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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爸今年已經86歲了,得了點老年癡呆,記憶力不太好,但性格還是一樣倔強,什麼事都得他說了算。我給他取的小名就叫「老倔強」。他現在住在我女兒家,因為他那破房子早就住不了人了,我就把他接到我這兒來照顧著。
我男人叫趙強,他對我爸爸還行,不過也常被我老爸的脾氣給惹惱。就比如今天中午吃飯,我老爸又讓他火大了。
「老頭子,上桌吃飯!」趙強朝地上坐著的老人喊道。
我爸爸假裝沒聽見,自顧自地用碗扒飯。
「我說你這個老不死的,還讓不讓人活了!快點兒給我上桌!」趙強提高了音量,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
"趙強,不要這麼說我爸。"我趕緊勸住我老公,轉頭對我爸說,"爸,你上桌吃吧,地上涼,對身體不好。"
「我要在這裡吃!」我爸一臉倔強,「地上涼?就涼快!還沒你們那破房子涼快呢!"
我知道我老爸脾氣上來了,一定是早上我和趙強吵架,把他給惹毛了。他現在就是來針對趙強的。
「爸,來,我扶你起來。」我過去想拉他,被他一把拍開,「別碰我!你也是,昨天還大罵你老公白眼狼,今天又來哄他,真是沒出息!"
我老爸這話說得我臉紅了,趙強也翻了個白眼,甩手回屋去了。我知道趙強平時在公司欺負小姑娘,我老公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也拿他沒辦法啊,離婚了養老爸還有誰養得起呢。
「爸,你別生氣了,上桌慢慢吃。」我繼續勸道。
「不吃!坐地上了!」我爸一摔碗,生氣地說。
我嘆了口氣,也顧不上勸他了,進屋吃起自己那來。我老爸這人嘴硬心軟的,一會肯定就緩過氣上桌吃飯了。
果然,過了十來分鐘,我老爸捧著碗進來了,坐在了餐桌邊。 「拿碗筷我!」他對我吼道。
有一回,老爸帶著大家修埂,我非要幫忙,哥哥勸我「女孩子家家的,別去湊熱鬧」,我偏不聽,跑去搬沙子。結果一個不穩,把老爸新蓋的埂面給踩塌了一大片。老爸脾氣暴躁,當時我都以為他要打死我了。誰知道他一把將我抱起來,檢查我有沒有受傷,然後又重新把我放在地上,說:"女兒家能力沒兒子強,但勁頭不能少,要像你哥哥一樣勤快!"我聽了高興極了。
老爸對我和哥哥都很仁慈。哥哥考上大學的時候,老爸欣喜地喝了三天。我嫁給趙強那會兒,老爸送了我一大筆彩禮,還說以後我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回家。
我記得我剛結婚的時候,老爸還天天囑咐她。「我家丫頭從小嬌生慣養的,以後有什麼不順心的,跟我說,別欺負她。」趙強也對老爸很恭敬。
可惜,好景不長。趙強做生意失敗,欠下高利貸,漸漸就變了樣。他開始經常出軌,欺騙我感情,甚至動手打我。我找老爸商量離婚的事,老爸卻極力反對,說「你現在離開趙強,以後就沒人要你了」。我也不知老父親是真不懂事,還是捨不得我受苦,總之死活不同意我離婚。
後來老爸的腿腳不便,我就接他到城裡我家住。剛開始趙強還裝出一副孝順的樣子。但最近聽我抱怨了幾句老公的不是,老爸又翻臉不認人了,整天和趙強過不去。今天這一出,看來是因為老爸記恨我還留著趙強這個負心漢。唉,老人家也不容易,脾氣是有點怪,但畢竟是為我好。
我心裡暗暗下定決心,過幾天再勸勸老爸,也許這次他能同意我離婚了。我現在有了經濟能力,也不怕沒有人要。老爸年事已高,我得讓他點開心。
然而,我低估了這件事會給老爸造成多大打擊。
昨天,我鼓起勇氣跟老爸說:「爸,我真的受夠趙強了,我們鬧翻太多次,這次我想離婚。您就答應我吧,我已經四十多了,能照顧好自己。"
沒想到老爸火了,拿拐杖就要打我:「離婚?離什麼婚!你想恥笑我嗎?當年我說找個好人家才嫁你出來,你現在好不容易嫁了,又和人家離婚,讓人怎麼看我?"
我忙攔住老爸,心裡很難過:"爸,我自己的事兒您就別管了,我過得不好,您反倒更傷心。"
「沒出息的東西!我就不該讓你學文化,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老爸憤憤地說。
這話直接傷了我的心。我了這麼多年才考上大學,老爸卻說我不該讀書,這是何苦呢?
「你爸說的對,你整天讀什麼書,現在又學會和男人吵架了!」一旁的趙強也火上澆油。
我只感到莫名其妙和委屈,把自己關進屋子大哭了一場。
「你要再惹我,我就殺了你!」老爸嚷嚷著。趙強臉色鐵青,看來忍無可忍。
我連忙上前勸老爸放下刀,他一把推開我,刀掉在地上:"你還敢回來?趕緊給我滾!"
