍瞧了個正著,眼皮狠狠跳了跳。
這逼,不裝能死。
周景肆拎過椅子坐下,頹沒骨頭似的,輕輕抬了抬下巴。
方向是桌上蹭蹭冒著冷氣的脆冰冰。
秦驍看過去:"…"
又看周景肆。
周景肆面不改色,下巴慢悠悠收了回去。
周景肆:"冰。"
秦驍:「……」冰你媽。
周景肆耷拉著眼皮,指節屈起來,修長白皙的指尖不耐煩的敲敲桌面:"嘖。"
半晌,秦驍黑著臉,抓著直接丟了過去。
周景肆斂著眼睫,把指尖的煙轉手丟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叼著脆冰冰咬進嘴裡。
他順著椅子往後靠了靠,兩條長腿隨意的搭在桌子邊,放鬆的後仰著,樹蔭下帶動的風把他頭髮吹亂了幾分,張揚肆意。
明明是來工作的,他倒像是來度假的。
秦驍簡直沒眼看。
瞧瞧,會裡的小女孩都忙得額頭出了幾層薄汗。
"您倒是挺會享受,"秦驍伸手扯過把椅子坐下,又笑罵,"外面都快忙瘋了,你這個正牌主席倒好,跑這陰涼地兒來躲清閒。"
「要去你去。」周景肆挑眉哼笑了聲。他身體往後仰,露出脖頸和喉結來,散漫又隨性,懶怠的模樣壞透了,卻勾人心癢。
路過的女生不覺被他吸引了注意,驚呼乍起。
秦驍沒好氣的踹過去:"少浪。"
周景肆一個礦泉水瓶丟過去,瞇眼:"腿不想要了?"
雲遮住了些太陽,起風了。
溫紓爬上六樓又出了一身汗,宿舍裡其他三個人都在,她跟人打了招呼後就拿好東西鑽進了浴室。
清清爽爽的洗完澡,換好睡衣出來時,舍友正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京大是四人寢室。
宿舍裡的妹子都很好相處,一個京城本地的,溫紓跟其他兩個都是外地人,南方那邊來的姑娘,長得漂亮,個子不高,看起來柔柔軟軟的,說話聲音像水。
聽見聲音,幾個下意識停下話題,轉頭看過去,見溫紓從浴室出來,不禁屏住了呼吸。
寢室內幾息間安靜下來。
靜了幾秒後,眼睛都亮起來,同時驚嘆聲緊跟著響起。
溫紓擦著頭髮的動作停下,遲疑的停下腳步,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動。
她看看她們,抿了抿唇,發覺自己出來的也許不是時候,大概是打擾到她們聊天了。
復讀的這一年時間裡,溫紓幾乎沒跟別人有過什麼交流,更別說交新的朋友了。
高三學習忙,復讀班就更拼命,陌生的環境讓她沒什麼心情交朋友,只埋頭苦學,每天學校食堂宿舍三點一線,直到高考結束也沒記下幾個名字。
她的社交狀態空白太久,短時間還沒調整。
溫紓感覺到無措。
她不是一眼就討人喜歡的類型,甚至會讓人覺得不好相處。
在幾秒詭異的靜默之下,溫紓腦海中的念頭紛亂複雜,在別人眼中卻是一幅貨真價實的美人出浴圖。
女生皮膚很白,小巧的瓜子臉型,巴掌大小,乾淨的沒有一絲瑕疵,乖巧靈動的杏眼,被看的眼睫輕顫了下,無措的站在原地,氣質有些清冷,人卻懵懵的。
像個突然墜落的小天使。
狠狠地戳中了幾個女生的軟點。
孟田田是京城人,個性豪爽大方。自來熟的從床上跳下來蹦躂到了溫紓面前,伸手掐住溫紓的臉,隨即滿足的瞇起眼感嘆:"天啊!這是哪裡來的小美女!"
嘶,手感真他娘好。
另外兩個女生也湊過來,擠開孟田田,輕輕的在溫紓臉上戳了戳。
女生的臉蛋柔軟的像棉花糖。
溫紓捏了捏手指,克制住想要躲開的動作,沒有動。
「哇,寶貝你皮膚好好啊,下午剛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趙星玥是那個南方姑娘,圓圓的娃娃臉,羨慕的看著溫紓,「我做夢都想瘦成一張瓜子臉。"
「哈哈哈你這嬰兒肥多可愛啊!」尹雪笑著打趣。
趙星玥白了她一眼。
美女怎麼可以有嬰兒肥!
感受到舍友流露出的巨大善意,溫紓不自覺放鬆下來,抿著唇笑了笑。
她笑起來很柔軟,彎彎的,左眼眼尾有一顆小小的淚痣,清純中透出幾分妖,真誠說:"你們也好看。"
幾個人瞬間被可愛到了。
站在原地乖乖遭受一番蹂躪終於被放過的溫紓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挑著瓶瓶罐罐護膚,其他幾人已經回到床上,繼續聊起了之前沒聊完的話題。
「等等,紓紓好像跟他是一個城市的哎,」孟田田忽然想起什麼,托著下巴,"紓寶,你高中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啊?"
溫紓沒聽她們聊天,聽到聲音就隨口答道:"宜北中學。"
「宜中?」尹雪眼睛一亮,八卦道,"那你知道咱們學校那個學生會主席不?"
「……」
溫紓往臉上拍爽膚乳的動作僵了一下。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第3章紙片人成精似的
宿舍裡的幾個人都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依然興致勃勃的聊著:"聽說周景肆就是宜中畢業的啊,他那麼有名,紓寶你應該見過吧?"
「就動漫基地發軍訓服那幫學生會裡最帥的那一個,你注意他沒?簡直帥死了,跟紙片人成精似的……"
溫紓垂下眼睫,停頓了兩秒,表情自然的淡淡說:"聽說過,不過我比他低一屆,不太了解。"
「也是哦。」趙星玥正跟人連麥打遊戲,抽出空插話,「咱們紓寶一看就是乖乖女,主席雖然帥,但花邊新聞也多的要死,論壇上都是以他為主題的討論貼。"
"這有什麼,長這麼帥還那麼溫柔,女朋友多也是可以理解的好吧?"
"切,不是你男友你當然這麼說啦!"
溫紓將瓶瓶罐罐擺好,爬上床,安靜的聽她們說,不插話。
腦袋裡全都是周景肆的身影。
她認識他很多年。
單方面的,一點也不了解。
「聽說他換女朋友很勤的,最長時間不超過一個月,短的一周、幾天都有。"
"哈哈哈這個帖子簡直笑死了,分手原因竟然是他們喜歡喝的奶茶甜度不一樣,所以不合適。"
"還有這個,他女朋友掛科,他說不想耽誤她學習……"
溫羈側過身體,悄悄地用棉被遮住半張臉,心臟處傳來澀澀的悶痛,感覺到小小的難過。
"不過論壇說他現在單身誒,空窗呢,這不是給廣大新生學妹機會麼哈哈哈。"
孟田田嘆息,老生常談道:"像主席這樣的男人啊,只可觀觀不可褻玩,誰知道什麼樣的女生能收了他。"
"笑死,可能還沒出生!"
「神奇的是和他談過的女生那——麼多,可分手後竟然沒有一個說他不好的誒,牛啊牛啊!」
"標籤:溫柔、體貼、尊重女生不越距…"
京大作為京城獨佔鰲頭的高校,門檻高是最大的口碑招牌,私底下更值得一說的,還是學校裡面的人,男帥女靚。
最為津津樂道的就是周景肆這個人。
只因為這人實在是招蜂引蝶的一把好手。
除此之外,這些八卦裡聊的最多的還有他狂妄不羈的過去——周景肆高二那年曾參加物理競賽,一路亂殺,進了國家隊。
國家認證的金牌,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這樣的人,天之驕子,未來注定要風光無限。
他卻並沒有按照既定軌跡行走。
關於這件事,京大論壇光大小細節就無數個版本,每個說法都差不多快被嚼爛了。
"昂,然後呢?"
另一邊,動漫基地進行著同樣的話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領完軍訓服的人散去,只剩偶爾零星幾個人前來。
學生會的這群人湊在一塊兒瞎聊天,聊到周景肆的八卦,都趕緊扯著椅子坐過來湊熱鬧。
對著小鏡子補妝的陸以晴撐著桌子,目光半眨不眨的黏在周景肆身上,主角恍若未覺的玩手機。
關於周景肆的八卦,學生會知道的其實並不比誰多,身為學生會主席,除了學生會的工作事宜外,周景肆從來不會跟別人說自己的事兒。
不是沒有跟他還算熟又好奇想打探的人,但只得到他玩笑似的六個字——"不傳謠,不信謠。"
半真半假,無從求證。
「然後?那還用說,你景爺又爽了唄。」秦驍嘖了聲,咬著煙說的漫不經心。
周景肆按著手機的手指一頓,總算有了反應,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話多?"
秦驍摸摸鼻子,立刻住嘴。
周景肆懶得搭理他,收起手機,椅子蹭著地面往後撤了撤,懨懨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要走。
是個怕熱的主兒,沒什麼精氣神。
陸以晴見他要走,妝也不補了,忙收起桌子上的口紅和小鏡子,緊跟著起身追了上去。
零星路過的學生紛紛好奇的用餘光窺視。
學生會的眾人對此見怪不怪。
周景肆在京大的桃花海了去了,能跟他扯上關係的多,前幾天是這個,過兩天就又換了人。
簡直就是校花斬。
最近是特殊時間,接近新生開學,他忙,身邊也就消停了兩天。
陸以晴是宣傳部部長,難得開學季周景肆在學生會出現的頻繁了,她抓著交流工作的機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黏上他的。
秦驍頂了頂腮幫子,囉笑,這位爺向來者不拒。
至於時長麼,就得看造化。
他視線意味深長的從陸以晴身上劃過去,哎了聲,笑著問他:"這邊事兒還沒完呢,你幹嘛去?"
"有事兒,交給你了。"
秦驍笑容僵住,咬著煙,低頭含糊的罵了聲艹。
剩下的一群人正聽到興頭,唰唰瞄了下走遠的周景肆,鬆了口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秦驍。
「哎,別停,咱繼續說啊驍!」
秦驍斜睨他們。
「呀,說嘛說嘛!」會裡的女孩殷勤的給他遞脆冰冰。
這事兒要說其實也就是那麼個幾句話的事兒,沒什麼稀奇的。
當年宜北的保送名額定下來,結果簽合約的那天下午周景肆放校領導鴿子,帶頭跟高三級部的干架,還硬生生把人給弄進了醫院。
宜北就是一個大型八卦傳播器,屁大點事兒都能傳的沸沸揚揚。
打架被拍了影片鬧到上面,週總日理萬機中接到警局電話的時候,壓根就來不及往下壓,也不是捐兩棟圖書館能解決的事兒。檔案下來保送資格就得取消,對方還偏得理不饒人,像隻瘋狗死咬著不放。
要不是周景肆成績太拔尖,學校捨不下這麼一個好苗子,家裡學校都保他,他連基本的學籍都留不住。
再說被叫到校長辦公室的周景肆,臉上還掛著傷,就懶散的靠著辦公桌,從頭到尾拉著眼。
眼皮都沒抬一下。
靜靜聽著爸跟校領導著急上火的討論保送的搶救方案,還要笑不笑的嗤了聲,撂了一句話。
——"大不了不要了,誰願意要給誰。"
所有人求都求不到的保送名額,他跟打發垃圾似的。
那一年的周景肆優秀、張狂,就彷彿那天上懸著的太陽,閃閃發亮,永遠不會墜落。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被誰亂七八糟的傳成了什麼怒髮沖冠為紅顏,這孫子成了當時級部裡所有中二少年年少時候的夢,帥死了。
秦驍私底下差點笑死。
而本人懶惰至死,從不闢謠。
"所以那個女生到底是何方神聖,真的假的啊?"
秦驍瞇了瞇眼,咬著煙輕嗤了一聲。
狗屁的女生。
他當年跟這狗殺人放火,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怎麼知道是為了女生?
瞎tm傳。
周景肆這人,秦驍冷笑,又狗又浪。
還他娘的死潔癖公主病,注孤生的命。
不過…
秦驍掃了她們一眼,懶散的笑笑,輕飄飄:"想知道啊?"
眾人期待的用力點頭。
他笑:"當然是——你們自己猜啊。"
眾人:"…"
"無語,就是說,非常無語。"
"這狗東西!"
