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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午後,天氣悶熱得很。我正百無聊賴地打發著時間,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讓我有些意外。
「餵,李阿姨,您好久不打電話過來了,一切還好吧?」我禮貌地打招呼。
我愣住了,手中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大伯突然病重住院了?這,這怎麼可能!記憶中元氣滿滿的大伯怎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餵!餵!小王你在聽嗎?」李阿姨在電話那頭著急地呼喚。
「啊,我在。」我趕緊重新拾起手機,"大伯在哪家醫院?我馬上趕過去!"
得到資訊後,我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東西,叫了輛車就往大伯所在的省中醫院趕去。一路上心急如焚,又不住擔心大伯的安危。
好不容易趕到了醫院,我直奔加護病房而去。只見李阿姨雙眼浮腫站在病房外,見我來了,當即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起來。我輕撫著她的背,急切問道:"李阿姨,大伯他到底怎麼了?情況嚴重嗎?"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伯病得有多重,當即雙腿一軟,差點站不穩,心中湧上一陣絕望。
「哦?小王是你啊。」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抬頭一看,是我的堂哥王陽和他的妻子李娜站在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李阿姨。
「叔叔阿姨。」我點點頭打招呼,心想他們怎麼也在這裡。我和堂哥向來不和睦,他早年對我顧此失彼,我也對他們夫妻並無好感。
「你來得好慢啊。要我說,大伯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用不著特意跑過來。」王陽冷笑道。李娜在他身後也不住點頭。
病床上那張瘦削的臉龐讓我幾乎認不出他來。記憶中那個風風火火的大伯此時雙眼深陷,面色灰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艱難地朝我們擠出一個微笑。
大伯慢慢抬起手想要撫摸我的臉,卻使不上一點力氣,手臂立刻無力下垂。我心如刀割,趕緊扶住他的手。
「大伯,您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我忍不住哽咽道。
大伯苦笑搖頭,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能出聲。
一旁冷眼旁觀的王陽突然開口:"大伯,你把遺囑都安排妥當了嗎?這個時候可不能馬虎。家裡的那棟房子該如何處置?你的積蓄和存款又打算怎麼分配?"
我微微皺眉,不悅地揮手:"堂哥,你在說些什麼呀!大伯還在呢!"
"有什麼不對?"王陽不以為然,"他時日無多了,再不安排清楚,以後可就麻煩了。"
王陽立刻湊到床前,臉上堆滿笑容:"大伯,您吩咐吧!"
我嫌惡地移開視線。此人真是趨利避害,毫無血性可言!
我一愣,轉頭看向大伯:"什麼?大伯,您這是什麼意思?"
王陽的笑容立刻一滯,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他顫抖著指著我,語無倫次起來:"什、什麼意思?大伯,你把財產給了他?胡說!這不公平!"
我兩眼一熱,接過盒子緊緊握在手心。王陽的妻子李娜也氣得臉色通紅,厲聲質問道:"大伯,你這樣我們一點都不公平!憑什麼什麼都給了他,對我們不聞不問!"
王陽見大伯態度堅決,再無轉圜餘地,這才咬牙切齒地走出了病房,李娜跟在他身後,臉上同樣隱隱透著怒氣。
我則守在大伯身邊,心中五味雜陳。我沒想到大伯的身後事竟然全權交給我來處理,這信任和擔當讓我既感動又有些不安。
「大伯,您就這麼信任我嗎?萬一我辦錯了怎麼辦?」我忐忑地問。
大伯虛弱地看我一眼,艱難抬起手在我手背上輕拍兩下,這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我看在眼裡,心如刀割,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之後大伯就再也沒醒過來。在加護病房苦苦支撐了兩天後,還是走完了他在人世的最後一程。
大伯的葬禮很簡單,畢竟親朋好友都已過世,就剩我、王陽和李娜三個人來送行。我站在墓前,看著埋進土裡的那口簡樸棺材,才終於意識到大伯真的離開我了,這一認知讓我悲痛欲絕。
葬禮結束後,王陽突然攔住我:"餵,那個盒子最後大伯給的是你吧?裡面到底裝了什麼,讓他這麼信任你?"
