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自述人:喬遠芳40歲
還有17天就過年了,這會讓我想起30年前老家農村殺年豬的場景,通常都是臘月26左右殺年豬,有一件事卻一直藏在我心裡,藏住了我內心的隱忍,卻藏不住我一顆崛起的心。
那年臘月26,大嬸家殺年豬,二嬸和三嬸都咧著嘴被叫到大嬸家去幫忙了,她們就像被欽點的顧命大臣那等光榮,唯獨沒有叫上我母親,沒想到後來大伯發怒了。
那時候我才9歲多,很多記憶都很模糊了,唯獨這件事一直刻在我腦子裡那樣深刻,如今回憶起來,仍歷歷在目。
其實殺年豬女人家一起就幫忙燒飯燒水,都是做做手上的輕活,大部分都是男人幹的活,女人們到一起就拉拉家常,說說東家長,道道西家短,真正出力的還是大老爺們。
父親兄弟四個,大多年份都是大伯家殺年豬,二伯三伯家也輪流著殺年豬,然後兄弟幾個合夥分一頭年豬,在我的記憶裡,我家是從來沒有殺過年豬的,因為我母親。
當然二伯、三伯、還有我父親也去幫忙了,忙活完,吃飽喝足,二嬸和三嬸掖著藏著放在圍裙底下拿回家了一些東西,二伯三伯和父親都是扛著稱好的年豬肉回家,母親也不會說什麼。
我和村子裡的孩子們在稻場地上玩,堂哥堂姐們也跟著去蹭吃蹭喝,母親卻對著我喊:「進屋玩。」母親半生與世不爭,或許她根本就不知道能爭什麼,人家卻把她當孬子,母親在整個村子裡人來看,她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人。
我爺爺奶奶生了四個兒子和一個閨女,我父親排行老五,有三個哥哥和一個姊姊。
大伯比父親大16歲,二伯比父親大9歲,三伯比父親大6歲,大姑比父親大3歲。
父親在家裡最小,爺爺44歲那年,奶奶36歲的時候才生下了我父親,對小兒子的疼愛爹媽是藏不住的,伯伯們也都看在眼裡,嫉妒在心裡。
那個年代的農村人窮苦不堪,但人窮志不短,當家的爺爺也知道「知識改變命運」。
爺爺做了一個決定,讓大伯、二伯和三伯不上學,去學手藝賺錢做工供最小的弟弟上學,也就是我父親去上學。
父親還沒上學,大伯就已經結婚,娶的是隔壁村子裡一個姑娘,個子不高心思不少,丹鳳眼蝎子心。
大嬸自打嫁進家門就算計著想單過,處處為難大伯,讓大伯做夾心餅乾,就是不想為大家庭出力,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也是人之常情吧,但後面做的一些事情卻讓人不齒。
大嬸跟村子裡其他女人合起夥來笑話我母親是孬子,後來還跟二嬸三嬸擠壓排斥我母親,有些傻傻的事就慫恿我母親去做,讓人家笑話我母親,她卻躲在一旁偷笑。
但是爺爺就是一家之主,一聲令下"必須把小兒子供出山溝溝",大嬸一個巴掌拍不響,也只能忍氣吞聲,伺機而動。
後來二伯三伯也相繼結婚了,二嬸和三嬸也是農村姑娘,慢慢和大嬸打成一片,都是沒上過學的女人,也有共同語言,三個女人一台戲,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到池塘邊洗衣服,妯娌之間,嘰嘰喳喳,總在背地裡說三道四。
說什麼父母不公平,說什麼老小以後走出農村,哪還記得哥哥嫂子們的恩情,一個人還沒付出就想著回報,心裡的小九九越多,心地就難以善良。
後來父親娶了母親,母親又生病不正常了,更是大嬸合著二嬸三嬸一起嘲笑的對象。
父親自小機靈鬼怪,念書也是上輩子帶著記憶來的,過目不忘,學習直步青雲,一路高歌,考進了縣城裡唯一的一所高中,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後來卻沒能從雞窩裡飛出去當金鳳凰。
那時候在整個村裡就考出一個高中生,跟我們那個年代考上大學那麼驕傲,可是進了高中,離大學還有千里之遙呢。
正當父親上高一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樂極生悲還是上天點錯了生死簿,爺爺生病了,一病就臥床不起,說是肝病,我也說不清楚,就聽父親說過,還貪吃肉,父親就走路去10里地以外的地方買一塊肉回家給爺爺吃。
爺爺在父親高二那年就病逝了,老爺子不在,奶奶溫柔善良,心慈目善,沒有爺爺那樣威力四射,大嬸二嬸三嬸於是藉機「起事」。
藉機「起事」就是想分夥單過,不想供父親上學,更不想以後出錢出力為父親討老婆和計劃未來,父親就像個老大的拖油瓶那樣被嫌棄著。