第4章性感肆爺
溫紓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夢裡亂七八糟,溫紓的情緒有些不太好。
宿舍裡安靜一片,她揉了揉眼,撐起身體坐起來在周圍望瞭望,其他人應該都出去了,就剩下她一個人。手機鈴聲在寂寥空蕩的宿舍中不停的響。
她遲鈍的摸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又窩回了被窩。
「嗯?」嗓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軟糯。
「阿紓,收拾怎麼樣,還習慣嗎?有沒有自己解決不了的?舍友好不好相處?"
「沒有呀,你忙完了?」溫紓低聲問。
林佳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聲音中滿是解脫:"本來還說有時間帶你在學校四處逛逛,結果到現在才剛得空回宿舍洗澡,累死了,真晦氣!"
溫紓抱著棉被翻了個身,沒忍住輕輕的笑出聲,語氣是同別人都沒有的親暱和輕鬆:「都挺好的,我剛睡醒,舍友應該都出去逛了。 」
林佳儀是溫紓的國高中同學兼閨蜜,關係一直很親近,只不過她復讀,兩人有快一年沒見了。
不過企鵝和微信都有聯繫,是溫紓今年唯一沒斷聯繫的朋友。
林佳儀也是學生會裡的人,今天被打發到接待那邊,專門負責接待引導新生來報到的工作。她跟著溫紓從電話裡吐槽著今天遇到的奇葩事情。
溫紓忍笑聽著,過了大約十幾分鐘,總算心滿意足的停收了尾。
話題忽然一轉。
林佳儀問:"阿紓,晚上我們學生會有聚會,周景肆跟秦驍都在,你要來嗎?"
溫紓眉間的笑微凝:"……嗯?"
高中時,溫紓和周景肆沒什麼交集,跟秦驍倒能說得上幾句話,兩人高三在一個班級,算認識的程度。
周景肆一直在實驗班,永遠第一。
他是穿著白襯衫站在主席台發言的學生代表。
是所有少女青春裡遙不可及,卻想染指擁入懷抱的美夢。
天上星,水中月。
溫紓以前愛玩,成績一直不上不下,身邊朋友卻都是實打實的學霸,她就是典型的人菜癮大,不知道怎麼跟人混的,沒心沒肺,最後別人都上了好學校,只有她。
但是還好。
努力過就會有回報,這句話從來不騙人。
"哎呀,來吧來吧,我都好久沒見你了,你別理他們,就當來陪陪我,好不好嘛?"
林佳儀撒起嬌來讓人招架不住。
溫紓抿了抿唇,電話中女生仍在軟聲央求,她心神微動,被某些小心翼翼思指引,低聲應了下來。
"好呀。"
「那說定了!你好好化個妝,我七點半在樓下等你!」那邊停了一下,緊接著興奮的歡呼了一聲。
溫紓看了看被掛起的介面,慢吞吞點開微信。
宿舍群組有未讀訊息,是半小時前的。
「星玥」:紓寶,我們出去轉轉,見你睡著了就沒叫你,晚上需要給你帶飯嗎?醒了回覆。
「星玥」:@想摘月亮
還有其他幾條閒聊的訊息,溫紓愣了一會兒,回覆。
「想摘月亮」:不用啦,我晚上還有事。
溫紓先去浴室洗了漱,又從床下把沒來得及仔細收拾的行李箱拉出來,化妝包裡面的化妝品都是來之前阿姨一樣一樣給她裝好的,東西很齊全。
她將近一年沒有碰過這些東西,手有些生,想了想,只畫了一個淡淡的妝,口紅也是桃粉色,輕抿了抿唇,少女感十足。
換上一條跟那樣的場合不算違和的白衫短裙,她望著鏡子中的五官精緻白皙的自己,彎了彎唇。
想到今晚可以見到他,她有點小高興。
下樓的時候沒到離約定好的時間,林佳儀已經在樓下等了,看到溫紓時眼睛一亮,親暱的給了她一個擁抱。
「嗚嗚嗚寶貝,可想死我了!」
溫紓被她抱了個滿懷,來到陌生環境遇的恐慌感一下子到了底,有了真實感,徹底放鬆下來。
林佳儀放開她,不客氣的在她白皙柔軟的小臉上掐了一把:"老實交代,想我沒?"
溫紓彎起眼睛,輕笑著說:"想啊,快想死你啦。"
"這還差不多。"林佳儀滿意的揚了揚下巴,迅速在她腦袋頂蹂躪了一把,"一年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溫紓捉住她的手,笑笑不說話。
林佳儀趁機又在她腦袋頂上揉了兩把。
溫紓是清純掛長相,不笑的時候氣質很冷,給人不好親近的感覺,在林佳儀眼裡其實就是個小甜妹。
乖乖巧巧的,被蹂躪時候也不反抗。
熟了會有些點小皮。
聚會的地點定在京城中心的繁華地帶,兩人到地方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五彩繽紛的夜燈閃爍著,有種熱鬧迷離的喧囂奢靡感。
包廂裡人很多,正湊在茶几邊玩遊戲。
溫紓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視線落到沙發角落裡那個身影上時停頓了一下,便若無其事的收回。
昏暗的包廂角落,陰影落下,男生指尖一點猩紅,杯中見了底,只剩淺淺一層,他低著頭,漆黑細密的眼睫斂著,眸光凝在手機上,對周圍吵鬧的聲音恍若未覺。
身側的女生側著臉,嬌笑著正跟他說些什麼。
他端起杯子將剩下的一飲而盡,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滑動著,散漫慵懶,有著致命的性感。
秦驍先發現門口的動靜。
他目光掠過林佳儀,落在溫紓身上,笑了:"呦,我說咱小祖宗怎麼不見人影,原來是拐人去了。"
溫紓對他點了點頭,抿唇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驍哥,這位美女是誰啊?"
「嘖,好久沒見過這麼清純的小女孩了,驍哥認識啊?嘿嘿……給大家介紹一下唄?」
"別瞎鬧,挨打我可不管。"
秦驍眼神散散瞥他們,似笑非笑的彈了彈煙灰,開玩笑的幾人閉上嘴,轉回頭繼續玩自己的。
「你們一個個的老油條,都給我老實點兒,別打我的人主意。」林佳儀笑著睨了他們一眼,拉著溫紓朝偏僻的位置走。
好巧不巧,剛好是周景肆的對面。
男生那雙大長腿有些無處安放,隨意的伸著,佔了對面空著的地盤,還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溫紓於是垂著眼看他。
他是單眼皮,睫毛長的像小刷子。
她有一次放學去實驗班找林佳儀,偶然見到剛睡醒的他,不耐煩的表情有些茫然,溫紓發現,他的單眼皮變成了小小的內雙。
突然側頭看過來的時候讓她心裡一跳,只好倉皇的躲過視線,她不敢同他對視,彷彿被那雙懶散鋒利的眼睛一看,所有的小心思都會暴露。
暗戀這件事,會讓人變成膽小鬼。
林佳儀端著兩杯果酒過來,見溫紓站著不動,瞥了眼恨不得黏在周景肆身上的陸以晴,冷笑了聲,抬腿踹了他一腳。
"沒看見有人過來?"
第5章"少喝。"
包廂裡的人驚了似的看向這邊角落。
靜了幾秒,周景肆總算捨得抬起眼皮,漆黑的桃花眼中懶洋洋沒什麼情緒,橫眼看向林佳儀。
林佳儀笑:"要我重複?"
林佳儀不怕他,也看不見他那點混不吝又漫不經心的冷淡,視線輕飄飄落在他那攤著的大長腿上。
「小丫頭脾氣還挺大。」周景肆表情不變,輕笑著嘖一聲,懶懶的讓開了腿。
緊接著,漆黑的眼眸往旁邊一挪,落在了溫紓身上。
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疏冷且淡,沒有任何的侵略性,不鋒利,反而挺柔,但只是那麼鬆鬆一眼就讓人不敢接。
因為好像任何小心思都會被他洞穿。
溫紓很快垂下眼睫,不再看,抿了抿唇,越過跟前的走道坐下。
她窩進沙發很小一隻,盡量降低存在感。
"身邊整天圍著鶯鶯燕燕,你不煩麼?"林佳儀挑剔的打量著陸以晴,不客氣的嗤笑,"眼光越來越差。"
陸以晴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佳儀在學生會裡向來和陸以晴不對頭,兩人碰面就黑臉。
她罵她茶,她說她妖艷賤貨。
周景肆跟林佳儀這倆人媽媽是閨蜜,異父異母血親那種,一起結婚一起生娃,連婚房都買的姊妹套,所以倆從小就認識,結果打死也沒像小說裡寫的一樣處成青梅竹馬。
兩小是有,無猜跑路了。
長這麼大,硬是一丁點火花沒擦出來。
林佳儀平時態度就放肆,對周景肆身邊的鶯鶯燕燕一直看不上眼。周景肆又比林佳儀大幾天,讓秦驍說就是約莫是這狗多少還有點良心,秉著兄長的氣度,也樂意縱著,不跟她一般見識。
「嘶……哥哥!驍!」
有人衝秦驍擠擠眼睛:"臥槽,怎麼回事啊?肆爺又惹著佳儀姐了?"
林佳儀膽子大,在學生會裡能踩在周主席腦瓜頂蹦迪,眾人心服口服又羨慕,時常也想踩踩。
但沒人敢真踩。
這種慕強的心理讓他們對林佳儀異常的敬佩。
「你問我?我他媽哪知道。」秦驍聳了聳肩,表情玩味的看熱鬧,甚至還想喊兩聲打起來。
氣氛走向逐漸奇怪。
溫紓微垂著頭,輕抿了下唇角,周景肆的臉跑進眼尾余光,她拉了拉林佳儀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她小聲說:"別鬧了,快坐下吧。"
林佳儀撇了撇嘴,沒好氣的瞪了周景肆一眼。
周景肆懶懶睨著她,半晌,身體往後靠到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散漫的低笑了聲:"怎麼,要造反?"
「我哪敢啊?」林佳儀冷哼。
周景肆扯唇笑,眸光在對面安靜垂著頭喝雞尾酒的女生身上停了幾秒。
小女孩沒怎麼打扮,挺清純。
頭頂閃著的五色燈緩慢的掠過那張過於白皙精緻的臉,將浸了酒水的唇瓣潤色的泛著光色,桃粉淡淡。杏眼圓圓的,清澈中是掩不住的靈動。
周景肆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個乖乖女。
乖的不像是該來這種地方的,該在學校的圖書館待著。
還是跟以前一樣。
溫紓感覺到對面人的打量,手指攥緊,表情不變,心跳卻不受控制的加速。
從緩慢到如雷貫耳。
無一不叫囂。
她垂在身側的手反射性蜷縮了一下,臉色平靜的抬起頭,正對上那雙讓她總是不敢多看的眼睛。
「有事嗎?」她問。
周景肆似乎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抬頭,怔了片刻,彎唇,抬抬下巴,漫不經心提醒。
"度數再低也是酒,少喝一點。"
溫紓愣了愣,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飲料。
粉粉的顏色,很漂亮,流動的時候閃著波光,彷彿一碰即碎。
像極了她那顆喜歡了多年卻一丁點也不敢透露的心,已經習慣隱藏太久,好像有暴露一點的可能,都會讓她公頃間潰不成軍。
包廂裡很吵。
周景肆以為她沒聽清,語氣懶洋洋的、又耐心的重複了一遍。
「女孩在外面要懂得自我保護,喝這個。」他說,順手將自己跟前沒動過的一杯調的氣泡飲料往前推了推,剛好推到她面前不遠處。
不越距,分寸感明確。
溫紓想起下午室友瀏覽論壇時說的標籤。
他蒼白的指尖沾了一點杯壁上的霧氣,隨意的捻了捻。
又靠了回去,一副沒骨頭的懶怠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溫紓的鼻尖又酸澀起來。
他看起來永遠不著調子,總是痞痞的,卻從來不吝嗇於一些細小的溫柔,這彷彿是他刻在骨子的家教,但讓溫紓熾烈心動。
她想起幾年前夏天的那個夜晚,小雨如絲,落在身上將露在外面的皮膚浸的沁涼,這人也是這幅散漫樣子,就那樣居高臨下的睨著蹲在街邊無助哭泣的她。
那時候她還不像現在,對他喜歡到簡直有些無可救藥。
溫紓是個很容易喜新厭舊的人,還是個顏控,見一個帥的就喜歡一個,她從來沒想過,她會喜歡一個人這麼多年,念念不忘。
高中裡並不是沒有追她的人。她素面朝天不比追他的人明艷,也沒那麼出彩,五官總歸是好看的。
追她的人也是很好的男孩。
沒有他的壞,沒有他的混不吝。
但她也不知道,她竟然真的就想要他,怎麼也忘不掉。
甚至到了想就會痛的程度。
少年黑色短髮,被雨打的有些濕,指尖夾著的煙忽明忽滅,已經燃了大半,他不耐煩的將外套脫下來丟到她身上。
"大晚上的蹲在這裡做什麼,不回家?"