我皺眉,沒好氣地說:"與你無關吧。大伯的遺囑已經很清楚了,剩下的東西我自會處理。"
「切,遺囑還不是要經法院認證嗎?」王陽冷笑,「到時候我會讓律師好好檢查的,看他們是否認定這個所謂的'遺囑'!我勸你最好老實把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你!」我正想憤怒,李娜在一旁卻拉住王陽的手:「算了吧,今天是大伯的葬禮,咱們別吵了。不過小王,那個盒子你總該讓我們過目一下吧?"
我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大伯的遺物由我保管,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王陽卻突然一攔住我,惡狠狠地盯著我:「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混蛋!要不是我父母收養了你,你早就是個無家可歸的野孩子了!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翻身,你竟敢跟我擺譜?"
我勃然大怒,一拳就朝他臉上打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旁邊的李娜尖叫著勸架。
我一想到這些年王陽夫婦對我的種種刻薄冷漠,就忍不住要把這口惡氣發洩出來。正當雙方扭打在一起時,嘴裡都罵出難聽話語之時,一個清亮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餵!你們在幹什麼!"
我和王陽雙雙停下動作,才看清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青梅竹馬小玉。我詬異地望著她,奇怪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玉上下打量著我和王陽,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皺眉道:"你們兩個,大伯剛走,怎麼就吵起來了?再這麼下去大伯在天之靈也得掉眼淚啊!"
我這才清醒過來,難為情地鬆開王陽,整理了下衣服和情緒。王陽也別過頭去,不吭聲了。
「小玉,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問。
"我聽說大伯去世了,特意趕過來參加葬禮。"小玉解釋,"沒想到你們兄弟倆關係還是這麼僵。算了,人死不能復生,把今天的不快忘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也是,我不和他一般見識。"
王陽聽了冷哼一聲,拉過李娜就走。臨走時他惡狠狠地瞪我一眼,像是在警告「你給我等著」。
小玉目送他們離開,關切地問我:"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們吵架的原因。"
我苦笑,拿出大伯留給我的鐵盒子給她看:"大伯把遺產全都留給我了,所以堂哥他們嫉妒心作祟,找我的麻煩。"
小玉了然地點頭:"原來如此。不過這盒子裡面到底有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我搖頭,「不過光靠這個,堂哥他就翻臉不認人了。看來裡面東西定然非同小可啊!」
小玉似乎也來了興致:"那你快打開看看!到底是什麼讓大伯這麼信任你。"
我點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鐵盒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打疊得整整齊齊的現金!我和小玉都驚呆了,這麼多錢啊!
就在我們還沉浸在震驚中時,一雙粗糙的大手突然從背後伸過來,用力奪走了我手中的鐵盒!
「我的盒子!給我還來!」我急忙追上去,只見走在前頭的正是王陽!
他得意洋洋地捧著盒子,惡狠狠瞪我:"哼,果然裡面裝的就是現金!我就知道!大伯那老糊塗,瞎把家產弄給你! 絕不會承認這種荒唐的遺囑的!"
我憤怒地指著他:"你這個貪財的下流胚!還我盒子!"
王陽則一個轉身就向小區門口跑,李娜在後面催他快跑。我和小玉也趕忙追了上去。
王陽夫婦二人跑得飛快,很快就要跑出社區大門。我和小玉在後面拼命追趕,可與訓練有素的成年人比速度,我們畢竟跟不上。
就在快要失去目標時,小區門衛老張突然攔住了要往外跑的王陽。
"餵!你們跑什麼跑啊!"老張奇怪地打量著這個氣喘吁籲的中年男子,"手裡拿的什麼盒子啊?可別是偷的!"
