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滾滾,狂風暴雨的夜中。
"程旭!"
黎漾不顧一切的奔向那道漸漸關攏的雕花鐵門。
然而還是遲了一步,大門「砰」的一聲,完全緊閉。
黎漾來不及剎住腳,額頭硬生生的撞上了堅硬的鐵門,剎那間身體往後摔倒在地,手肘頓時破了皮,冒出點點紅星,又被大雨迅速沖去…
「黎漾,你瘋了嗎?」那人撐著傘,從別墅走出來,走到她跟前,聲音帶著從所未有過的憤怒,「白天攔車,晚上撞門,你想死,也給我死遠一點!"
她的全身早已被雨水打濕,視線一片模糊,她顧不得手肘上的傷,撐著地面艱難的站起來,踉蹌著疾步往前走了幾步。
雙手從門縫中伸出,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就彷彿抓住的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程旭,我媽媽生病了,醫生說……"
「黎漾,我們已經分手了!」程旭蹙著眉打斷她,俊朗的眉眼閃過一絲厭惡,"你最好別來找我了,否則我女朋友會生氣的。"
女朋友? !視線稍稍往上一抬,在朦朧的雨幕中,她看到了陽台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呆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一臉不可置信地質問,"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明明他提出分手到現在還不到三天。
「這不關你的事!」程旭不耐煩道,"你趕緊走吧,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一道驚雷在天際炸開,藍色的閃電將她的小臉襯得愈發慘淡,她緊緊攥著雙手,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和雨水混在一起被沖刷。
黎家破產了,她再也不是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黎家大小姐了,媽媽還躺在醫院裡,如果湊不齊三十萬的手術費,媽媽就活不下去。
什麼驕傲,什麼自尊,她可以統統不要,她只要媽媽活下來。
「程旭……」黎漾腦袋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只剩下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了程旭,我求你了,借我三十萬,我保證……保證再也不打擾你們…"
「三十萬?」程旭笑了,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曾經高高在上的黎大小姐竟然為了區區三十萬對我低聲下氣?我沒聽錯吧……"
"別說三十萬,就算三千萬我也能隨便拿出來,可惜——"他終於收了笑,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借、給、你。"
程旭的話比今夜的雷更狠,她的心被炸得支離破碎。
她沒有想到,程旭竟然會見死不救,她也終於明白,原來他曾經對她的好都是假的,她真是瞎了眼,才會沒有看出來。
可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需要這三十萬,"程旭……我求……"
"程旭。"
女孩嬌柔的語調在耳邊響起,打斷了黎漾接下來想說的話,她的聲音瞬間被暴雨淹沒…
黎漾順著聲音看去,看到了不遠處淋濕了的女孩。
藉著別墅裡發出來的微弱燈光,黎漾看清了女孩的模樣。
她長得不是特別漂亮,長長的頭髮,勉強算得上精緻的五官,比起她來差得太遠。
可是,女孩的身上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柔柔弱弱的,讓男人想要擁在懷中保護和疼愛…
這是她沒有的…
"你過來幹什麼?!"
程旭聽到聲音,轉過眸瞧著女孩,心疼的直蹙眉呵斥,"都淋濕了,也不怕感冒,趕緊回去!"
看著程旭就要離開,黎漾的心瞬間像被揪住了一般,痛得難以呼吸,她下意識大力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他的離去,聲音抑制不住的微顫, 「程旭……程旭……"
程旭卻毫不留情的甩開她,她跌到在地,聽見他不屑的聲音從她頭頂掠過,"黎漾,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只會讓我更加噁心……"
然後疾步走過去,把傘撐到了女孩頭頂,擁著她回到了別墅,從始至終,那道雕花大門沒有打開過,像是把兩個人徹底隔成了兩個世界。
黎漾拍打著鐵門,朝著別墅裡大喊,"程旭……你幫幫我……程旭……"
一直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黎小姐,您還是請回吧,少爺他不會出來的。"
黎漾不肯死心,一遍一遍苦苦哀求,"程旭……我求你了……"
老管家搖了搖頭,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撐著傘離開。
大雨傾盆,雷聲滾滾,黎漾的苦苦哀求並沒有換來程旭再多看她一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別墅裡的燈光徹底熄滅了,全世界像是要被黑暗吞噬。
黎漾彷若失去了所有的氣力,就這樣呆呆的坐在傾盆大雨的大雨中,積滿雨水的地面…