溫紓那時只記得哭,不抬頭,也不理人。
十五六歲的少年哪有哄女孩子的心思,他耐心很少,很快就變得更不耐煩了。
他低低的嗤笑了聲,不由分說的扣住她手腕,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外套順手塞進她懷裡,讓她穿上。
溫紓沒有反應。
見她不動,低聲罵了句,認命的把外套披上了她的肩。
淡淡的薄荷煙草味瞬間將她包圍。
她總算回過狀態。意識到男生是誰的時候表情明顯怔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周景肆會出現在這裡。
她滿臉淚痕,長睫濕潤,呆呆的看著他。
周景肆越過她。
溫紓哭的太久,眼睛都腫了,視線有些模糊,轉過頭看著他走向垃圾桶,動作散漫的將煙掐滅,用紙包起來才丟進去。
他神情漫不經心,半靠著柱子問她:"在這兒做什麼?小姑娘家要懂得自我保護知道嗎,晚上別在外面瞎晃悠。"
第6章那個全校風雲人物
溫紓那年初三。
周景肆跟她同屆,是學校裡人人都知道、崇拜的風雲人物,這個不知不覺已經讓她有些朦朧好感的男孩子,每到放假週就會跟她和林佳儀一起坐公車回家。
那天沒有,他和朋友約好去網吧,林佳儀也不在,只剩下她一個人。
溫紓一直是個嬌氣的小女孩。
母親剛過世不久,對十五歲不到的小女孩來說是個近乎天塌下來的噩耗。家裡的親戚都告訴她要懂事啦,以後不能再耍小脾氣,因為爸爸工作很忙,爸爸很難過。
可是她也很難過呀,她沒有媽媽了。
那段日子的溫紓狀態很差。
她做完值日離校,自己走去公車站,等到天黑也沒等來公車,站牌前只剩下她自己,夜幕下的車來車往將她的形單影只無聲的放大無數倍,她忽然間崩潰。
甚至忘了還有打車這個選項。
一個人如果在非常無助的時候,突然遇到伸手的人,後果是無法計量的。蝴蝶煽動翅膀不可控的引起巨大風暴,潘朵拉盒子帶來的是慾望和求而不得。
而它們,於溫紓,就是那天的周景肆。
人想要生活下去需要勇氣,需要寄託,需要一束光照亮很難走的路。
對溫紓來說,那晚表情不耐煩卻給她披上外套的周景肆,就是她倉皇無措之下狠狠抓住就鬆不開手的光。
他皺著好看的眉,帶她回了家,給她煮了一碗麵,特意放了一個雞蛋,面煮的很清淡,卻很好吃,有溫馨的味道,氤氳出的熱氣險些讓她再次哽咽。因為她的存在,他到樓下睡了賓館。
儘管那也許只是他的舉手之勞而已。因為她是林佳儀的好朋友,所以讓她僥倖撿來了這些幫助。
溫柔,細心。
原來他自己一個人住。
他會做飯。
溫紓從中提取出這些資訊。
那是她這些年與他距離最近的時候,她的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沾著他好聞的味道,緊緊包圍著。
彷彿被他擁抱。
他比風溫柔,比掛在天邊的月亮都好看。
後來溫紓想,他的紳士,他的教養,就算沒有這次雪中送炭的幫助,女孩子也會毫不猶豫的為他心動。
所以包括溫紓。
她從來都不是那個例外。
說來很奇怪,那些畫面就算過了五年多,溫紓竟然到現在都記得,他哪怕是那麼強硬的拉她起來,動作也是輕柔的。
沒有讓她感受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時隔五年,相似的話語,從來都是周景肆才有的溫柔教養。
腰間傳來的一抹疼痛讓溫紓不自覺的低低「啊」了一聲,迅速地將她陷入回憶的思緒拉回來。
林佳儀面不改色的回收手,低聲:"走什麼神?跟你說話呢。"
溫紓喜歡周景肆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連林佳儀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溫紓那年的高考成績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雖然發揮的不是那麼好,但上一個不錯的本科也綽綽有餘,她卻選擇了複讀。
林佳儀隱約能猜到,溫紓似乎有個很喜歡的人,卻不知道是誰。
但感情的事,外人沒辦法插手,所以她從來不問。
溫紓下意識看周景肆。
周景肆似乎看她很久了,桃花眼微挑,黝黑的眼底閃爍著淺淡調侃般的笑意,彷彿在笑她。
溫紓眨了眨眼,不受控制的倏然紅了臉,雙頰變得熱氣騰騰。
她輕抿了抿唇,輕輕吸氣,心想還好包廂裡只開了小燈,他們坐在昏暗的角落裡,看的應該不那麼明顯。
悄悄地鬆了口氣。
她鎮定的端起面前的杯子,小口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點氣兒,淺淺的彎唇,看著他說:"謝謝。"
語氣並不熱絡。
「喔。」周景肆眉梢一挑,漫不經心的。
"不客氣。"
這時,有人喊陸以晴,陸以晴看了眼周景肆,挨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起身去那邊加入了秦驍他們的遊戲。
溫羈咬著吸管,偏頭多看了兩眼。
女生走過去,很快就加入進去。
她早就認出,這就是下午在動漫基地很親密的同周景肆說話的那個漂亮女生,他喜歡的類型。
周景肆果然如同論壇上說的,多漂亮的姑娘都不熱絡。
論壇說他現在是空窗期。
他似乎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跟那個女生說,與他無關似的,只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那也總比她強。
想到這裡,她垂眸,微不可察的垂了一下嘴角,眉眼懨懨,與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玻璃杯碰撞聲清脆。
周景肆放下手機,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打火機,另一隻手把快喝空的易拉罐捏扁又復原,兩條長腿大咧咧的敞開著,反复玩兒了幾次,失去興趣的丟到了一邊。
如同一隻找不到有趣事物的大貓。
又扒拉了一會兒手機,終於,他略不耐煩的抬起眼皮,散散轉了一圈,最後視線一頓,漫不經心的停回了對面戴著黑色線耳機的女生身上。
扯了扯唇。
他對這個叫溫紓的小女孩印像一直都在。
她跟林佳儀特別好。
國中學校挨著職校,週邊環境不太安全,混混多,他被舅舅強制命令放假時護送林佳儀回家,次數多了,就隱約記住了這個小姑娘的長相。
很安靜的一女生。
兩人一直沒太大交集。
周景肆對溫紓的感覺就是,很乾淨舒服,說不上多漂亮,但還挺乖。沒什麼記憶點。
印象更深一點是後來。
實在是初三那年小女孩蹲在街頭顯得太可憐了。他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從網咖出來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本來也沒打算管,抬腳打算走的時候卻突然想到什麼。
沒邁開腿。
好賴送林佳儀回家也順路送過幾次。
要是讓林佳儀知道他經過不管,不知道怎麼跟他媽嘴碎。
誰知道小女孩那麼能哭,耐著性子說了幾句話也不理,時間那麼晚了一點自我保護意識也沒有,說跟他回家就回家了。
吃完飯也不知道說要走。
讓洗澡就洗澡,讓睡覺就睡。
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先開口趕小女孩走。
那是周景肆難得感到無奈,這要是不懷好意的人,不知道要怎麼欺負她,但他作為一個外人、男性,說什麼都不合適。
衣服都沒換,拿著菸跟外套就去樓下小賓館了。
周景肆這人其實也矯情。
認床不說,還潔癖,睡不著叼著煙從賓館坐了一整晚。
坐到天亮洗去一身煙味退房走了。
小女孩當時也是這樣,隔天他拎著早餐回去,安安靜靜的吃完,冷淡的跟他說了一句謝謝就背著書包走了。
以後再看他也還是那麼一副清冷的模樣。
周景肆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碰見對他這麼冷淡的女生,翹了下嘴角,有點氣,又有點想笑,心想還是個小白眼狼,白收留她了。
除去回家那條路,他對溫紓真的沒太多情境印象。
畢業那天在校門口看過一次,小女孩坐在副駕駛,眼圈紅紅的,鼻子尖也紅紅的,又哭過了,應該是畢業了捨不得自己的小姊妹,而那時他跟秦驍約好晚上去網吧包宿。
匆匆瞥了一眼,僅限於此。
自覺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交集,倒沒想過還能在這裡見到。
周景肆心思轉著,面上卻沒什麼變化,倒是小姑娘那聲沒感情的謝謝讓他莫名想笑,想著也從喉間溢出了一聲低笑。
挺別緻的。
他手指隨意的抵著眉心,輕嘆一聲。
第7章他像野火燎原
溫紓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就安靜的捧著那杯氣泡飲料看著那邊的人玩遊戲,時不時小口的吞嚥一口。
像隻小貓兒似的。
周景肆嗤笑,重新開了一罐啤酒,視線重新落回了手機上。
林佳儀不是待的住的性子,坐了一會兒就按耐不住了,乾了一杯雞尾酒,不由分說的拉著溫紓也加入了那邊的遊戲。
秦驍幾個正在玩狼人殺,玩的上了頭,歡呼雀躍的吵鬧聲不停,見兩人過來,直接給讓了位置。
"佳儀姐,來一起玩啊。"
「佳儀姐還沒介紹過呢,這位小美女也是咱們學校的?」
這波輪到秦驍,他隨手轉了下手機,漫不經心笑:"人家今天剛報到,年齡小著呢,你們這群大老粗別給人嚇著。"
"啊呀,原來真是小學妹呀?"
溫紓入學早,比他們都小,復讀了一年也剛好跟這一屆新生一樣的年紀,算起來是要比他們小上一兩歲。
大家態度都很友好,釋放著善意,溫紓彎唇輕笑了笑,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
"好好好,學妹叫什麼名字啊?"
「留個聯絡方式唄,回頭在學校遇到什麼困難了就去學生會找我們,學長們都能替你解決。"
有人笑瞇瞇道,"實在解決不了就找我們肆爺,他是學生會主席,官威大著呢。是不是啊肆爺?"
提到周景肆,一群人又揶揄的哈哈笑。
他在哪裡都受歡迎。
周景肆只淡淡的瞥了他們一眼,懶得搭理。
「肆爺不在找驍爺也成…」
美女誰都喜歡,何況是溫紓這樣長得好,看著又很乖的女生,一群大男生笑著找溫紓要二維碼,說要加微信。
溫紓微不可察的停頓了兩秒。
下午動漫基地回到宿舍後腦海中總是浮起來的念想瘋狂躁動,原本準備拒絕的話就吞了下去。
……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
她余光瞥了眼倚著沙發喝酒並沒有關注這邊的人,那個念頭便更加強烈,像野草突兀的遇到了火,一下燎原。
她此刻離他那麼近那麼近。
她喜歡他這麼多年,努力往上爬,變得優秀,她知道她沒有明媚的樣子,她不是他能看進眼裡的人。
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是知道沒用。
知道難過,知道隱忍,知道放不下。
她就是喜歡他。
這一刻,這一年來支撐著她模糊的大膽念頭清晰起來,雲開月明。
她想要做什麼?
下午的動漫基地,舍友的討論,紛亂繁雜的夢境,他漫不經心的提醒……憋悶了一下午的心情終於明亮起來。
——她想觸碰月亮。
她想將月亮擁入懷中,讓周景肆眼中看得到她。
這樣,才能不那麼酸澀。
他眼中看到那麼多人,可不可以,也看一看她呢。
"學妹?"
"——學妹!想什麼呢學妹?"