王陽正著急想跑,被問到一愣,支支吾吾不知所措。我和小玉趕到時,他還在那磕巴著找藉口。
「王伯伯,那是我的!」我氣喘吁籲指著盒子大喊,"是我大伯留給我的遺物!您快幫我拿回來!"
老張狐疑地打量著王陽:"嗯?小王說的是真的?"
王陽臉色難看極了,還想狡辯。小玉在一旁也急了:"大叔您看看盒子上刻的名字!是'留給小王'!王伯伯他們是想牟取大伯遺產!"
老張聽了皺眉,命令道:"那你趕緊把盒子拿來我看看!"
王陽訌地把盒子讓出,老張仔細檢查後,果然在盒蓋上見到了「留給小王」的字跡。他惱怒地瞪著王陽:"怪不得小王說是你搶的!你還說不是!"
"真是莫大的笑話!"老張哼道,"還我家小王一個公道!你們夫妻二人跟在後頭,我們去警察局理論清楚!"
於是我拿著寶貝盒子和小玉跟在老張後面往派出所走,王陽和李娜只能狗啃泥跟著去。一路上王陽還不住罵罵咧咧,我和小玉都沒聽見。
幾人很快就來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值班員警聽清情況後,立刻讓王陽拿出身分證交代狀況。
王陽這下是進退兩難,他明知搶奪他人遺產在法律上難逃責任。我在一旁揣測他會以何種藉口脫身。
警方掛上電話,神色十分凝重。我和小玉面面相覷,不明就裡。警方解釋道:「剛剛110接到報警,你們社區附近的垃圾場起了大火,消防在現場發現一具焦屍。看樣子像是謀殺後滅跡。我得趕去現場處理,你們的事情先擱置,改日再來吧。"
「行了別找藉口!」警方厲聲喝止,「搶奪遺產的事不算了嗎?你們待會也得跟我去現場看看,也許那死者就是被你們害的呢!」
於是大家只能暫時擱下糾紛,跟著警方的車來到案發現場。這裡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消防人員正在清理火場,空氣中還縈繞著一股焦糊味。
警方帶我們走進裡層,只見一具面目全非的焦黑屍體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看樣子是活生生被燒死的。我和小玉忍不住摀嘴乾嘔,王陽和李娜也是臉色發白,嘴唇發抖。
「你們認識這個人嗎?」民警嚴肅問道。
我們都仔細打量那具屍體,很難分辨出原來的面目。過了半晌,王陽突然驚恐地叫出聲來:"我、我好像認識!這不是老宋嗎?就是咱社區的街道辦事處主任!"
我驚訝得臉色煞白,腦海裡迅速閃過無數猜測和聯想。小玉在一旁疑惑地望著我:"小王,你怎麼了?像見了鬼一樣。"
我深吸口氣,顫聲問道:"警察同志,這個佛珠你們有仔細檢查過嗎?上面有沒有刻名字?"
民警一聽也來了興致:"沒有呢,你發現什麼線索了?"
「這佛珠是我大伯的隨身物品,我太熟悉了,絕不錯!」我激動地說,「可大伯已經去世三天了,他的遺物怎麼會在老宋身上?難道,難道是老宋殺了我大伯?!"
「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說不定我的猜測並非憑空臆測!
警方馬上吩咐手下檢查佛珠的所屬,很快就在珠串背面發現了「留給小王」的字跡。
"就是你大伯的沒錯!"警方肯定地說,"看來事情真像你猜的那樣,兇手極有可能就是老宋本人!"
我萬分震驚。老宋為何要殺害我的大伯?難不成是為了盜取大伯的財產?那麼他的死因又是什麼?許多疑問盤旋在我的腦海,我一時難以平靜。
「別急,咱們弄清案情再說。」警察安撫我,隨後對王陽下令,「王先生,你和嫂子也別想走了。兇案現場你們出現得也太巧合,我已經要以涉嫌共謀罪名暫時拘留你們了!"