直到身邊傳來兩聲汪汪的狗叫聲,黎漾才逐漸恢復過來,她眨了眨眼睛,抱起不知何時出現在腳邊髒兮兮的流浪小狗,喃喃自語,「你也跟我眨一樣無家可歸嗎…"
小狗嗚咽了兩聲,可憐兮兮的惹人疼愛,她的唇邊漾起一抹笑意,像是對它卻又更像在對自己說,「沒關係,都會過去的,我們以後一起相依為命… …"
不遠處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陸遲墨倚靠在車窗上看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冷若冰霜……
曾經在B市出了名驕縱任性的黎家大小姐,破產後竟是這樣一番能屈能伸、楚楚可憐的模樣…
陸遲墨冷冷地看著她抱著流浪小狗終於站起身來,在大雨中搖搖晃晃的走著,好像一個不注意,她就會跌倒…
然而她確實跌倒了,躺在滿是積水的地上,久久沒能爬起來…
「陸總,黎小姐她是不是暈倒了?」司機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小心翼翼的問了問坐在後座的男人。
「開車!」低沉陰冷的聲音響起。
「啊?」司機一時反應不過來,陸總讓他停車在這裡看半天,難道只是為了『看戲』?那黎小姐未免也太可憐了…
「開車!」他重複,嗓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好的,陸總。」司機猜不透,也不敢去猜陸遲墨在想什麼,只好乖乖閉嘴發動了引擎,開車離開……
黑色的勞斯萊斯很快就消失在傾盆大雨的暗沉夜色中。
*
"爸爸……別走……"
「求求您了……別丟下我和媽媽……」
"爸爸,爸爸—"
黎漾猛地睜開眼,從夢中驚醒,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呼吸急促而困難。
她又做惡夢了,每天只要一閉眼,她的腦海裡總是不停重複黎家倒下的那一天,父親殘忍離開的畫面。
頭有些沉,喉嚨也很痛,黎漾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眉心,抬眼打量著她此刻所在的這間陌生的房。
精緻的歐式裝修,華貴的水晶吊燈,價值不斐的真皮沙發,一看都是出自大師的手筆。
她是見過世面的人,自然知道能住得起這樣房子的人,身價必然不斐。
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種種,她大概知道,她是被這間房子的主人救了。
梳妝台前放著一套整潔衣服,黎漾拿上迅速穿戴。
母親的手術費還沒著落,她得趕緊給房子的主人道了謝離開,想辦法幫母親籌手術費。
黎漾穿上鞋子下了床,剛走出房間便聞到了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
有穿著制服的女傭迎面而來,手捧鮮花笑意盈盈地同她問好,"早上好,黎小姐,先生在餐廳,下了樓梯往右走就是。"
黎漾正想問她先生是誰,但女傭卻已經捧著花進了房間。
下了旋轉樓梯,客廳裡也有人正在更換花瓶中的鮮花,見著她同樣笑著打招呼,"黎小姐早!"
黎漾覺得十分奇怪,便快速的走進了餐廳。
男人穿著休閒的居家服坐在餐桌旁,一邊吃早餐,一邊看報紙。
白皙的膚色,俊挺的側臉,即使是隨意的打扮,也掩蓋不了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黎漾腳步一沉,僅憑著一眼,她便認出了這個男人。
說得不好聽點,縱然他化成了灰,她都會認得。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昨天晚上救她的人,竟然會是他,B市最矜貴的大少爺,陸遲墨。
也是五年前,讓她失了身的陸遲墨。
更是醒來後狠狠掐著她的脖子,讓她一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他眼前的陸遲墨。
黎漾很想扭頭就走,可是,她的腳步卻沉得動不了,精神也有些恍惚。
管家眼尖的看到她,忙過來招呼她坐下,"黎小姐,早,想吃什麼儘管吩咐,我讓廚房去做!"
黎漾這才回過神來,局促不安地回答,"不用了,謝謝。"
結果管家還是吩咐廚房端上了熱騰騰的燕窩粥、蝦餃和精緻的各式甜點,黎漾拿著勺子機械的攪拌著碗裡的粥,一點想要吃的胃口都沒有。
陸遲墨一直低頭看報紙,偶爾拿起旁邊的咖啡喝一口,至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彷彿她這個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空氣。
B市裡大家都知道黎家大小姐任性驕縱,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只有黎漾自己心裡清楚,她怕陸遲墨,甚至有時聽到他的名字,渾身就會抑制不住地顫抖。
正如此時此刻,黎漾的心就像被人放在油鍋裡一樣,不停地翻過來又覆過去,一遍一遍地煎炸著。
她知道陸遲墨討厭她,所以她一句話都不敢說,周圍的氣壓低到了極點,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聽到了自己艱難的開了口,"陸先生……"
「能不能藉我三十萬…」
說出這句話,黎漾捏著粥杓的指尖有些在抖。
長長的睫毛垂下,幾乎遮住了她的眼,低聲請求,"因為顧夜白的關係,大家都不敢借錢給我,所以,能不能請陸先生幫幫我……"
似乎是怕他會拒絕,她又急忙道,"我馬上就畢業了,等我畢業了我會立刻賺錢還你的。"
男人沒有回答,更沒有看她一眼,餐廳又陷入了久久的沉寂,只有偶爾發出翻報紙的聲音。
黎漾的手中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 !