溫紓猛然回過神,垂了下眼,語氣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剛剛有點走神。"
她指尖輕輕壓住眼角,將那道身影驅散開,抿著唇將微信二維碼找出來,手機放平遞了過去。
大家也不在意,嘻嘻哈哈的拿手機掃碼。
秦驍有溫紓的微信,沒湊熱鬧,雙手環胸靠在一邊,挑眉掃著林佳儀已經有些泛紅的臉色:"你哥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小姑娘家在外面少喝酒。"
「關你屁事?」林佳儀橫了他一眼。
秦驍哼笑,理直氣壯的:"怎麼不關?他妹就是我妹啊,論輩分你還得叫我聲哥哥呢。"
"妹妹在外面喝酒,哥哥當然得管。"
林佳儀:"…"
「嗯?林妹妹?」秦驍壞笑著湊近,壓低聲音笑道,"要不叫聲哥哥來聽聽?"
"林妹妹你大爺!!"
林佳儀面無表情的把手機沖他丟了過去,"你個狗!給老子滾啊!!!"
秦驍動作靈敏的躲過去,笑的肩膀發顫。
林佳儀氣的咬牙,丟完覺得一下不夠,砸不痛這狗東西,她又撈起桌上的其他物件,一件一件的丟。
一邊丟一邊咬牙切齒。
"秦驍你想死是不是?你給我記住了,老子才是你爸爸!"
「什麼爸爸,要叫哥哥──」秦驍從善如流的接住,逗小孩似的逗她。
"滾——!"
這倆是學生會的活寶,見著面就掐,眾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完全當沒看見,調侃兩聲再上去拉拉架。
鬧騰了一會兒,他們繼續玩兒起來,不知是誰忽然朝角落裡看過去,喊了周景肆一聲。
「四哥!一起過來玩遊戲唄?自己坐那兒喝酒有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四哥一起來玩啊!"
眾人聞言都看過去。
溫紓藉著喝飲料的動作,也跟著一起看過去,心中有些細小的期待。
周景肆把玩著易拉罐,往這邊看了兩眼,將啤酒幾口喝完丟在桌上,扯唇笑了下,慢悠悠起身。
林佳儀喃喃自語:"艹,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秦驍:"嘖。"
周景肆實在是很少參與他們這些遊戲。
平常他們自己瞎玩鬧鬧,招呼周景肆一聲就過去了,誰都沒想到他真的會過來,霎時間氣氛更熱了。
陸以晴也沒想到。
她愣愣看著依然漫不經心的男孩。
頓了頓,又看向溫紓。
女人的第六感讓她下意識有了敵視感。
但溫紓一副冷淡安靜的樣子又實在讓人看不見什麼。
最後只好皺著眉收回了目光。陸以晴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讓開了一個位置,笑著招手:"肆哥,這裡!"
周景肆頓了頓,走了過去。
「怎麼玩?」他低低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悅耳的大提琴音,又有幾分隨意,落在耳中有些發癢。
溫紓不經意的抬眼看著他。
他垂著眼皮,懶洋洋的勾了勾桌上的玻璃酒瓶。
「老規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回答問題,不行的就自罰三杯,怎麼樣?"
「玩兒唄。」周景肆抬了抬下巴,抬腳勾過來一個凳子,在茶几前坐下,手肘隨意的撐著桌面。
要開始時,他突然抬了下眼皮,眸光在茶几上轉了一圈,沒找到想要的,最後又慢悠悠的看向秦驍。
「……」
秦驍暗罵了聲,給氣笑了,沒好氣道:"煙還是酒?"
周景肆舌頭頂了頂腮幫子:"糖。"
「……行。」秦驍真挺想罵他,公主病的主兒,臭毛病一個接一個的,誰來這地方找糖吃?
他站起身就要出去。
這時候溫紓突然叫了他一聲,"別去了,我有。"
那正好。秦驍聞言挑挑眉,站住腳,雙手環胸,又慢悠悠回到茶几前坐下。
溫紓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從裡面翻了翻,抓出了一把糖,張開手心徑直遞到周景肆面前。
「你要吃哪一個?」她問。
第8章別禍害人小姑娘
女生的手掌很小,白生生的,看起來很柔軟。
幾顆糖擠著手心,佔據了幾乎整個手掌,五顏六色的,不二家的牌子。
是他平常愛吃的。
周景肆垂下眼,散漫的看了幾秒,伸手,指尖挑挑揀揀,最後挑出了一個橘子的,一個可樂的。
就在要收回手時,溫紓卻一股腦的都放進了他的手裡。
一句「謝謝」頓在舌尖。
糖嘩啦啦落在他手心,女生柔軟的指尖輕輕劃了一下。周景肆眼睫顫了下,抬頭看她,有些疑惑的「嗯」了一聲。
聲音低低的,尾音上揚。
溫紓以為他挑不出來,於是解釋道:"我還有。"
周景肆正想說什麼,就被秦驍調笑著打斷:「你夠了啊四哥,快收收吧,別禍害人家小姑娘,黏黏糊糊的,不知道你自己什麼德行啊?沒點兒二三數兒。"
再多跟人說兩句保不齊又禍害了個單純少女。
「哈哈哈學妹可別讓咱肆爺那張臉給騙了啊,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學妹不如看看我,我雖然沒他帥,但我絕對比他長情,這廝連哄人都不會,還得讓小姑娘哄著。"
周景肆瞥了他們一眼,笑了:"找揍呢?"
"可不敢…"
開玩笑的間隙,溫紓偏了下頭,沒想到正對上週景肆,她眸光閃了下,挪開,彎眉笑道:"學長們說笑了。"
接著她又從包包裡抓了一把糖,一一分給他們。
"你們都是學長,一樣的。"
「唉,難得啊!竟然有對我們主席不感興趣的女生,我就說這世界上眼睛雪亮的姑娘還是有的嘛,不愧是佳儀姐帶來的。"
眾人微愣,然後瘋狂笑開了。
顯然是對溫紓不經意間端水的行為很受用,就連秦驍都多看了她兩眼。
林佳儀剛才被一個臨時電話叫出去了,此時還沒回來。
想想確實,他是高三那年認識溫紓的。
那時候放假,偶爾他去周景肆家賴著,就順路一起送林佳儀,這姑娘也在,對周景肆的態度就一直不鹹不淡的。
一點兒也不像其他女生,看見周景肆眼裡就放光。
這女孩看起來像乖乖女,學特認真,但成績不太好,也挺神奇。
不過能讓周景肆魅力失靈的,除了溫紓,他好像還真沒見過有幾個,他看好戲似的瞄著周景肆。
而後挑了下眉梢。
發現這位少爺的目光正落在溫紓身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秦驍眼中的戲謔頓時就更深了。
這是被人忽略了不甘心,找存在感。
周景肆撕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才瞇了瞇眼看向這群人,嗤笑:"怎麼,都嫌工作不夠多是不是?"
少爺不爽了。
"我再給你們加點兒?"
以往京大的新生軍訓都是學校從軍校請教官進校來訓,這兩年政策變化,從今年開始就不允許教官進校了,所以這項工作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學生會身上。
學生會商討後就成立了一個軍旅部門,招的人都是學校裡的一些退伍學生,專門負責新生的軍事訓練工作。
周景肆身為學生會主席,可不就他指哪打哪。
「靠!你這是公報私仇!」
"四哥,咱可不興以公徇私啊,這是要進局子的!"
周景肆懶洋洋挑眉:"要不試試?"
眾人瞬間哀嚎:"可惡啊!!"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不能接受失敗的男人!不就是小學妹不喜歡你嗎,還不許人說了?!"
周景肆聽著面不改色。
他似笑非笑的舔了舔唇,嘎吱嘎吱把糖咬碎,舌尖不耐煩的壓著,那漫不經心的眼神明顯昭示著危險。
秦驍簡直笑的花枝亂顫。
該啊,能看見周景肆吃癟實在是太爽了好嗎。
周景肆瞥了眼罪魁禍首。
小女孩輕抿著唇,眼角也有些笑意,正隨著眾人歪著頭看他。他挑眉,耐心擱淺,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還玩不玩了?"
「玩,當然玩了!來來來,我們快開始…"
有新人加入進來,遊戲重新開,眾人沒有異議,找了一個喝空的啤酒瓶,放到茶几中央,有人伸手撥動了一下,瓶子悠悠轉起來,從快到慢。
最後緩緩的停下來。
除去出去的林佳儀外有六個人參與,六人盯著瓶口,靜止了一瞬間,起哄聲響了起來,指著的人是一個叫顧珩的男生。
瓶子屁股則對著秦驍。
顧珩是跟周景肆一個宿舍的男生,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叫趙宇。這次聚會說是學生會聚會,其實人差不多都是周景肆他們宿舍的,女生只有陸以晴跟林佳儀。
溫紓被拉了過來,現在林佳儀出去還沒回來,溫紓也沒有特別熟的人,也不好壞氣氛,就安靜的坐在一邊。
秦驍打量商品似的打量著顧珩,抬了抬下巴:"說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趙宇敲桌子起哄:"大冒險!大冒險!這年頭誰還選真心話啊,是不是男人?大冒險大冒險,別讓兄弟們看不起你啊顧珩。"
"大冒險!大冒險!大冒險!"
顧珩被一群人起哄的簡直發毛,硬著頭皮選了大冒險,秦驍坏笑著把包廂裡早就準備好的卡牌拿出來,一一擺開,抬下巴示意,「就等你這句話了,來吧兄弟,選一張心儀的。"
"哈哈哈奪筍吶你!"
周景肆看熱鬧似的往後靠著。
顧珩閉著眼選了一張,翻過來,又是一陣劇烈起哄的聲音。
紙牌上寫著:玩家打電話給通訊錄第三個人,並深情告白。
顧珩打開通訊錄找出第三個人,撥出電話,按著秦驍給的告白內容念了一遍,這局過去,啤酒瓶又轉了起來。
第二次指向的是秦驍。
另一面是周景肆。
顧珩拍手笑的不行:"嘖嘖嘖,驍哥,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秦驍嘖了聲:"是有些點背。"
周景肆勾唇笑了下。
他把玩著紙牌,輕笑一聲:"我看挺好。"
秦驍眼皮一跳。
就見他停頓了一秒,把紙牌往前遞了遞:"來,抽一個。"
秦驍抽了一張。
紙牌內容:玩家左手拉右耳朵,右手拉左耳朵,對著鏡頭宣言:我難道不可愛嗎並將影片發送朋友圈,24小時內不可刪除。
秦驍:"…"
周景肆:"啊。"
眾人憋著笑:"驍哥,真男人。"
顧珩自告奮勇,迅速拿出手機,鏡頭對著秦驍,丁點兒也不吝嗇的說給他開了美顏,讓他放開羞澀,盡情展示。
眾人眼巴巴的看著秦驍。
秦驍看向咬著煙沒點的周景肆,對方就挑了挑眉,語氣懶洋洋:"怎麼,玩不起?那也行。"
他推了推酒,"那喝吧。"
第9章肆爺,渣啊
秦驍氣笑了。
他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將法,瞥了眼舉著手機的顧珩,笑哼:"錄就錄,不就一個視頻,爺能怕你不成?"
影片錄了八次。
眾人笑的簡直停不下來,然後看著秦驍打開微信,把影片傳上去,最後黑著臉點了發送。
他朋友圈人多,剛發送出去立刻就有好幾條回覆。
[Savior:臥槽,這嬌羞的美人是我驍嗎? ! ]
[人間小甜心:驍哥,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睛。 ]
……
[大帥比:牛啊牛啊/澀/澀/澀]
[ZJS轉發/影片]
秦驍完全不知道周景肆那狗比乾了什麼,看都不想看一眼,直接關了手機,瞇著眼敲敲桌子。
"來啊,繼續。"
瓶子又轉了起來,溫紓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心再次跟著提了起來,暗自祈禱千萬不要是她。
然而上天好像並沒有聽見她的祈禱。
幾把過後,起哄聲響起,"呀,這次是小學妹啊。"
「……」
溫紓垂下眼,看向瓶子另一方。指著的人是陸以晴。
陸以晴也看向她。
兩個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冷淡。
半晌,陸以晴笑著問:"學妹選什麼?"
溫紓想了想:"真心話吧。"
真心話的挑戰性不高,兩人又不熟,陸以晴也沒挑牌,就隨手抽了幾張遞過去,直接讓溫紓選。
溫紓選了一張。
紙牌內容:年少時遇見的讓你心動的人現在如何了?
「……」
溫紓看見這行字,沉默了幾秒。
什麼狗血問題啊?