「小王,你說老宋為什麼要殺你大伯?」小玉忐忑不安。
我苦思冥想,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我記得老宋好賭!他經常藉錢給別人,利息又高得離譜!或許他之前向我大伯借過高利貸,因還不出來才殘忍下手?"
"天啊,可怕極了!"小玉摀嘴驚呼,"那麼他自己又是為何死的呢?"
我心中突然湧上一絲不祥的預感,低聲對小玉說:"這其中恐怕還有隱情。我們得趕緊通知警察,查明真相!"
小玉忙不迭地點頭,和我一起來到民警面前,將我的猜測如實相告。警方也同意事情蹊蹺,決定立即展開調查。
很快,民警就從老宋的親友處證實了他生前借貸違規以及賭博的事實。這讓我更加確信,老宋定然是因為與我大伯的金錢糾紛而下了歹毒手段。
"看來老宋的動機已經初步確定。"民警肯定地說,"那麼我們下一步就是調查清楚作案過程和手段。屍檢結果出來後我們就能確定死因,屆時真相也會水落石出。"
我們都鬆了口氣,期盼屍檢結果的出爐。又過了兩天,法醫終於確定老宋係被毒死,疑似某種劇毒藥化開後下藥致死。而服毒前他體內酒精含量極高,似乎是被人灌醉後投毒的。
"果然是他殺!"民警捶桌道,"那麼下一步就是抓住兇手!我們已經盯上兩個重點嫌疑人了!"
「你們懷疑是我幹的?開什麼玩笑!」王陽得知消息後大發雷霆。
「呸!我們憑什麼害他!」李娜也不甘示弱,「分明是小王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製造的局,要陷害我們!」
「就是!就憑一個破盒子,我們有必要置人於死地嗎!」王陽激動地敲打欄桿。
我和小玉面面相覷,心中也很沒底。的確,僅僅因為遺產爭端,王陽夫婦就大費周章謀殺老宋,這動機似乎太薄弱。難道真的是我想錯了?
「你們就這點想像力?」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插話,「老宋不是還在到處亂借錢嗎?我看王陽指使他去找大伯借高利貸,遭拒絕才痛下殺手的可能性更大!"
這突如其來的一語驚人,讓我們所有人都沉默了!竟是李娜的妹妹小敏插話指責了王陽!這等家醜外揚的局面讓王陽夫婦的臉色更難看,而我們其他人都在期待小敏後文。
果然,小敏接下去的話讓全場為之變色:「就憑我對二哥的了解,為了錢什麼事都乾得出來!老宋生前不是還跟你有金錢往來嗎?我看你們倆狼狽為姦謀害大伯和老宋的可能性最大!"
小敏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她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這麼指責自己的親哥哥!而且她透露的這些證詞我也從未聽說過,看來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小敏你瞎說什麼呢!》李娜臉色煞白地指責妹妹,"你怎麼能亂扣這樣的罪名!"
「哼哼,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咬定不認!」小敏眼中透著怒火與悲哀,「我只是說出了真相!二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老宋勾結的事?你找他幫忙逼債,結果大伯不給錢,你們就串通給人下毒!"
「真相」二字讓所有人都啞然。我驚得合不攏嘴,原來一切竟然就是這樣!
「小敏,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民警也是一臉嚴肅。
果然,在老宋的帳本中,民警找到了王陽之前「借貸」的詳細記錄。再配上小敏提供的簡訊,已經可以完整還原案發的全部過程。
種種證據和線索都指向相同結果。王陽見瞞不住了,這才抱頭痛哭求情。我卻已經對他們夫妻徹底死心,直接轉身離去。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捧著大伯的骨灰盒與小玉來到他的墓前,虔誠地磕了三個頭。我發誓一定會變強,成為大伯希望我成為的那樣寬厚又正直的人,以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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