非常沉重,一下一下地敲打著。
就在黎漾覺得她快要被自己的心臟折磨死的時候,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報紙,看向了她。
她剛好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他的的眼,只是,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卻比五年前更加陰冷,他終於開口,卻只有一個最簡單的字。
"滾——"
他果然不肯幫她。
五年了,他還是那麼討厭她。
黎漾的心像是被打入了無底深淵,痛不欲生,她使勁掐著自己的手心,彷彿要把手心的肉掐爛了,心才不會這麼疼。
她用盡全力控制住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囁嚅著嘴唇,說出了一句這輩子她最不願意提起的事,"能不能看在那一晚的份上,幫幫……"
「砰」地一聲巨響打斷了黎漾還未說完的話,粥碗被狠狠摔碎在了黎漾腳邊,她的褲腳上瞬間沾上了不少污漬。
黎漾驚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大手從餐桌旁拉了起來,用力地拖著她往外走。
鑽心的疼痛從手腕處傳來,她皺著眉痛呼,"好疼,陸遲墨,你放開我!"
然而男人卻無動於衷,一路拖著她往外,直到打開門,將她扔了出去。
門被狠狠甩上的那一瞬,黎漾接觸到了男人想要殺人一般的可怕目光,徹底斬斷了她心中對他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
她真的不該開這個口,明明知道他…
陸遲墨的別墅離市區有點遠,根本打不到計程車,黎漾只好摸出兜裡的手機,點了加錢在網路上叫了一輛車。
大概等了十幾分鐘的樣子,車子才來,她坐上了車離開。
鎏斯蘭醫院。
黎漾走到了母親的那間無菌室,透過冰冷的玻璃窗,她清楚的看見躺在病床上的媽媽。
她臉色蒼白並帶著氧氣罩,昔日的風姿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具瘦弱的軀殼安靜的熟睡著,身上還插著各種醫療設備。
"媽媽……"
黎漾將臉貼在玻璃窗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脆弱,"媽媽……你醒醒……漾兒答應你,只要你醒過來,漾兒就再也不闖禍了……"
病床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回應她的,只有醫療設備冰冷機械的聲音。
溫熱的眼淚順著她白皙乾淨的臉頰不停往下掉,"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籌到錢救你的……"
「大小姐,您別難過了,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醒過來的。」季叔嘆了口氣,安慰著黎漾。
黎家生意上出現了問題,董事長黎昌明見情況不妙,竟丟下妻女捲款逃到了國外,黎氏集團宣布破產,欠下十億巨款,所有私下財產都被銀行查封。
夫人氣得心臟病復發,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黎家所有的擔子落在了曾經的千金大小姐黎漾身上。
她才二十三歲,怎麼扛得下這麼大的責任?
季叔很是心疼她,所以就算家裡的傭人都走了,他也不願意離開。
更何況,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是夫人收留了他,讓他在黎家當管家。
「季叔……」看著母親蒼白如紙的臉色,黎漾再也壓抑不住心口的疼,抱著黎叔痛哭起來。
季叔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不停的拍打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黎漾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再也流不出來才放開了季叔,沙啞著聲音問道,"季叔,醫院裡怎麼說?"
"大小姐,醫生建議馬上動手術,否則,手術成功的幾率會很低。"
季叔抹了抹幾乎奪眶而出的眼淚,哽咽著道,"我墊付了十萬塊的住院費,可到今天,就已經欠費了,我好說歹說,醫院才同意寬限我們兩天。"
"大小姐,手術費該怎麼辦,我實在是沒錢了……"
「季叔,謝謝你,手術費我會想辦法,這兩天,就辛苦您照顧我母親了……」黎漾朝季叔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大恩大德,她會銘記一輩子的。
黎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她翻出手機通訊錄,一通電話撥出,卻沒有一人肯幫她。
她知道,要藉三十萬原本並非難事,可因為顧夜白,大家都不敢借給她。
她終於還是撥出了那個號碼,幾次都沒有人接。
五年了,雖然剛開始她厭惡這樁婚約,甚至對他百般刁難,但他的好脾氣終究是打動了她。
五年的時間,她終於決定丟掉那層假面,卸下一身防備和他步入婚姻殿堂的時候,黎家發生變故,他竟毫不猶豫的和她提出分手,並迅速和別的女人走到了一起。
黎漾想,她看男人的眼光還真是差勁。
她翻出簡訊介面,編輯了一則簡訊發送。
*
菲斯高檔西餐廳。
位於某大廈頂樓,餐廳裡裝潢的非常優雅有風格。
露天座位上,氣氛安靜又雅緻。
在淡淡的橘色燈光中,顧夜白隨意的半靠著沙發,聲調慵懶到了極致,"我替你辦成這麼大的事,你就拿頓西餐打發我?"