眾人接連催促著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見她不說話瞬間福至心靈,沒有的話就不是這種反應了,於是開始起哄,賊笑著讓她快說,不許耍賴。
周景肆也看她,他眼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托著下巴,懶洋洋的眉眼間有了幾分趣味,在等她說。
溫紓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視線錯過他,隨著呼吸表情慢慢安靜,彎了彎唇,柔柔的笑。
眾人微愣。
這個笑實在純粹、美好。
彷彿承載著一個花季少女對心中眷戀的少年,懷著最美好的柔情與歡喜,充滿著赤誠與真心。
令人想要探索。
探尋究竟是什麼樣的少年,能讓眼前這個漂亮、安靜的女生露出這樣溫柔又有些悲傷的表情。
"他很好。"溫紓低聲說,"哪裡都好。成績好,樣貌好,性格紳士溫柔,很有耐心,是站在國旗下閃閃發光的人。"
他是全校女生心中高不可攀的男神,站在神壇之上,與太陽月亮比肩,光芒可以壓過一切。
只要他想。
眾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溫紓想了想,繼續說:"至於現在,他應該考上了頂尖學府,依然光芒萬丈,有很多人喜歡他吧。"
他就坐在我的面前。
好看的眼裡噙著散漫笑意,聽我訴說歡喜。
無人知曉。
在這個時刻,沒有人想要插話。
陸以晴眼神複雜的看著溫紓,女生最了解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原本覺得溫紓喜歡的人就是周景肆。
但她的形容…
不是周景肆。
只有跟周景肆談過的女生清楚,這人哪怕是默認了別人的追求,也會跟嚴苛的保持著絕對距離,別說情侶間該有的擁抱、親吻,連牽手都不會。
他溫柔、體貼、有禮貌,也很冷淡。
卻沒有一個女生會說出去。
因為沒有女生願意承認自己男友連和自己牽手都不肯,這其實是一件很不風光的事。
同時——
這也是論壇上對他評價千奇百怪的原因──雖然分手的理由都非常的不可理喻,但某種程度上來說,周景肆這個人是個非典型「渣男」。
他渣嗎?渣啊。
跟人談朋友不讓碰,不渣?
但你說他真渣?實際上他連人家女孩小手都不牽。
說是談朋友好聽點兒,不如說只是個同行的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偏他不會讓人覺得被不尊重。
但就算是這樣,依然有無數女生撲向他。
他長得那麼好看,又是學生會主席,能跟周景肆這三個字掛上關係的,說出去也能極大的滿足虛榮心。
戀愛中的女生都是一樣的,即便知道他不喜歡自己,也總會不由自主的去想,萬一呢,萬一我成了他的獨一無二。
她們總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
陸以晴也不能免俗。
……可溫紓口中溫柔和耐心這兩點,確實跟周景肆不太沾邊。
她突然又不確定。
周景肆這個人其實沒有心。
包廂中詭異的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溫紓笑著打破了這個奇怪的氛圍:"好啦,回答完了,繼續吧?"
眾人總算回過神。
趙宇忿忿不平:"靠,是哪個男的這麼沒眼光?!連小學妹這麼漂亮的女生都不喜歡,眼瞎了吧!"
溫紓確實生的漂亮,是那種安靜柔美的漂亮。
宜室宜家,適合居家。
但大多男生十六七這個年紀比較喜歡的還是明媚活潑的女孩。
比如周景肆。
溫紓笑笑,不太想說話。
顧珩認可的點頭:"就是就是!"
秦驍搔了搔下巴,直覺溫紓說的可能是他們母校的人,但又實在想不起來宜中哪有這麼一號人,唏噓調侃道:「看不出來啊,怪不得對我們肆爺不來電。"
宜北那一屆的光彩都被周景肆給蓋住了。
說著他踹了踹那人,笑罵,"你看你,空有一張臉,其他的真是一點兒邊不沾。"
「咱肆爺有那張臉就夠了,沒見多少小姑娘對那張臉前赴後繼嗎?」趙宇笑著看了眼陸以晴,嗤了一聲,「喏,咱系花不就在這裡呢嗎?"
陸以晴斜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點嬌瞋的笑。
顧珩感嘆:"肆爺,渣啊。"
溫紓跟著笑,藉著攏耳邊碎髮的動作不動聲色的看向周景肆。
周景肆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反應,他指尖輕輕蹭了蹭下巴,眼眸漆黑,聽不出情緒的低笑了聲。
"夠了啊。"他玩笑似的,"沒完了是不是?"
溫紓眸色微黯,心裡悶悶的壓著。
有些事情其實無論驗證或接受多少次都同樣讓她鼻尖酸澀。
突然有些待不下去。
偏偏那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朝她看過來。不像之前那樣看一眼就收回視線,而是一反常態的停下來,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再看下去她可能就要露餡了。
溫紓掩飾性抿了下唇,努力扯出來一個笑臉,對他們笑了笑:"你們先玩著,我去一下衛生間。"
也不等人反應過來,就拿著包包推門走了出去。
周景肆若有所思的垂下眼。
第10章她哭,他得哄
男人都是大老粗,尤其是一群理工的死直男,看不出女生細膩複雜的小心思,只以為她是單純的去衛生間,又轉著瓶子玩了起來。
過了十來分鐘,溫紓仍然沒回來。
周景肆咬著糖,偏頭看了眼斜對面空著的位置,包廂裡熱鬧的有些吵,心底那些不耐煩的煩躁隨著時間流逝被無限放大。
他按了按眉心,撂下一句出去透透氣就起身出去了。
門被關緊。
吵鬧的聲音瞬間被隔絕。
周景肆咬碎了嘴裡的糖,摸出手機看了看,動作懶散的靠著牆,漫不經心的撇著浴室的方向。
指尖打火機一下一下的轉。
「喀嚓」一聲,幽藍色的火光在昏暗的環境下晃動著。
低頭將煙咬進嘴裡。
白色霧氣將他鋒利俊美的輪廓打的模糊起來,指尖的猩紅映的忽明忽暗,他垂著頭,半張臉都陷進陰影裡,姿態懶洋洋的吞吐煙霧。
他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溫紓出了門就有些憋不住了。
不用再刻意控制,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有些可憐。
她抽噎了一下,又極快的把聲音咽回了肚子,把自己關進衛生間,靠著牆蹲下,有些無助的抱住膝蓋。
女生將蒼白的小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下一下的顫抖著,偶爾從唇間漏出微不可察的嗚咽聲,關於周景肆的回憶不斷的在腦海中回放。
他們之間沒有故事。
有的全都是她的單方面難過。
想起初中那個據說他很有好感的姑娘。
想起高二下學期那年他身邊突然越走越近的女生。
兩個班級恰巧重合的體育課上,實驗班那些他的同學嬉笑起哄,他是班長,那個女生是副班長。
連職位都配搭。
他沒有任何反駁,只是散漫笑著,慣用的開玩笑的語氣,壓著幾分若有若無笑意:"夠了啊。"
那是她第一次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後來這種念頭反覆失敗,又反反覆復的出現,她竟然有些習慣了,習慣難過,習慣趴在書桌上偷偷哭泣。
有時甚至會自我排遣——
你看啊,你因為喜歡他這麼難過。
但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想到那些點滴,溫紓忽然就有些自暴自棄。
怎麼辦啊。
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喜歡他的啊…
明明在最開始,就只是有些朦朧的好感而已,只是有一點點好奇他而已,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真的很努力了。
浴室外,男人靠在牆壁上。
他微仰著頭,指尖的煙已經快燃盡,腳跟有一下沒一下的磕著牆壁,輕飄飄的、脆弱的嗚咽聲……
很細密,不受控制的傳進耳朵。
不知為什麼,畢業那天小女孩紅紅的眼、紅通通的鼻尖突然鑽進腦海,映照在眼前。
怪可憐的。
他從沒看過女生能哭成這個樣子。
林佳儀每次哭都眼淚鼻涕橫飛,嗷嗷的,能把人攪得不得安寧。
不像她,只會隱忍的哽咽。
當年被他帶回家也是這麼哭。
周景肆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找過來,只是覺得心裡有些怪異。
回過神就走到這兒了。
哭成這樣,還就玩兒個破遊戲。
這得有多喜歡那個成績好、長得好,什麼紳士又溫柔、全是優點的不知道是誰的無名氏啊?
他媽的,詞兒還挺多。
有這樣的人嗎?
他低頭看了眼給林佳儀的消息。
「ZJS」:你那個小姊妹心情好像不太好,躲進浴室了。
時間是九分鐘前。
但沒有人回覆。
他垂著眼,低聲嗤笑,有點頭痛的按了按眉心。
麻煩的小女孩。
浴室內,不知道過了多久,溫紓才從地上站起來,按了按蹲的發麻的小腿,她摀住臉,將眼淚抹乾淨,走到洗手池前洗臉。臉上的妝差不多都掉乾淨了。
她安靜看著鏡子中女生通紅的眼眶,比中午爬好幾次六樓都狼狽。
……好沒出息。
溫羈感覺到十分的洩氣。
從包包中抽出紙巾把臉擦乾,拿出口紅把蒼白的唇色染成桃粉,嘆了口氣,慢吞吞的放回了包包裡。
正思索著還要不要回去的時候,突然從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大。
低低的,很好聽,帶著淺淡的笑意。
溫紓心頭猛的一驚,手下意識鬆開,包一下子就掉在地上了。
她呆呆的回過頭。
周景肆懶洋洋靠著牆,沒動,中間隔著走道,低垂著眼看她,像是怕她聽不清,又緩慢的重複了一遍。
"哭好了?"
溫紓:"…"
這一瞬間,思緒紛飛。
最清晰的一條竟然是──
她是不是應該去論壇問:
在浴室放聲哭完出門補妝卻發現暗戀的人就在靠在門外抽煙,還漫不經心的問了你一句"哭好了",該怎麼辦?
還有挽回形象的機會嗎? ?
周景肆把女生看到他之後就開始變個不停,甚至有些凝重的複雜表情看進眼底,饒有趣味的揚了下眉梢。
溫紓僵著身子,頭死死的垂著。
一瞬間彷彿洩了氣,像個鵪鶉似的。
他就這麼低頭看了她幾秒,輕嘆,走過去,彎身把地上的包包撿起來,把掉出來的東西一一塞回去,遞給她。
局促,不安。
他太高了,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落下來的影子幾乎要把她罩住。
"嗯?"
周景肆垂眸輕笑,淡淡道,"不要?"
溫紓閉了閉眼,輕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抬起頭,動作僵硬卻飛快的接過自己的包,扯唇笑:"……謝謝。"
周景肆低嘖了聲,想起什麼又看她一眼,低頭把煙掐滅了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語調漫不經心,"玩兒個遊戲給你哭成這樣,出息。"
溫紓:"…"
她想說你又不懂。
但被撞破偷偷哭這尷尬的一幕,那點傷感的情緒其實已經跑的差不多了,到現在丁點兒也不剩了。
她在他面前總是不知道如何自處。
偏偏又很多次不太體面的時候都被他遇到。
溫紓沉默了一會兒,亂糟糟情緒平靜下來,終於找回平淡溫和的樣子,問他:"你怎麼也出來了?"
「有點悶,出來抽根菸。」周景肆朝衛浴的方向看了眼,又看她。
"哦。"
溫紓訥訥的出聲。
剛剛看到他掐了那支煙,還剩下一大半。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應該是她的出現打擾到他了,溫紓輕抿了下唇,低聲道,"那你抽吧,我先回去了。"
第11章"好看啊,小同學?"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一溜煙似的拎著包小跑步離開了。
周景肆看著她的步伐從小碎步到後面,跟被追趕的兔子似的,眉頭皺了下,目光久久的定在已經沒人了的拐角處。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能吃了她不成?
