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楊平
每個月都與老友相約喝"例茶"，天南地北、人情世故，大家無所不談，但總離不開舊時故事。今天例茶聊天的主題是：孩童時最驚訝、最難忘的一件趣事。我立刻想到要講什麼——
我老家在化州市同慶鎮塘溪村委會羅垌村。村前有條小溪，是從村裡那三口大魚塘流出去的，先註入石灘江，然後又流入鑑江，最後匯歸吳川市梅菉再入大海。
水鄉小蘄攝
孩提時的我，常常同夥伴們到這條小溪裡抓魚摸蝦子。大家只穿條褲衩，將魚簍扎在腰間，躬著腰，在小溪兩邊的窿（洞）裡摸塘蝨、泥鰍、蝦蜞、草魚什麼的。有一次，我摸魚時卻被嚇了一大跳。
那大概是在讀小學五年級吧，星期天，我同夥伴們又在小溪里摸魚，我捉到一條大塘蝨，正得意忘形，忽然發現褲襠裡有什麼東西在拱動。我想，莫非又有一條塘蝨鑽入我的褲襠了？那就是自投羅網！
我趕緊收緊褲衩口，讓它進得來，出不去，準備來個生擒活捉。但我一收緊了褲衩，卻不見響了，貼著皮膚的感覺，好像那東西好長，忽然又捲作一團了。我開始懷疑它不是塘蝨。
但那是什麼呢？我輕輕把手順著肚臍伸進去一摸——哎呀！是一條水蛇！
褲襠裡有蛇，這還了得？我嚇得不敢再動了，朝夥伴們大聲喊"餵"，又說不出其他話來。
夥伴們見我一動不動，以為我摸到大魚，有個叫蝦狗的說：「又摸到了塘蝨？」我這才開得口來：「不是呀，是一條蛇！」蝦狗說："有蛇你就快遊開。"我說："遊不開呀，它鑽入我褲襠裡了！"
一個叫土信的伙伴說：「等我去收拾它！」我說：「你們別來，水一響，它就會亂竄，竄不出去，就會亂咬，要是咬著我就慘了！"
聽我這麼一說，夥伴們也沒主意了。
我想了好一會，決定來個撒手不管。我慢慢躺進水里，慢慢用腳拱開紮緊的褲腳，然後伸直腳一動也不敢動，就想等這條蛇自己溜出去。但是等了好一陣，這該死的蛇竟像是把我褲襠當安樂窩了，蜷縮在裡面一動不動。
我差點哭出來了。突然，計上心來，我說："有計了！我要解褲！"
但要解褲也不是容易的事，太大力，會驚嚇了蛇。我伸手去摸褲帶時，卻發現今天褲帶竟打了個死結！那時的褲帶都是布帶紮起來的，很容易就結成死結。
我急得真想哭，卻又不能哭，花了好大功夫才把這褲帶結解開。然後我開始輕輕地用手捋褲衩，捋過膝蓋，又挼到小腿，我能感覺到那條蛇的沉重，它依舊一動不動。
再往下就挾到腳跟了，我一個鯉魚跳水，丟掉了褲衩，躥出好幾尺遠，終於甩開了那條蛇，翻身上了岸。
站在岸上，我望著那條半浮半沉的褲衩，心裡是又怕又喜。我再不敢下水撈褲子了，光著身子跑回了家。此後好些天我都不敢再到小溪抓魚摸蝦了。
原文載於《羊城晚報》2023年12月17日A07版
音頻製作| 鄭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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