陸遲墨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冷冷淡淡道,"之前你想的那塊開發地,給你。"
「出手這麼闊綽,不虧是陸大少。」話音剛落,一抹倩影闖入視線中,他頓時來了精神,"餵餵餵,你猜我看到誰了?"
陸遲墨諷刺道,"說吧,哪個舊情人?"
"什麼舊情人?"顧夜白輕笑,"是黎大小姐。"
陸遲墨到那道倩影走向另一個男人,薄唇緊抿,一雙眼就像淬了冰。
顧夜白的眼裡閃過一抹細碎的玩味,有好戲看了。
黎漾穿著淡藍色露肩雪紡裙,萬分優雅的出現在了程旭眼前。
他擰著眉,十分厭惡,"你來這裡做什麼?"
黎漾漂亮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
她放下包包,坐到了程旭對面的歐式沙發上,拿上刀叉,慢條斯理的切起了面前的牛排,「給你打電話,你不接,發短信也不回,沒辦法,我只有來這裡堵你了。"
「真是陰魂不散。」程旭毫不掩飾對她的討厭,滿臉滿眼的不耐煩,「黎漾,你這樣死纏爛打,真讓我噁心。"
雖然來之前,她就已經準備好了承受他的出口傷人,可真正聽到,她還是覺得有些傷心難過。
不過一瞬的時間,她便成功甩開了這些沒必要的情緒,為了媽媽的手術費,她連自尊都可以不要,膝蓋都送上了,這點小小的難過,又算得了什麼?
黎漾眉眼淡漠,叉上切好的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
咬了幾下,似乎是不太滿意,不由皺了皺眉,嫌棄的皺眉,"太老了,咬不動。"
程旭惱火,"那不是給你點的!"
黎漾像是壓根沒聽到程旭的話,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似是漫不經心的開口,"沐小妍呢,上洗手間補妝去了?"
黎漾怎麼會知道他女朋友的名字?程旭突然反應過來,憤怒的沖她吼道,"你查她!"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
他的音調很高,周圍的人不由地向他們看過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噓——"她將白嫩修長的食指豎在唇邊,半點不見狼狽,"小聲點,程先生,你這樣丟人的可不會是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稍稍收斂住了一點情緒,"黎漾,你究竟想幹什麼,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誰叫你這麼小氣,不肯借我三十萬。"
她嬌瞋,彷彿是戀人般親暱的互動,"沒辦法,我只好從你那乖乖女朋友身上下手咯,還著實花費了我不少功夫。"
既然求他沒有用,那她只有來硬的了,再說,她現在已經知道了是他對不起她在先,是他在和她一起的時候有了別的女人。
黎漾的唇角稍稍撩起,染上淡淡的笑意,"不過好在功夫沒有白費,沒想到,程二少的女朋友,竟是夜店裡的陪酒女郎。"
"平常打扮得那麼清純乖巧,還真是看不出來呢。"
程旭看著眼前的女人,那麼熟悉可又那麼陌生,她變了,不再像以前那般高高在上,任性妄為。
此刻的黎漾沉著冷靜,高貴優雅,他甚至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不由嘆了一口氣,幽幽開口,"黎漾,不是我不想幫你。"
「你也知道顧家在B市的勢力,我幫了你萬一他遷怒程家的話,後果不能我能擔得起的。"
"昨天晚上我不過說的是氣話,還有,小妍不是那樣的女人,她在夜店陪酒是有苦衷的……"
程旭替沐小妍的辯解令她有點意外,她想,或許程旭是真心愛著沐小妍的。
畢竟像小妍這樣的身份,他跟她在一起,對他的前途不但沒有一點幫助,甚至還會給他招來話柄。
可惜,如今的她自顧不暇,別人的真不真心又與她何干?
「程旭,沐小妍是不是有苦衷我不知道。」唇畔的弧度深了深,她聽聽自己冷淡的聲音,「我只是想問你,像沐小妍這樣的貨色,程伯伯會讓她進門嗎?"
程旭終於意識到了危險,條件反射般開口,"你想幹什麼?"
黎漾隨意拿起了桌邊的紅酒,彷彿笑得很愉悅,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清冷,"我只是想給程伯伯打個電話而已。"
"我想,程伯伯一定有無數種方法,讓你的小女朋友永遠消失在B市。"
她的話讓程旭感到十分厭煩,甚至恨不得用他手邊的紅酒潑到她臉上。
原來剛才的感覺並不是錯覺,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難道曾經的刁蠻任性都是裝出來的?現在眼前的這個黎漾,才是真正的她?