半晌,周景肆舌頭抵了抵腮幫子,嗤笑了聲,低頭咬煙。
他左手按了按腹部的位置,今天晚上沒吃東西,又喝酒,胃裡不太舒服,這時候的勁頭兒全都上來了。
溫紓其實並沒有離開,走到視野盲點後就停下了,站在轉角處安靜的看著他。
他沒有什麼大變化,比一年前看起來穩重了許多。氣質好像比那時更頹廢了,總是漫不經心的。
她目光下移,落到男生漫不經心按向腹間的動作,眸光頓了頓,在某一瞬間,她會覺得他很可憐。
不是同情的那種。
而是一種讓人想要心疼又憐愛的可憐。
她每每看到他一個人時,都會有這種莫名的情緒。
就像現在,他好像不舒服,自己卻不在乎。
溫紓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見他面色不變的又點了煙,靠在窗口,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終於皺起了眉,她握緊背包帶子,遲疑了幾秒。
幽幽的嘆了口氣。
十分鐘後,溫紓手中拎著東西,又回到這裡。
這次沒有了方才的糾結和猶豫,她直接面無表情的朝周景肆走了回去,腳步停在他身側。
周圍吵鬧的愈發厲害了,包廂中傳出各種五音不全的歌聲與哀嚎纏繞在一起,掩蓋住腳步聲。
撐在窗邊看景色的人有些心不在焉,半點不在意周圍的動靜,視線放空懶散的定在某個點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紓頓了一下,戳了戳他的手臂。
周景肆咬著煙的動作一頓,微側過臉。
見是她,他有些意外,側過身改成正對著她,挑了下眉,含糊的出了聲,問她:"怎麼又回來了,沒哭夠?"
溫紓:"…"
溫紓把手裡剛從外面買來的粥遞到他面前。
"給我的?"
周景肆眼中閃過美異,倒也沒說什麼,身體好整以暇的往後靠了靠,拎過那杯有些燙的粥。
隨後就那麼看著她。
溫紓沒理會他的目光,徑自低頭打開包,從裡面翻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塑膠瓶子,抿抿唇,這才低聲解釋。
"這是胃藥。"
周景肆沒說。
溫紓又說:「我剛才看你手按著胃,好像不太舒服,正好我包裡帶了。」她指了指那個粥,嗓音溫和,聽在周景肆耳朵裡有種神奇的柔軟。
很認真的叮囑。語氣像對待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要喝完粥再吃藥,不然容易適得其反。"
她說這些話時垂著頭,周景肆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看到眼前一截兒纖細白皙的脖頸,看起來很脆弱。
許久沒得到回應,溫紓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他。
周景肆眼神晦暗不明,半晌,輕笑一聲,低啞的尾音微揚,像引了把勾子,他懶散說:"觀察的這麼仔細啊。"
溫紓瞬間有些無措。
她知道,以他們八竿子打不著,連句話都不太說得上的關係,是她越距了。
但她實在沒有辦法當做沒發現,就那麼離開。
不過周景肆好像也不在意她回不回話。
小小的白色藥瓶被他拿到了手裡,手指隨意把玩著,一下一下的打圈旋轉。
耳邊,只聽他漫不經心的調侃,"小同學,你那包是百寶箱啊,什麼都有?"
先是糖,再是藥。
女生的包包一般不都只裝化妝品麼?
溫紓看了看自己的小挎包,頓了兩秒,溫聲說,"嗯,有段時間血糖低,胃也不太好,就習慣了,以備不時之需。"
是這一年復讀的時候。
因為她的分數距離京大的錄取線實在有些遠,想要考進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她復讀的那一整年裡都在盡力壓縮時間,以至於總是忽略了吃飯,要么就啃麵包墊著,要么就跑去食堂狼吞虎咽,有時候也沒時間去水房打熱水。
時間一久了,身體就有了這些小毛病。
「喔。」周景肆眉梢輕挑,混不吝的應了一聲,把藥瓶隨手放到台子上,吸管戳進杯子裡,咬著喝了一口粥。
溫紓不知道他的喜好,但知道他愛吃糖。就買的牛奶燕麥粥。
溫熱軟糯的粥順著喉管滑進胃裡,很快就驅散了些酒飲帶來的不適感,周景肆瞇了瞇眼,無意識皺起的眉撫平。
他真的很像貓。溫紓安靜的看著,心想。
時而肆意,時而溫柔。
「胃不好就不要喝酒了,實在想喝就先提前吃一些填肚子的東西,現在不重視等時間久了就會變成慣性胃痛,疼起來很難受。"
周景肆不知聽進去,就安靜的靠著牆喝粥,溫紓就也閉嘴了,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一時間周圍只有亂七八糟的唱歌和嬉鬧聲。
燈光閃爍,落在他線條凌厲俊美的側臉上,長睫斂著,讓他看起來像個精緻的小王子。
溫紓有些捨不得移開視線,小心又貪心的看他。
周景肆突然輕笑:"好看啊,小同學?"
…… 被發現了?
溫紓眼睫驚顫,眨了眨眼,白皙的臉驟然通紅。
周景肆肩膀顫起來,笑的更歡了。
散場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包廂,並沒有引起誰的注意,陸以晴見到周景肆立刻就湊了過去。
周景肆身體側了側。
動作漫不經心的避開了她的觸碰。
陸以晴想要碰他胳膊的動作落空,笑顏僵了一瞬,緊接著嗔怪道:"阿肆,你去哪兒了呀?我企鵝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
周景肆沒看見人似的,拎起外套往外走,陸以晴跟上去。
走到門口時,他想起什麼,突然停下腳步,偏過頭,漆黑的眸子望向溫紓:"一起走。"
女生沒反應。周景肆叫她:"溫紓。"
「嗯?」溫紓回來就看到陸以晴顧自湊上去,即便知道周景肆沒談,黯淡情緒仍然控制不住,突然被叫到,慢吞吞的抬起頭。
她低聲問:"怎麼啦?"
印像中,他從來沒有喊過她的名字,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呢。
原來他是知道她叫什麼名字的。
第12章小媳婦
溫羈待了兩秒,手指輕輕的揉了揉鼻子,有些開心,隨即又很失落,心裡酸酸澀澀的。
這女孩的反應總是要慢一拍。
周景肆懶懶靠著門邊,輕嘆了聲,耐心重複:"一起回。"
林佳儀被電話叫走就沒再回來,給溫紓發了抱歉的消息過來,讓她跟周景肆他們一起回,看樣子是同時也給周景肆發了訊息。
溫紓原本想等他們走後自己走,畢竟今天來的幾個人她只認識周景肆跟秦驍,還都算不上熟。
包廂裡被禍害的很亂,她的外套不知道被丟到了哪裡,還沒找到,被周景肆那麼一叫,不得不加快速度。
人一著急就更沒有目標了。
她不想讓他覺得她是個麻煩。
周景肆見她動作明顯變得急促,就衝旁邊幾個人揚了揚下巴,淡淡道:"你們先走,我等等人。"
「行啊,咱小祖宗這是又把人丟給你了?」秦驍挑眉笑。
周景肆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
國高中那會兒就是這樣,周景肆像個護花使者一樣護送林佳儀跟溫紓回家,雖說溫紓只能算是個附帶的,但有時候林佳儀有事就會威逼利誘的威脅週景肆,把溫紓好好送回去。
溫紓家比他要再多三個公車站。
沒人知道,那三站曾是溫紓最珍惜寶貴的時光。
自從那次晚上不回家蹲在車站哭被周景肆領回去一晚後,往後的每次回家周景肆都會沉默的跟著她坐到最後一站。
他從來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
而她出於膽怯,和一些不可說的私心,也從未過問。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們畢業。
秦驍身為狐朋狗友當然知道周景肆這護花使者做的究竟有多稱職,意味深長的調侃:"難道不是?"
他嘖嘖嘆道:"人家養小媳婦都沒你做的到位。"
周景肆:"趕緊滾。"
「得嘞,周少爺。」秦驍扯上不甘不願的陸以晴,招呼著幾個人走,朝後揚了揚胳膊,故意抬聲,「繼續當你的護花使者吧,桃花爺就先給你帶走了。"
京大新生報到這兩天宿舍沒有宵禁,一群人鬧到快凌晨,酒都沒少喝,酒量不好的喝醉了被拖著,幾個人打打鬧鬧的說笑著離開。
聲音逐漸飄遠。
周景肆這才慢悠悠的收回視線,倚著門看回包廂裡,溫紓正垂著臉穿外套。
因為聚會結束,離開時方便檢查有沒有落下東西,有人把小燈都關了,換了包廂正中央那一盞明燈,這燈不知道是不是年歲久了,有些暗,淡淡的白色。
女生側臉精緻白皙,線條十分柔和,纖長細緻的眼睫毛隨著穿衣的動作輕輕顫動。溫紓臉上的淡妝在洗手間時已經洗掉了。
如今就只剩下素顏。她來時穿了一件白色泡泡袖的襯衫小短裙,外套是牛仔的,看起來其實很素。
周景肆等的無聊,視線就緩緩的落到了她身上。
他扯了扯唇。
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白天在動漫基地接待新生他正犯困,懶洋洋的隨意瞥了一眼,晚上包廂又暗,這是高中畢業後他頭一次認真打量她。
好像長大了,也長高了。
溫紓年紀小他們兩歲。
以前就是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回家時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手緊緊的抓著書包帶子,背脊挺得平直。
林佳儀比他提早一站下車,她晚三站。下車後還要走一小段距離,女生步子小,走的也不快,他就跟在她身後慢慢悠悠的走。
不出意外的話全程都不會有任何交流。
她好像有點怕他,總是避著,每每對上他的目光都會閃躲,像他是什麼惡人。
就算後來在他家賴了一晚,這種情況也沒改變過。
周景肆天生命好,身邊從來不缺漂亮女生環繞,如果不是林佳儀他也不會注意到溫紓。他成績好,卻不是純粹的好學生,翹課打架跟國旗下講話幾乎五五開。
乖乖女,怕他也正常。
而今的溫紓與那時真的不太一樣了,跟脫了校服有關係,她還是同樣安靜冷淡,白色的衣裙很適合她,純中帶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很招人的矛盾感。
以周景肆挑剔的眼光,竟也看出幾分亮眼來。
就一樣兒還跟以前一樣,愛哭。
想到這兒,他不由低頭扯唇笑了下。
到底是小女孩。
京城夜晚的溫度驟降,完全不同白天的炎熱。溫紓裹好外套,把小包挎好,跟在周景肆身後走出迪廳,微涼的夜風吹過,她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周景肆見她哆嗦了一下,輕笑一聲,溫紓頓時有些窘迫,尷尬的摀了摀臉。
這有什麼好笑的…
周景肆勾起唇,手裡把玩了半天的白色藥瓶遞給她,幾分低啞的嗓音不緊不慢,調笑似的,"給。"
「啊?」溫紓眼睫毛微顫,疑惑的唔了聲,摀臉的手挪開,清澈的目光朝他看去。
熟悉的白色小藥瓶。
她的胃藥。
周景肆拉長聲調:"——救命藥,還你。"
"哦。"
溫紓拿過來塞進包包裡。
藥瓶上沾了他淡淡的體溫,一觸碰就留在了掌心。
她不敢跟他長時間對視,匆匆收回目光,加快一點腳步,快了他半個步子,心裡腹韻,還藥說的那麼黏糊幹什麼。
清河的地界沒什麼口音,多數都說普通話,但周景肆說話其實很有特點,他總是不緊不慢的語速,從來不著急。
很從容。
但這種從容如果加上一點調侃或逗弄的語氣,加上笑意,就算很淡,也會像是變了味道,尾音上揚,不多。
像在勾引人。
她以前總是安安靜靜的聽他和別人說笑,他嗓音低沉,如果抽了煙就會變得有點啞,很性感,特別好聽。她一直很羨慕林佳儀,羨慕他身邊的人。
到京大的距離不算遠,兩個人出來後就一直不快不慢的走著,不搭計程車半個多小時就能走到。
周景肆沒說搭計程車,溫紓就也不提。
遠離了繁華的市中心,街道邊變得逐漸安靜,路燈亮著,紅綠燈有序的變換,來往的車輛閃著燈,行人悠閒,兩個人交錯的腳步聲也清晰起來。
溫羈不經意的側了側頭。
余光就如願的把周景肆納入眼中。
第13章怎麼還臉紅了啊
他單手插著兜,另一隻手鬆鬆握著手機,閒閒的轉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能看得出來,他現在的狀態很悠閒。
溫紓收回視線,垂了垂眼。
這個場景很像以前,周景肆也是這樣跟著她。
鼻尖酸澀。
已經過去一年了啊。
她無數次想過、夢到這樣的場景,其實沒奢望會成真。那麼努力考上京大隻是想見他而已。
她喜歡他太久了,久到不敢想像以後再也看不到他的這種可能,她真的會害怕。
心中總是空蕩蕩的。
"看車。"
手臂突然被拉了一下,男生低低的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溫紓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踉蹌的被拉到了街道的另一側。
同時,幾個看起來差不多十五六的男生突然騎車從轉角竄出來,半點不減速的飛奔而過。如果不是周景肆動作夠快,她現在恐怕已經被撞倒在馬路牙的那一側。
這要是真被刮得摔了,肯定得見血。
溫紓後知後覺的心跳加快。
周景肆看她,"發什麼愣,車過來不知道躲?"