我已經顧不得生氣,只想先讓老爸冷靜下來:"爸,我錯了,您消消氣,我們慢慢說。"
「還說什麼?昨天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離婚也行,從今往後你就是死人了!」老爸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跪在老爸跟前哭訴:"您別這樣,女兒知錯了,我以後聽您的,不會離婚了。"
老爸這才漸漸平靜下來,但依然一臉冷漠:"我不需要不聽話的女兒,你給我滾!"
我哭著出了門,決定去找我哥商量對策。哥哥聽我說了前前後後,也很傷心:"爸年紀大了,你就別和他計較了。暫時回我家住幾天,我去勸勸爸。"
我點點頭,心裡卻很清楚,這次老爸是真的動了氣,不是一兩句好話就能解決的。
我點點頭,心裡卻很清楚,這次老爸是真的動了氣,不是一兩句好話就能解決的。
果然,哥哥找老爸談了半天,老爸還是一口咬定我已經跟他沒關係了,再也不要見我。
「爸,她畢竟是你親生女兒,你就因為這點小事斷絕關係,太不值得了!」哥哥勸老爸。
「小事?她要跟人家離婚,讓外人笑話我們全家,你說是小事?」老爸怒目而視。
「爸,離婚又不是罕見的事,現在很多人都離婚了,真的不丟臉。」哥哥解釋。
「甭說了,我就是看不慣。當初我也反對她嫁那個趙強,她非要嫁,現在人家欺負她,那是她自作自受!」老爸毫不讓步。
「爸,你心裡還是放不下她吧。女兒過得不好,你作為父親也會內疚。不如就別這樣拗著了,她畢竟對你很孝順。」哥哥勸老爸。
"內疚?我沒有!"老爸大聲否認,"她想離婚就去吧,我才懶得管她!"
說完,老爸憤憤地回屋去了。哥哥也無奈地搖搖頭,對我說:"爸這個脾氣,據理力爭是沒用的。你還是先回我家住些日子,過段時間我再想法子。"
我跟著哥哥回到他家,日子十分孤單難熬。我時時刻刻擔心老爸的身體,但一提離婚的事,他就壓根不願見我。我和趙強也無法和平相處了,除了去上班,我幾乎躲在哥哥家不出門。
終於,在我搬出來的第十天,哥哥接到一個電話,是老爸突發腦溢血,正在醫院搶救。我頓時喪失了所有力氣,只覺?千刀萬剮。哥哥看我情緒崩潰,也紅著眼睛安慰我:"爸身體好得很,我們趕緊去醫院看他,他一定會沒事的。"
來到醫院,我看見老爸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幾位醫生正在查看監測儀上的指數。我忍不住伏在老爸身上大哭,哥哥在一旁勸我:"他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你別傷心。"
過了兩天,老爸終於甦醒過來。看見我和哥哥,他虛弱地問:"你怎麼來了,我讓你別來了的。"
我心如刀絞,泣不成聲:"爸,是我不好,您別再氣了,我發誓再也不提離婚的事了!"
老爸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算了,我老了,也該放手了。你愛嫁娶誰就嫁娶誰吧,和我沒關係了。"
我哭得更傷心了:"爸,您別這麼說,我會永遠聽您的話,絕不離婚,求您別拋棄我!"
「行了行了,病人需要靜養。」哥哥勸我出去。我除了哭,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哥哥勸我出去後,我在醫院外痛哭了很久。我真的很後悔和老爸提離婚的事,我不該這樣傷老人家的心。論到底,我還是老爸最疼愛的女兒,他才會對我的離婚那麼介意。
過了幾天,老爸的狀況好轉,可以出院了。我暗暗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讓老爸開心起來,不能再讓他操心了。
我和哥嫂商量後,提議請老爸到我哥家住一段時間。哥哥同意了這個主意,他也覺得老爸現在需要換個環境調養身體。
接老爸出院那天,我特意做了幾個老爸喜歡吃的菜,還買了最好的魚和肉。車子一開到醫院門口,我就扶著老爸上車,笑著說:"爸,咱們回二哥家咯,我給您做了好吃的,您一定會開心的!"
老爸默不作聲,上車後就閉目養神。我有些擔心他還在生我的氣,就把做的菜一樣樣拿給老爸看,他才笑了笑說:"你啊,就會討好我。"
聽老爸這麼說,我高興極了。到了哥哥家,我讓老爸好好歇著,自己忙前忙後地準備飯菜。哥嫂也很孝順,給老爸擺上最好的碗筷,還親自舀湯餵老爸吃飯。
晚上,我看老爸臉色紅潤些了,就試探著問:"爸,您住二哥家舒服吧?要不要我天天來看您?"
「你啊,好不容易出嫁了,就別天天往外跑,好好過日子去吧。」老爸淡淡說。
我忙解釋:"您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會天天來看您的!"