程旭覺得可怕,如果她真的給父親打了電話,那他和沐小妍,就徹底完成了。
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瞧見不遠處,剛從洗手間回來的沐小妍,脊背一僵。
黎漾順著程旭的目光,側過臉看去。
沐小妍小巧清秀的臉上,透著悲傷和難過,眼眶通紅,貝齒緊緊咬著唇瓣,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要堅持隱忍的模樣。
讓人莫名的衍生出一種保護欲。
程旭霍的站起身,恨不得馬上到達她的身邊。
察覺到了程旭的動作,黎漾撥弄了一下餐盤邊緣的刀叉,故意弄出了點聲響,"程二少,難道比起一時的誤會,你更願意永遠的失去她?"
程旭腳步頓住,回過神來。
或許黎漾說的對,誤會一時,總比永遠失去她,來得好,他聽見了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聲音,「黎漾,三十萬,我可以藉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
"請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和小妍的面前。"
多麼熟悉的一句話,就像五年前,陸遲墨也曾掐著她的脖子,讓她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眼前。
黎漾啊黎漾,你還真是惹人厭。
心裡越難過,黎漾卻越是笑得燦爛,"成交。"
而另一邊,沐小妍終於沒能忍住,掉下眼淚來。
她咬著蒼白的唇瓣,轉身就要離開。
十公分高的水晶鞋不小心踩到了掉落在地上的一點奶油,身體瞬間打滑,失去重力往下倒去,她急忙伸手想要扶著旁邊的餐桌,卻只拉住了桌布的一角。
餐桌上的酒杯、蛋糕、果盤紛紛落地,發出尖銳的聲響,她潔白的連身裙染成了五顏六色。
周圍的人聽到動靜,紛紛看過來。
正用餐愉快的情侶遇到這種糟糕的事,發出驚呼,"天啊,你怎麼搞的!!"
"對不起,對不起…"
沐小妍白嫩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刺傷,不斷冒出鮮紅的血液,可她不顧得這些,只是慌張而難過的道歉。
從地上掙扎著,半蹲在情侶面前,胡亂的擦拭著他們腳上的污漬。
狼狽不堪! !
"黎漾,這下你滿意了?"
冰冷的聲音夾雜著憤怒,刺入黎漾的耳膜,刺進了她的心底。
然後她眼睜睜的看著前幾天還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匆匆走向另一個女人。
只見他脫下了自己的黑色西裝,迅速蓋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女人回過頭來,早已淚流滿面。
程旭二話不說,霸道的抱起了她嬌小的身子。
女人在程旭的懷里瑟瑟發抖。
然後,緩緩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含著淚的一雙眼睛微微彎起,似乎在說,你輸了,徹底輸了。
是啊,她輸了,輸給了一個夜店裡的陪酒小姐。
算是,奇恥大辱吧。
還好事情已經談妥了。
黎漾自嘲的笑了笑,微微垂下眼,拿著刀叉,把盤中冷掉的牛排一塊一塊強行塞進嘴裡。
腥味鑽進口腔,帶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黎漾包著滿滿的一嘴冷牛排,不斷的,大力的咀嚼。
硬生生的往肚子裡嚥。
黎漾,沒什麼大不了的,所有的不好,都會成為過去。
露天座位上,男人杯裡的紅酒見底,他將酒杯放在餐桌上,透過落地窗,冷眼看著女人強行吞嚥食物的痛苦表情。
眸深如墨。
黎漾剛出西餐廳,手機鈴聲就響了。
她拿出手機,纖長的手指按下了接聽鍵,她還來不及開口,聽筒裡便傳來季叔焦急萬分的聲音,
「大小姐,不好了,醫院的人剛剛來通知,說是明天早上再交不上錢的話,就要停了夫人的呼吸機。"
"什麼?"秀氣的眉擰成了一團,"不是說好寬限兩天的嗎?"
"醫院說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們也沒有辦法,好像,好像聽他們叫什麼陸總……"
「我知道了!季叔,我馬上想辦法把錢交上。"
掛掉電話,黎漾迅速從通訊錄找到了程旭的號碼撥出。
撥了幾次,都沒人接。
她一邊站在路邊攔車,一邊不厭其煩的撥著號碼。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出租車停在了她的跟前,黎漾鑽進出租車裡,關車門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從她身邊開過,不經意間她似乎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
"醫院說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們也沒有辦法,好像,好像聽他們叫什麼陸總……"
……
電光火石之間,黎漾驚呼出聲,"師傅,跟上前面的那輛車。"
陸遲墨,不會有錯,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讓人這樣做的。
他恨她。
她一直都知道,陸遲墨恨她。
因為她,他最心愛的女人要跟別人結婚了。
黎漾覺得頭痛,五年前的一幕幕開始浮現眼前。
那天晚上是死黨顧念北的生日,她在盛世豪庭開了個大包廂,邀請了一大幫好友聚在一起玩。
結果大家都玩得有點嗨,散場的時候都快兩點了。
朋友們陸續離去,顧念北喝太多,幾乎醉得不醒人世,黎漾本想讓顧念北到她家睡,可惜她雖然喝醉了,但還是死活鬧著要回自己的家。
她們兩人的家又不順路,黎漾只好讓她的司機送顧念北迴去,她自己搭計程車走。
路邊停著一輛瑪莎拉蒂,黎漾等車的時候,似乎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痛苦的聲音。
該不會是車上的人突然生病了吧?