幾個嬸嬸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家裡都不消停,於是奶奶還是讓村里老者當公證人,兄弟四個人分了家,也分了田地,各自奔各自的幸福去吧。
父親就和奶奶住一起,伯伯們也都分開過日子了,伯伯們都有自己的手藝,男主外女主內,把自己小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父親只能靠奶奶還有三個伯伯偷摸著支持。
自從爺爺過世後,父親其實早就沒心思繼續上學,最後終於高考落榜了。
父親回到了村子裡,在村支書的力薦下,當上了一名鄉村教師,後來父親娶了鄰村一個上了初中的姑娘,也就是我母親,那時候讀完了初中的女人也算知識分子,但也只是半桶水,沒辦法折騰出個什麼樣子。
我母親是因為外婆早逝,在母親剛上初中的時候,外婆就病逝了,迫於家庭困難,加上心裡的壓力,最後並沒有繼續念書,也和父親是門當戶對,經過親戚介紹走到了一起。
大嬸二嬸三嬸看著母親有文化,一開始特別的嫉妒了,各種排斥,連家門口種的菜園地也慢慢地佔著就據為己有。
後來我母親不正常了,就各種欺負,我都不想一一列舉出來,我也是從小被左鄰右舍欺負的對象,因為我是腦子不正常的母親生的,也是不正常的,可是我最後成了村子裡最有出息的孩子。
母親是個國中生,但也只能在家裡務農,而且母親的身體還不好,就是懷我在肚子裡的時候患上了甲亢,為了不影響肚子裡的胎兒和後面的哺乳,母親一直都不肯用藥。
最後甲狀腺亢進引起了精神方面的問題,不過比較輕微,還是能正常生活,只是人得了甲亢就渾身沒勁,家裡主要靠父親教書養活,也沒多餘的錢去大醫院治療。
就這樣母親長此以往,藥物都很難維持,我母親成了一個偶爾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為此成了村子裡一些七嘴八舌女人的飯後談資。
沒想到的是我們的親人大嬸、二嬸和三嬸,不但不護著,反而和村子裡別的女人一樣排斥我母親,甚至笑話我母親,其實幾個伯伯也是看在眼裡,心裡就不去管那麼多女人家的閒言碎語了。
就在我9歲那年,快過年的時候,大嬸家殺年豬,那時農村裡殺年豬是過年的必備節目,年味十足。
將近過年了殺豬,村子裡好幾戶人家就約著鎮上賣豬肉那家的屠戶上門殺豬,記得大嬸家是正中午的時候,正好殺完年豬就吃午飯。
殺豬的幾個人都在大嬸家吃午飯,二伯三伯和我父親也去幫忙,然後在那裡吃飯,二嬸三嬸也被大嬸喊去幫忙,也帶著堂哥堂姐一起去吃飯,就我母親帶著我在家裡吃飯。
我和母親在家裡吃飯的時候,父親喊母親過去幫忙用籮筐把稱好的年豬肉扛回家,我也跟著去了。
正走進大伯家門的時候,幾個嬸嬸在廚房裡竊竊私語著什麼,幾個伯伯和父親在堂屋裡說話。
正在這個時候,大伯拿著煙筒,坐在桌子東面,吸了一口煙筒,嘴巴里鼻子裡冒著煙,被煙熏得瞇著眼,輕輕地叫住了我母親:"小蓮,你等會。"
接著大伯又往廚房那邊大聲一喊,就是叫幾個嬸嬸也到堂屋來,大伯是看殺豬的人都走了,才把嬸嬸們都喊過來訓話了,爺爺不在,長兄如父,那天我見著的這個模樣刻在我腦子裡了。
大伯好像憋了很久一樣,突然對著大嬸喊:"你為什麼沒有喊小蓮來?這麼多年別以為我沒看見。"
大嬸斜了大伯一眼,低聲地說:「我看小蓮在家裡忙,就沒喊。」平時大嬸嗓門很大,估計也是理虧了。
大伯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你們這麼多年來一直就排斥小蓮,別以為我不知道,還和村子裡其他女人一起嘲笑小蓮,這些都能傳到我耳朵裡,別人都在看笑話。"
幾個嬸嬸在一旁像犯了錯的孩子,也就低著頭不說話了,二伯和三伯在旁邊也不作聲。
父親和母親那幾年過得也很辛苦,但也不主動向大伯二伯和三伯求助什麼,畢竟都分了家,而且都要維護自己的小家庭,人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大伯終於發怒了,大伯繼續嚴肅地說:「今天大家都在這,我把話說清楚,老小也不容易,小蓮雖然有些不正常,但是自己家的人,都不維護自己家的人,還跟著別人嘲笑自己家人是不對的。"
大伯繼續提高嗓門說:「這幾年我看夠了,你們以後別丟人現眼了,我們沒能耐幫老小,也不能跟別人踩老小。」伯伯們都喊父親叫「老小」。
大概是這麼多年來大伯都憋著的吧,大嬸還是有幾分忌憚大伯的,大伯看起來一直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發起怒來,嬸嬸們也都不作聲了。