「行了,你別老惦記著我。」老爸擺擺手,不再言語。
之後我每天下班後都會去哥哥家,給老爸做他喜歡吃的菜,有時還帶上母親的照片陪老爸說說話。老爸臉上的陰霾也漸漸消失了,偶爾還會跟我開玩笑。
終於有一天,老爸嘆了口氣對我說:「媳婦,你爸我老了,也該為你著想了。我之前不同意你離婚,是覺得丟人現眼。但我身體這樣子,也活不了幾年了。你嫁給趙強,日子過得不好,我作為父親也負有責任。這件事,爸爸欠你的。"
我激動地握住老爸的手:"爸,您能這麼想已經是我的福分了!我會永遠聽您的,您千萬別再為我操心了。"
「好啦,爸就不多說了。你自己的選擇,爸尊重你。」老爸溫和地說。
我明白老爸的苦心,更看清了自己的責任。我要讓老人家幸福、放心地活著,哪怕我自己要繼續忍受痛苦。
但是,我還是低估了老爸的愛心。
過了幾天,老爸突然讓哥哥把我叫到他面前,神神秘秘地對我說:"女兒,你爸我這裡有點兒東西,想給你。"
我跟著老爸來到了臥室,只見他從衣櫃最深處拿出一個保險箱,輸入密碼打開。我驚訝地發現,裡面整整整齊齊擺放著幾打現金和好幾本存摺!
「這是給你的。這裡有50萬現金,還有兩套房子的產權。我本想著積點兒錢給你和你哥當養老金的,現在看來,你更需要這些。拿去吧,爸爸心裡也踏實些。」老爸認真地說。
「你就收下吧,投你所好,以後養活自己沒問題了。我和你哥還能再磨磨,你不同,還需要人照顧。拿去吧,讓你爸爸死了也垑目。"老爸將保險箱推到我前面。
我止不住地抽泣,心想老天有眼,老爸對我的愛超乎我的想像。我跪下來握住老爸的手:"爸,我一定會用好這些,再也不讓您擔心我了。您放心吧,我會給您掙臉面的!"
老爸點點頭,滿意地笑了。
我抱著老爸痛哭了一場,幾十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都釋放出來。我明白,我和老爸之間的芥蒂終於化解了。
從那天開始,我下定決心重新開始生活。我立刻搬出了和趙強的家,並且找律師開始了離婚訴訟。
在老爸的資助下,我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和住所。我不再為生計煩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方向。
我開始積極鍛鍊身體,學習新的技能,努力工作。我要讓老爸看到一個幸福自信的女兒,而不是以前那個惶惶不得安寧的我。
有時候我會邀請老爸來我的新家作客。我們像父女朋友一樣聊天、看電視,老爸會笑著對我說:"好女兒,你現在開心了,爸也就沒有遺憾了。"
感謝老天,感謝我的好爸爸!他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雖然老爸的身體每況愈下,但他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好。每次見到我,他都笑容滿面,經常和我提起年輕時的事,說以前我和哥哥多麼淘氣,給他造成多少麻煩。提起往事,老爸總是津津樂道,我也感慨時光飛逝,命運多舛。
季節很快進入深,氣溫不斷降低。我開始擔心老爸的身體承受不了寒冷,就提出想把老爸接到我家來住。老爸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點頭答應了。
把老爸接到我的新家後,我細心地照顧他的起居。我燉好雞湯,給老爸蓋上最厚的棉被;我選擇最軟的枕頭,讓老爸睡得舒服。我發現老爸的頭髮比過去白了很多,臉上也多了皺紋。我不禁紅了眼眶,感慨生命的無常。
「兒子,爸爸這把老骨頭,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你們以後要互相照應照應,別讓你媽在天之靈不放心。」有一天,老爸突然鄭重其事地對我說。
「爸,您說什麼呢,還有我們呢,您要多活二十年!」我忙勸老爸。
我心裡一酸,趕緊握住老爸的手:"爸,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爸爸!我永遠感激您給我的愛。以後我會好好生活,不再辜負您的期望。"
老爸點點頭,我可以看見他眼中滿足的笑容。這一刻,我和老爸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近。
然而,我和老爸溫馨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有一天,老爸在睡夢中突然離世了。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那一刻我還是崩潰大哭,像個孩子一樣撲在老爸的遺體上辛酸地哭喊。
老爸的葬禮很簡單,朋友們都來表達慰問。根據老爸的遺願,我們把他的骨灰撒在了他和媽媽度過青春歲月的校園裡。我知道,這就是老爸最想要的安息之地。
我常常會坐在老爸的照片前獨自訴說,偶爾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我想念老爸的哪怕是一丁點兒小事,那些點點滴滴都成為我心中永遠的寶藏。
爸,您走好,您的女兒會永遠感激您給的一切。我會好好生活,也會像您愛我一樣去愛身邊的人。這一生,我會一直把您的期望放在心上。感謝您造就了我,感謝您的一切愛。願您在天之靈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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