她雖然不太愛管閒事,但想著萬一不管病死在車裡的話,還是有些於心不安,畢竟是條人命。
黎漾伸手敲了敲車窗,裡面的人還在痛苦的申吟,卻沒有打開車窗。
她不由地加大了力度,繼續敲打,結果還是一樣。
無奈之下,她只好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拉駕駛室的車門,沒想到還真被拉開了,然後,她看見了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靠在方向盤上。
黎漾吃驚,"陸遲墨?"
那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微微抬了一下頭,臉頰帶著病態的潮紅,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邪魅和誘惑。
黎漾常出入各種高檔場所,偶爾也會遇到陸遲墨,但他向來冷冰冰的,從他身邊走過都會覺得凍死人不償命。
這樣的眼神,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陸遲墨有些吃力的朝她吼道,「走…」
嘖……這人真是,生病了還這麼拉。
黎漾懶得跟他計較,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陸遲墨,你發燒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陸遲墨一把抓住了她的放在他額頭上的手,隨即用力甩開,"滾……"
黎漾被甩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不由地有些生氣,狠狠一腳將他的車門踹上,"哼,我才懶得管你,病死了活該。"
黎漾這才覺得解氣,蹬著一雙高跟鞋準備離開,可剛一轉身,她就听到車門打開的聲音,下一秒,身體竟被騰空。
陸遲墨,陸遲墨竟然將她扛在了肩上。
「啊啊啊!陸遲墨,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黎漾驚慌失措,尖叫著捶打著他的背,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疼,扛著她重新走進盛世豪庭,直接坐電梯上了三十三層,將她扔進了一間套房的大床上。
這裡,這裡是——
黎漾看著扯下領帶,一步步朝她逼近的男人,驚恐地瞪大眼,不停的往後退,"陸遲墨,你要幹什麼!!"
「你!」他大手一伸,捉住她的腳踝,直接將她拖到了跟前,撕碎了她胸前的衣服。
「陸遲墨,你瘋了嗎?」黎漾趕緊摀住胸口,掙扎著想要逃跑,卻被他單手禁錮在身下。
黎漾不明白,明明是生病發燒了的人,力氣怎麼能有這麼大,他只用了一隻手,她竟然絲毫反抗不了,黎漾不知道的是,陸遲墨根本不是發燒。
當身體被強行佔有,痛得幾乎暈過去的時候,她想,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多管閒事,招上這麼個惡魔。
她哭了整整一晚上,他都沒有發善心饒過她,以至於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她一聽到陸遲墨這三個字,就怕得渾身顫抖。
隔天早上,黎漾被手機鈴聲吵醒,迷迷糊糊中,她伸出酸痛的手臂拿過電話接聽,沙啞著嗓子開口,"餵……"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正當黎漾沒有耐心準備掛掉的時候,聽筒裡才傳來女人尖銳的詢問聲,"你是誰?"
大清早的,神經病啊!打她電話竟然還問她是誰?
黎漾不耐煩的開口,"我是—"
手機突然被奪走,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聽見了男人冷淡的聲音和一個人的名字,希兒…
希兒?秦希兒?
黎漾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驀然睜眼,瞬間對上了他那雙陰冷的桃花眼,裡面帶著深深的厭惡與憎恨,"誰讓你接我電話的!"
「你兇什麼兇?」黎漾覺得委屈,想起昨晚的種種,明明就是他不對,黎漾控制不住地沖他大吼,「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兇,是你強了我!你無恥!你噁心——"
黎漾沒想到這句話會狠狠氣到他,她清楚看到了他的瞳孔在急劇收縮,他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五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被掐得頓時喘不過氣來…
就在她覺得她要被他掐死的時候,他終於大力地甩開了她,她身體從床上滾下,磕到了床頭櫃上,疼得幾乎要流眼淚。
"陸遲墨!"