他語氣不太好。
眼神也變得凌厲。
見她站穩,他抓著她手臂的手才鬆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見她沒事才又回到懶散的樣子,"你走裡邊。"
「哦,謝謝你啊。」溫紓說。
這一意外事故順勢奇妙的開啟了話題。
走了一段距離,周景肆突然漫不經心的開口,語氣淡淡:"怎麼復讀了,高考沒考好?"
溫紓偏了一下頭。
他的側臉在黑夜中路燈黯淡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卻絲毫不削弱他的俊美,反而為他有些痞的調子添了一絲神秘。
沉默了幾秒,她笑了笑,柔聲說,聲音很低:"嗯,是沒考好。之前落下的太多,補不回來了。"
幾個月的時間不夠讓她考進京大。
但她喜歡的人實在是太優秀了,分數那麼高,她必須一步不停才能呼吸到有他的空氣。
「沒看出來啊。」周景肆側頭,低眸看她,輕笑。
溫紓:"什麼?"
「你挺厲害的。」有勇氣復讀的人都很厲害。
尤其是乖乖女這樣的。
周景肆一直覺得她很膽小。
快高考那段時間他沒少聽林佳儀抱怨過,溫紓的成績在普班還好,比起他們實驗班就不夠理想,兩個人去不了一個學校。
好像是差了不少。
「是嗎?」溫紓眨了眨眼,有黑夜做保護色,她放鬆了下來,笑道,"是我運氣還算不錯,今年的考題比去年簡單了。"
或許是老天爺看她這麼多年了還不死心,心軟了呢,好心幫了她一把。
喜歡他讓她變得優秀。
就算她一輩子暗戀,這份感情無果,她也不是一無所獲的,至少她因此而站到了高點,來到了京大。
不是嗎?
她是因為他,才走進了一片更為廣闊的天地。
周景肆。
你看啊,你真的好厲害。
「嗯。」周景肆低眸看著她,不知哪裡戳中了他的點,喉間溢出一聲笑,"還挺謙虛。"
溫紓:"…"
他笑音低低的,像氣音。
鑽進溫紓耳朵裡,她又不受控制的紅了臉。
跟這樣的人搭話,如果沒有足夠傲人的自信和資本,真的會很容易自卑,被他牽著走。
她現在就一點反應的能力都沒有了。
他們從樹蔭下走過,路過有路燈的正下面,視線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隨著這抹亮,周景肆立刻就敏銳的發現了什麼。
他彷彿察覺到了特別有趣的事。
在溫紓猝不及防下,歪著身子往旁邊一湊,細細的打量著她,輕輕「啊」了一聲。
"臉紅了啊?"
溫羈咬了咬唇,偏過頭,用手摀住在他這一邊露出的臉,傳達出抗拒的意思——
你別看我。
"怎麼還臉紅了啊?"周景肆輕笑一聲,挑起眉梢,語氣輕慢的緩緩說,"被我說中了?"
溫紓:"…沒有。"
她甕聲甕氣的:"周景肆,你別說了。"
周景肆點點頭,又說:"哦。原來知道我叫什麼。我還以為送你回家那麼多回,一次也不理我,不知道我是誰呢。"
他字咬的清晰,尾音拉長,氣氛莫名黏稠起來。
說的就好像她是個渣女。
而他則是那個一腔痴心錯付,無論對方的態度多麼冷漠,他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卑微隱忍只為送她回家……
什麼鬼?
溫紓:"…"
周景肆:"故意的?"
溫紓:"…………"
她有些著急,被他逗得:"沒有,不是,你能不能別再說話了。"
啊啊啊。
她印像中周景肆雖然混不吝,總是壞壞的,但跟不熟的人真的疏離又冷漠。
但他今天怎麼這麼多話啊! !
周景肆手插兜,好整以暇的瞧著她,女生白嫩嫩的臉頰此時完全紅透了,白皙透亮染著紅,像個可口的紅蘋果。
泛著淺淺的光澤。
手足無措的,就挺可愛。
許是終於看懂了女生實在囧的不行,臉紅的都快燒起來了,那點兒惡趣味得到滿足,他垂著眼皮,插著兜的手指捻了捻,總算是大發慈悲的閉了嘴。
溫紓見他安靜了,緊繃著嘴角,飛快的瞥了他一眼。
周景肆眉梢一挑。
她對上他戲謔的眼,那人黑眸懶散,眸底淺淺的頑劣甚至還沒完全褪去。
'故意的'這三個字都快刻到臉上了。
溫紓瞪他一眼,迅速收回視線,暗暗想今晚一句話也不能再跟他說了,不然還得丟臉。
直到走進京大校門,兩人也沒再有任何的交流,溫紓快了一步,背對著周景肆,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臉頰。
……那陣升騰起來的熱氣總算下去了。
京大校內到了晚上很熱鬧。這時候凌晨就沒什麼人了,在外面散步或運動的同學都已經回去了,校園就會靜下來。
今天不一樣。
迎新還有一天才算結束,從校門一直延伸到希望碑是街道和教學大樓、宿舍樓、家屬樓的分界點,右邊是一個食苑。
這條街道兩旁搭的迎新棚子還沒拆,志工換班輪值。負責帶領夜裡來報到的同學交檔案,找自己宿舍位置。
志工大多都是學生會的人,周景肆本來就惹眼,又坐著主席這個位置。
第14章#送小女朋友回宿舍#
兩人幾乎才剛並肩進校門,就有幾個人跟周景打招呼。他只懶懶的側眸掃過去,隨意擺了擺手,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溫紓好奇的看過去,還沒看清情況就覺得自己好像被拎了起來,挪了挪。
等等?被拎起來?
她反應過來,瞳孔放大,眼睛瞪大了幾分。
——周景肆拎著她外套的後衣領,指尖上的溫熱不經意蹭過她後頸的皮膚,她下意識哆嗦了一下,縮起脖子。
溫羈呆了呆,耳朵聽見周圍人驚訝的聲音,嘁嘁喳喳的說話聲亂成一片。
她被人輕輕往前推了一步。
頭頂一聲不耐煩的輕嘖,周景肆漫不經心的嗓音響起:"看什麼呢,還不快走?"
無數道好奇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
然而溫紓已經無暇顧及了。
她感受著後頸無處可躲的溫熱,那隻手還拎著她衣領,她結結巴巴的說:"……你、你先鬆手。"
後脖頸是毛絨動物的死穴。
溫紓也怕。
她不明白,周景肆對她怎麼會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他們以前不這樣相處。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景肆沒事兒人似的鬆開手,問她:"在哪個公寓?送你回去。"
溫紓乖乖回答:"七號公寓。"
「走吧。」他揚起下巴,手插兜走在前面。
溫紓趕緊追上去。
議論聲很快被甩在身後,男生步子又快又大,顧及著她,刻意放慢了步調,追隨著他的背影是她最熟悉的事。
只要不被他看著,不用面對他,溫紓就不會緊張。
她放鬆下來,腳下穩穩的邁著步子,手抓著挎包帶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男生的背脊挺闊,突出的肩胛骨撐起,後背衣料劃出明顯的弧度,看起來堅韌不拔,雖清瘦卻不單薄,結實硬朗。
這個年紀最好的朝氣蓬勃。
溫紓愛死了周景肆痞氣溫柔的少年感。
七號公寓就在希望碑那層階梯上去後不遠處,饒是她刻意的放慢了步伐也只用了十分鐘,兩人停在公寓腳下。
溫紓望著有些高的階梯。
周景肆就靠在台階旁的扶手上,沒個正形,低眸散散看著她,懶洋洋的笑,"到了,回去吧。到宿舍記著跟林佳儀那小妮子說一聲。"
溫紓愣了下,訥訥的點了點頭。
她踩上幾節階梯後回頭,他還沒動,就那麼靠著,沒什麼表情,眸光淡淡。
暗淡燈光下的他疏遠而陌生,遙遠的彷彿永遠不會和她在一個世界裡。
是因為林佳儀。
兩條水平直線突然多了一個牽強的交點。
他曾不厭其煩的送她回家,每每多坐那幾站地,都是因為她是林佳儀的好朋友。
她是沾了光才擁有這份幸運。
溫紓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將突兀出現的酸澀壓下去,彎了彎唇,低聲說:"周景肆。"
他散漫抬眸。
溫紓:"今晚麻煩你送我回來啦,你快回去吧。"
周景肆看她一眼,沒多停留,順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低頭咬出一根煙,背影瀟灑,走的漫不經心。
火光在黑夜中隨著風搖曳。
霧濛濛的煙順著他身側往後飄,沒一會兒,溫紓就聞到一抹極其淺淡的薄荷味道。
溫紓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落拓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轉身安靜的踩著階梯走進公寓。
他不回頭,就永遠不會看到目送他離開的她。
**
次日清晨。
這是來學校第二天,大家新鮮勁兒都沒過去,宿舍裡的人起的都很早,溫紓睜開眼,面無表情的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宿舍裡有極小的動靜。
等困的勁頭過去,她把耳塞從耳朵裡拿出來,扒著床往外探了一眼。
其他人也都醒了。
聽見溫紓這邊的聲音,她們同步的看向她,然後放開了聲音,"可算是醒了。"
昨天晚上溫紓回來時十二點多,她們已經睡著了。
趙星玥說:"看你昨天回來的應該挺晚,我們都沒敢出聲說話,生怕把你吵醒了。"
溫紓對她們笑了笑,舍友們的體貼讓她心中溫暖,"謝謝你們。"
"才來第一天就出去浪到那麼晚,行啊你紓寶,"孟田田打趣她,"快說,昨天晚上是和哪個小哥哥出去約會了?"
尹雪擠擠眉,笑的猥瑣:"不會是男朋友吧?"
溫紓正伸著懶腰,被她們這麼一說,差點沒把腰閃折了,一臉囧像:"說什麼呢你們。"
她無奈:"我昨天晚上就是跟閨蜜出去吃個飯。"
雖然閨蜜到一半就走了。
孟田田將信將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溫紓抓了凌亂的頭髮,睡得太晚她眼睛乾澀的難受,嗓音幹啞柔糯,"還有,我沒有男朋友。"
三人審視的看著她。
溫羈絞著被子,被她們看的顯得緊繃起來。
……好像三堂會審。
溫紓表情不變,任憑打量,三人總算信了,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頻道。
溫紓鬆了一口氣,咬著手腕上的皮筋,把披散著的頭髮隨意紮起來,拿好洗漱杯去洗漱。
纖細窈窕的身影被關上的門擋住,尹雪嘆了一口氣:"我就說嘛,紓紓長得這麼乖,一看就不像高中會談戀愛的。"
「可是這個背影真的跟咱們紓寶契合度好高啊…」
"也不一定。"
「女生的背影只要身高沒差,都留長髮,從後面看起來就都是差不多的,再說,這怎麼可能,太天方夜譚了。"
"唉,要真是紓紓我也開心。你們都得不到的爸爸是我捨友男朋友,靠,多爽啊!"
「……」
溫紓從浴室出來,模糊的聽見幾個關鍵詞,拿著洗漱杯的動作不由頓了一頓。
她疑惑的看向她們,什麼背影?什麼男朋友?
「就這個。」趙星玥看她疑惑,指尖劃著螢幕把貼文發到宿舍群裡,「昨晚上十二點多論壇上突然有人發了一個討論貼,我發群裡了,你去看看。"
「啊,好的。」溫紓放下洗漱杯,扯擦臉色擦臉,拍完爽膚水,踮起腳從床上撈過手機,窩進椅子裡點開帖子。
大寫的標題映入眼簾——
——#學生會主席/疑似/深夜才回學校,送小女朋友回宿舍寵溺非常【圖片】#
溫紓:"?"