這時候父親上前說:「大哥,別說了,小蓮腦子不正常,這麼些年來大家還是對我們有照顧的。」其實村子裡有些女人們一起幹的事,總是不會喊我母親的,母親也無所謂。
大伯最後說了一句:"親人永遠都是親人,哪怕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血濃於水的親情一直都在。"
其實我那會能感覺到自己被村子裡的孩子看不起,連我的堂姊也不幫我,我也有些無助,有時候就自己一個人玩,還常被其他小孩指著鼻子罵「你媽媽腦子有問題,是個傻子,我們不跟傻子玩」。
我受到其他小孩的辱罵,心裡很不舒服,這大概也是我母親曾經遇到的狀況,也是我母親正常時候心裡那般的感受吧。
我依稀記得母親很多時候是不正常的,後來家裡條件好了些,父親帶母親去市里大醫院檢查,醫生說拖得時間太長,已經錯過了最佳得治療時間,以後或許就是「癡呆」了,沒辦法根治。
從那時候,大嬸二嬸和三嬸雖然不那麼明目張膽地欺負我母親,但是也不能和我母親像正常人那樣處,畢竟我的母親是不正常的,偶爾還會發病罵人,這是她大腦控制不住的。
我就告訴自己,要好好學習,長大以後當醫生,當個能治好母親病的醫生。
時間過得很快,父親從小也特別重視我的學習,母親是不正常的,她很少管我,但是我知道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不會被人看不起,我更知道治好母親的病一直都是我的夢想。
後來我考上了醫科大學,碩博連讀,成了一名心腦外科醫生,在省城一家醫院工作,但是母親的病我卻束手無策,只能靠藥物維持不再發病,但跟正常人的狀態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我一直都沒放棄繼續找方法,或許哪天就找到了呢,但母親的病的確是因為我而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哪怕找不到,我也會一直尋找下去。
大伯已經77歲了,人老了就像用久的老機器,不是這裡痛就是那裡痛,大伯在老家小醫院看得一直都沒有起色,是肺氣腫,我聽父親說起了這件事,馬上找醫院裡專業的醫生,給大伯安排了最好的病房來到我們醫院就診。
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大伯的病有很大好轉,很多年前看起來姦詐耍滑的大嬸也面容滄桑了,我忘記不了母親曾經受到的屈辱,但也記著大伯那年大怒說的那些話。
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助,不論什麼時候,親人永遠都是親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那天我剛好做完手術,就抽空到大伯的病房探望大伯,大伯見我來了,人的精神狀態也更好了。
大嬸看著我走過來,她立刻起身握著我的手哽咽著對我說:「謝謝侄女,對不起。」我以德報怨,大嬸淚如雨下,她大概對自己之前對母親的所作所為有些內疚吧。
聽到大嬸那句"對不起",我其實早就忘了她是怎麼欺負我母親的時候了。
我釋然地笑了說:"大嬸,大伯沒事就好,回去記得按醫生說的做,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和我說。"
不管別人怎麼欺負我母親,曾經怎麼欺負我,只有當自己夠強大的時候,別人才不會小看你,只有當自己夠優秀的時候,別人才會閉上自己胡說八道的嘴巴。
這麼些年,母親都跟我在城裡生活,後來父親退休了也一起進城和我生活,我隨時能觀察母親的病情,並帶母親看最好的醫生,靠藥物維持,再也沒有誰瞧不起母親了。
村子裡現在傳得最多的卻是「小蓮是最有福的人」。
如果不是記著9歲那年大伯訓斥嬸嬸們的那些話,我今天會不會不去主動幫他們?對親人的隱忍,以德報怨或許就是最好的方式吧。
故事整理人: @倔木勁草
(聲明:文章係原創首發,僅在頭條此帳號發布,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部分圖片源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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