剛喊出這三個字,她便驚住了,他的樣子很可怕,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怪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戾氣,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滾——永遠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然後,她就真滾了,五年的時間,沒有出現在他面前過一次。
那天之後不久,娛樂小報刊登了他和秦希兒分手的消息,黎漾已經忘了,當時聽到這則消息的時候,她的心裡在想什麼。
*
"師傅,麻煩你快一點。"
眼見前面的車都快不見蹤影了,黎漾忍不住出聲催促。
「小姑娘,人家那是啥車,咱這又是啥車,不能比的!」司機大哥有點哭笑不得。
黎漾忍痛從錢包裡抽出三張紅票子,放在了司機大哥眼前,"麻煩您了,我真的是有急事。"
「好勒,坐穩了!」看在錢的份上,司機大哥開始用盡全力快速追趕前面的黑色賓利。
賓利停在了別墅前,司機急忙下車,去打開那道黑色的雕刻大門。
黎漾趁機打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靠在座椅上休息的男人睜開了眼,白皙俊朗,又透著冷硬和漠然,"下車!"
黎漾當然不可能乖乖聽話,程旭不接電話,八成是陪在沐小妍的身邊,她現在只有陸遲墨這一條路可走。
就算明知會碰得頭破血流,為了母親她也絕不能後退,"陸先生,我想跟您談談!"
「下車!」他冷淡的重複。
黎漾知道,因為五年前的事,陸遲墨討厭她,恨她。
但她不是故意接那通電話的,更不是故意讓他和秦希兒分手的,人人都知道秦希兒是他心尖兒上的人,她再怎麼驕縱任性,也不敢惹到他頭上去啊。
那天晚上,她不過是好心想幫他,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被人下了藥,她一直以為,他是發燒。
所以,他恨她。恨她長得像秦希兒。恨她頂著一張和秦希兒相似的臉,在他失控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他,只是把她當成了秦希兒。
可她,終究不是秦希兒。
長長的睫毛垂下,投下一片陰影,她開口道歉,"陸先生,五年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你們會分手,真的對不起……"
"陸先生,我之前並不知道,我和秦希兒長得……"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如果我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靠近你半步……"
「陸先生,其實我也是無辜的,我母親更是無辜,我希望你能高抬貴手,放過我母親,我一定想辦法在兩天內湊到手術費的……"
「無辜?你是想告訴我,五年前,你在我失控時,故意頂著這張和希兒相似的臉在我面前晃是無辜的,還是——"
他目光暗沉,眼角眉梢的那股寒涼的氣息幾乎凝聚成霜,"六年前,你趁我喝多了,爬上我的床是無辜的?"
「你知道?」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六年前,她不是利用黎家的勢力找人…
「你以為你毀了監視器錄影我就沒法子了?」他捏住她的下頜,滿臉的厭恨,"黎漾,在我面前耍把戲,你還太嫩!"
他鬆開了手,抽出車裡的濕巾紙,反覆擦拭著剛剛碰過她的手指,嫌惡的開口,"髒……"
髒?
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黎漾心裡有些難過,陸遲墨竟然嫌她髒?
那天晚上是她的第一次,他怎麼可以這麼說她?
黎漾忍不住開口辯解,"那天晚上我被人下了藥……"
是的,迄今為止,他和陸遲墨睡過兩次。
五年前氣走秦希兒的,不過是第二次,而第一次…
如果不是被人下了藥,她絕對不會敢去招惹這個男人,雖然黎家在B市也算得上是豪門,可惜在陸家面前,就跟一隻螞蟻一樣。
陸遲墨只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輕易捏死她,她哪裡敢這麼做?
她只是在逃跑過程中,跌倒了,偏偏就那麼湊巧,她就跌進了他沒有鎖住的房間裡了。
為了不被那群人抓住而失去清白,她只好關掉了房門,躲進屋子裡。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直到摸到了床上,摸到了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所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理智瞬間崩塌。
後面的事她不太記得了,她只記得她很痛很痛。
隔天天濛濛亮的時候,她就被身上傳來的疼痛感給痛醒了,然後她看見旁邊竟然躺著他,那一刻,她真的是害怕極了。
B市人人都知道陸遲墨心中有一個人,為了那個人,多年來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也沒有任何緋聞,現如今,她卻爬上了他的床。
雖然他現在睡著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她似乎可以預見他醒來後,想要殺了她的可怕模樣。
她想著昨晚沒有開燈,伸手不見五指的他肯定沒有看清楚她的模樣。
於是她趁著著陸遲墨還在熟睡中,躡手躡腳的走下床,撿起地上凌亂的衣服穿上後,迅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為了安全起見,她還動用了黎家的勢力,銷毀了昨晚的監視錄像,這樣一來,陸遲墨就不可能知道昨天晚上睡的到底是誰了,也許會當成一個夢也不一定。