第15章人形掛件
溫紓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她宕機了幾秒,吞了吞唾液,硬著頭皮盯著螢幕。
往下滑。
白皙指尖點開圖片。
是在學校門口,周景肆拎著她衣領的那張照片。
照片是偏著角度拍的,光線很暗,高挑俊美的男人側著臉,下顎線鋒利流暢,嘴角扯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很帥。
問題是他手裡拎貓崽子似的拎著一個姑娘。
小女孩纖細瘦弱,挺小一隻,被他不客氣的薅著領子,脖子乖乖的縮起來,也不反抗,就那麼被他拎在手裡。
像個人形掛件。
由於拍照的角度問題,只拍到了小女孩的背影。
溫紓:…
怎會如此。
溫紓眨了眨眼,不是眼花。
她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抿了抿唇,然後面無表情的按著圖片,點了保存。
……拍的還挺好看。
「你們覺得這是我?」保存完,她面不改色的看向室友們,晃了晃手機,問。
室友們看著她,凝重點頭:"有點。"
溫紓:"當然不是我。"
"我哪有那麼大能耐認識他啊。"她說,喃喃自語,"他可是學生會主席啊。"
「……」
室友們痛惜非常的相信了。
確實,學生會主席哪裡是她們能泡到手的。
溫紓繼續往下滑,點開評論區。
【1L:白天不還是陸繫花呢嗎?怎麼這麼快就換了一個?不是吧不是吧! 】
【2L:主席的心,爾等凡人怎麼會懂,?(???)?優雅】
【8L:諸位,看時間啊!那可是凌晨十二點多,孤男寡女俊男靚女……我:? ? 】
【11L:第138次失戀。 Q:這種好事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 】
【23L:這是重點嗎!主席竟然把那個女生拎起來了哎,不是說主席的潔癖嚴重到連女朋友都不讓碰的嗎? ? ? 】
……
【42L:@回覆23L:謠言誤我! ! 】
【108L:@回覆23L:兄弟看清楚,是主席他主動啊! ! !拎著女生的衣領,那個女生並沒有碰他●?●】
【163L:女生好乖…】
【170L:三分鐘,我要那個女生的全部資料。 】
【188L:失戀+1,希望下次有機會。 】
【201L:主席,渣啊。 】
溫紓嘴角抽搐,越往下看越覺得無語凝噎,評論區裡真是說什麼的都有。
竟然還有跟她有關的。
同時她也發現了很神奇的一點,喜歡周景肆的女生那麼多,但是哪怕是他的花邊新聞,評論區裡竟然一點戾氣也沒有。
不管是對周景肆本人,還是對女生。
她翻到很後面,也沒有看到傷害性很大或很惡毒的發言,沒有罵聲。
一片平和。
溫紓覺得驚奇。
他好像真的走到哪裡都會有好感光環。這種光環強大到連他身邊的人都能被覆蓋。
直到被舍友拉出宿舍門,溫紓還沉浸在這種氛圍中,她想起昨天晚上的周景肆,他們的為數不多的接觸和交流,低頭笑了笑。
畢竟是他。
他什麼都可以做到的。
溫紓跟著室友三個人到食堂吃早餐,吃完後就被幾人拉著出門坐公車直奔市中心,採購沒來得急準備的生活用品。
溫紓的東西齊全,沒有什麼好買的。
中途如果看見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就拍照發給林佳儀,她凌晨回宿舍後給林佳儀發的消息到現在也沒回,應該是還沒睡醒。
她如果碰見很喜歡的就買兩個,也不用問林佳儀要不要,回去直接給她了。
京城繁華,這樣的大城市是三線比不了的,在商場一路逛下來,溫紓也買了不少東西,回去時候滿載而歸。
林佳儀住四號公寓。
溫紓和室友分別,拎著東西打算給她送過去,手裡拎著包包袋袋,有志工以為她是新生,上來問她要去哪個宿舍。
剛好煩惱不認識路,溫紓就笑了笑,說去四號公寓。
「同學,你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嗎?」陳嶼從溫紓走進校門的那一刻就注意到她了,她平和安靜的氣質在幾個女生中異常突出。
很難讓人不注意到。
那幾個女生看起來應該是她的室友,說說笑笑的打鬧,她沒有她們活潑,只是微微笑看著,被問到時便彎著眉回答。
她也很細心,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小姑娘打鬧起來不看路,她就在快撞上人時就笑著及時把室友拉到一邊。
溫紓禮貌的笑笑,簡短回答道:"是。"
她對不熟悉的人習慣性冷感。
陳嶼也不介意,邊不經意的打量著她邊笑道:"我叫陳嶼,是大二計算機系的,四號公寓有點遠,在西側,我帶你過去。"
說著他伸手,想接過溫紓手上的東西。
這女生長得柔軟漂亮。杏眼更顯得那張沒什麼攻擊力的小臉柔美,睫毛彎彎,眼尾輕輕上挑,眼珠黑白分明,靈動非常,猶如兩顆清透潤澤的琉璃珠子。
很乖。還有顆小小的淚痣。
賞心悅目,陳嶼欣賞的看了幾眼,心情也變好。
這屆的新生裡其實優質美女挺多,長相類型也多,但溫紓這樣讓人特舒服的少見。
溫紓側身躲了過去,溫和卻淡淡道:"謝謝學長,不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
頓了頓,還是覺得這樣實在麻煩人。
她討厭欠人情。
"學長也可以直接告訴我四號公寓的位置,我自己能找到。"
「沒事,我的工作就是這個。」陳嶼收回手,隨意擺了擺,熱情的領著她走。
路上有人打趣,"呦,嶼哥這是又送小女孩呢?"
"一邊兒去,別鬧。"
陳嶼解釋:「這兩天新生斷斷續續的來,京大里面又挺大的,還繞,好多人走半天也找不到路,來去耽誤不少時間,正好我宿捨也在那邊,就順路送你去了,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嗯,還是要謝謝你。」溫羈側臉看他,抿唇笑了笑。
陳嶼有些好笑,這麼有禮貌的學妹也不多了,他們這兩天接待不少人,不乏帶行李多的,他們主動幫忙往上運。
正值夏天,溫度沒有三十五也得有三十度。
上趕累死累活的給人搬著行李爬樓送上宿舍,到最後連句謝謝也得不到。
第16章大帥比給的眼神壓力
迎新實在算不上什麼好活兒。
偏偏每年都是他們學生會的包袱,就是心裡怨言再多也沒地方找人說理去。
這麼一來,陳嶼對這個學妹感官就更好了,他笑道:"你是哪個專業的啊?"
溫紓:"財務管理。"
財務管理不管在哪都算是熱門專業,在京大說不上最好,也說不上差,投檔分中規中矩,好在到哪都比較好就業。
整體上是個好專業。
溫紓數學不好,復讀時沒少下功夫,選專業時本想著給避開就行了。
結果要避開的東西太多,只想著英文跟幼教了,前幾個專業都選填的師範類,最後一個財務管理就是拿來來湊數的,沒成想好的不靈壞的靈。
錄取結果都下來了,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門專業得學數學。
她頓時欲哭無淚。
陳嶼一路絞盡腦汁,想著法子跟美女搭話,得到的都是不鹹不淡的回答,等兩人到了四號公寓也沒找到要微信的機會。
這女孩實在油鹽不進。
四號公寓挨著京大的另一個食府,溫紓要陳嶼在外面等,她則去買了杯奶茶出來遞給他,當是帶路的謝禮。
這下陳嶼就更沒話說了,簡直哭笑不得。
他玩笑道:"學妹客氣,這一路上就不知道說了多少聲謝了,比我兩天聽的都多。"
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問她要微信。
大學嘛,戀愛得談。
遇到看上眼的好女孩得主動追,不能等女孩主動,不然容易讓別人拐走。
手機遞到跟前。
溫紓其實沒有想加的心思。她的個性其實不太好,有點冷,也不太喜歡交朋友。
但還有一點不太好,她同樣也不太會拒絕。
猶豫了幾秒,剛準備拿出手機,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那聲音低低的,剛睡醒似的,慵懶低沉。
"溫紓?"
溫紓頓住,遞手機的動作停下,順勢又收了回來,轉頭,那人是周景肆。
他一開口她就知道。
周景肆頭髮凌亂,靠在宿舍大樓門口,他穿著黑色純棉短袖,鬆鬆垮垮的睡褲,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不太修邊幅。
又頹又懶。他睡眼還有幾分惺忪。
溫紓還是頭一次見周景肆這個樣子。
抬眼,也是才發現,四號公寓旁邊原來就是男生公寓。
大大的「三」字掛在那棟公寓大樓的頂上正中。她根本就不知道周景肆住這裡。
更沒想過能偶遇他。
心跳短促的停了一下,瞬間快了幾分,陽光照著她臉上,溫紓懷疑她又臉紅了。
同陳嶼說話時的疏離禮貌完全不見。
她克制住想逃跑的衝動,不太自然的垂下眼,視線落在他胸口處,"週、週…"
「周景肆」三個字倏然卡在嘴邊。
意識到還有別人在,她忽然感覺到不合適,轉口改了稱呼,她喊他:"學長好。"
他跟她確實不是很熟。
直接叫名字或許會讓人誤解。
女生莫名其妙細膩的小心思在這種時候一覽無餘,充分的發揮了作用。
反觀周景肆。
他被這個奇怪的稱呼給叫的一愣,足足停了兩秒鐘才意識到小女孩這是在叫她。
他直接氣笑了。
學長?
"行。"他輕笑一聲,點點頭,"學妹好。"
「……」
溫紓莫名更囧了。
他好像,不太滿意?
「你們兩個認識?」一旁的陳嶼突然開口。
溫紓:"啊。"
"認識。"
"不算認識……吧。"
異口同聲,兩個不同的答案。
周景肆:"…"
前面的是周景肆,後面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沉默半晌。
溫紓:"…"
陳嶼:"?"
不是。
你們倆,怎麼回事?
周景肆一直覺得溫紓這個小女孩特別沒良心。
除了懂得用'謝謝'來展現她的小禮貌,表達感謝外,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分外冷淡。
此刻就達到了極點。
他也說不出那是生氣還是什麼,就是莫名覺得想笑,是氣極那種笑:"嗯?不算認識?"
溫紓縮了縮脖子。
陳嶼瞧著周景肆挑眉,見他這邋遢樣,嘖嘖兩聲:"不是吧主席,你的偶像包袱呢?今兒個怎麼這德行就出門了?"
「這個德行也比你帥。」周景肆瞥他一眼,長腿一邁,三兩步就停在溫紓半米遠。
他嫌熱,讓太陽曬得直皺眉,頓了頓,扯著溫紓短袖上的布料給拎到了陰涼地。
又瞥陳嶼一眼,似笑非笑,"迎新工作都結束了?跑這邊來偷什麼懶,欠加班?"
陳嶼:"……"
他們學生會的人就沒一個不被周景肆壓榨的。
哪個學生會主席不是身先士卒,以身作代表?他倒好,一看就是剛睡醒。
他們兢兢業業的黑白輪換換班,周景肆玩兒回來就睡,好像學生會不是他的一樣。當然,陳嶼就是敢怒不敢言。
因為他們沒人能否認周景肆平時拉投資、處理各種事務,帶給他們的好處。
能力服眾,也因如此,他們真心打心底佩服。說牢騷話也就是鬧著玩,周景肆對他們都挺好的,出手大方,開得起玩笑,經常請他們聚會吃飯。
周景肆瞇起眼,沒什麼表情,視線落在他還呈現出往外遞狀態的手機上,挑眉。
瞬間意會到什麼,陳嶼連忙做出投降的動作,"我錯了,不該上班時間開小差,馬上就回到工作崗位,行了吧?"
他動作俐落的收回手機,微信也不加了,抱著冒涼氣的奶茶,一溜煙原路返回跑了。
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這個安安靜靜的大一學妹,竟然認識他們主席?
看來還有點交情的樣子? ?
嘖,陳嶼頂著太陽邊往回走邊誠摯的想,不愧是他們主席,桃花就是多啊…
渣。
小美人兒看起來那麼單純,但別讓他給禍害了。
……
這邊,三號公寓門側,陳嶼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兒正跟渣男周景肆大眼瞪小眼。
周景肆雙臂環胸,往牆壁一靠,髮型睡得太亂,凌亂的蓋下來有點遮眼,他隨手弄到兩側,垂眼漫不經心的看著溫羈。
溫紓:"…"
大帥比給的眼神壓力。
有點頂不住,溫羈咬了下唇,把手裡原本買給林佳儀另一杯奶茶遞過去。
周景肆表情不變,挑起眉梢。
女生語氣軟弱的,有些弱:"你要喝嗎?"
轉載自公號:海水看書
主角:溫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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