後來,陸遲墨確實沒有找過她,黎家也順從噹噹,所以她一直誤以為,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現在想來,或許他只是覺得這件事在他心裡是個污點,不願讓自己心愛的女人誤會才會一直爛在肚子裡,而那個女人,一定就是秦希兒。
「所以你利用完了我就跑?」清冷的桃花眼瞇起,染上了一層寒霜。
"不是這樣的…"
「黎漾。」她還想解釋什麼,卻被他冷冷地打斷,陸遲墨緊繃的下顎線條看上去很可怕,眼裡閃過一絲陰鷙,他說,
"你惹我的時候,就該做好承受這一切的後果。"
漾真的很怕陸遲墨,特別是當他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可是,她不能退縮,為了母親,就算是刀山,她也得上,是火海,她也得跳。
只要能救母親,她什麼都可以拋下,什麼都可以不要。
「陸先生。」她低下頭,樣子很謙卑,聲音更是卑微低下,「您有什麼氣,可以往我身上撒,如果您恨我,也可以沖我來,我保證,打不還口罵不還手。"
"只是求您不要遷怒於我母親,我一定會在兩天內交上錢的。"
"黎小姐,我開醫院不是為了做慈善的。"他冷笑了一聲,帶著極大的不耐煩,"下車。"
「我不!」黎漾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說出這兩個字,因為陸遲墨的臉色實在是難看極了。
「很好!」他忽然笑了,笑得彷彿很愉悅,可那雙眼,卻陰冷的駭人,他掏出了手機,「看來你是要我停掉你母親的呼吸機,才肯聽話。"
「不要。」她迅速握住了他的手腕,生怕撥出那個電話,隨即又在對方狠厲的目光中,迅速鬆手,終於還是妥協,"我下車。"
司機本來早就打開了門,只是準備進入駕駛室的時候看見了黎漾,所以不敢上車,一直在旁邊等著,直到看見她下了車後,他才重新進入駕駛室。
車內氣氛很沉重,司機一出去就感覺到了壓抑的氣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直接將車開進了別墅。
黎漾不敢再跟上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色賓利拐進別墅,消失在眼前,那瞬間,她只覺得身心疲憊,彷彿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她第一次覺得陸遲墨這個男人不但可怕,還很惡劣。
就算是當年她再對不起他,他也不至於拿她母親的生命報復她,況且,她該說的都說了,該道歉的也都道歉了,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原諒?為什麼就是不肯放她一馬?
距離第二天交款的期限只剩下幾個小時了,無奈之下,黎漾只好靠在了路邊的大樹上,繼續打電話給程旭。
可是打了好幾個,程旭依然不肯接。
她仍舊不死心,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撥著同一個號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黑夜開始掛起了風,雖然初夏,但B市早晚溫差比較大,何況現在已經是凌晨了,黎漾穿著無袖的禮服,凍得瑟瑟發抖。
她一邊搓著自己的小手取暖,一邊繼續撥打電話,她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心裡一直默念著程旭趕快接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默念起了作用,程旭竟然真的接電話了,黎漾彷彿在看黑暗中突然看見了的一束光,心下一陣驚喜,「程旭,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
「黎漾,就算是我對不起你,你別給我打電話了。」程旭的聲音很是疲憊,黎漾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程旭,怎麼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們公司的電腦被駭了,所有的機密文件都被破解盜走,黎漾……」電話那端的聲音頓了頓,「我想我可能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緊緊握住手機的手心沁出了汗,黎漾聽見了自己不太平靜的聲音,"程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旭猶豫了一秒,還是說出了黎漾心中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對不起,錢我不能藉給你了,不管是為了小妍,還是為了公司……"
「程旭!」黎漾痛苦的喊出了他的名字,然而聽筒裡卻傳來了冰冷的嘟嘟聲,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天真的以為,上帝給她關上了一道門,至少會給她留一扇窗…
身體順著樹幹滑下,她絕望的閉上了眼,就坐在草地上一動也不動。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黎氏集團破產,父親攜款逃跑,母親病危,未婚夫另結新歡,她四處求助無門,陸遲墨卻還步步緊逼。
她真的覺得快撐不下去了,此時此刻,她哪兒都不想去,如果要她明天眼睜睜看著母親離開人世,還不如今晚就讓她死在這裡算了。
別墅內,身姿挺拔的男人端著咖啡,倚靠在窗前,似是在透過薄薄的紗簾,看著什麼。
而他的腳邊,正熟睡著一隻薩摩耶犬,小小白白的身子,毛絨絨的,特別可愛。
女傭替他端進了宵夜,是一碟精緻的點心和一碗熱乎乎白粥,似乎是想到什麼似的,不由開口道,
"先生,我剛剛見黎小姐坐在外面的草地上呢,看這天氣估摸是要下夜雨,要不要我去把她請進來?"
凌厲的視線射到她身上,"你是想跟她一起淋雨?"
女傭嚇得一顫,連忙道歉,「對不起,先生,我多嘴了。」說罷,放下手裡的宵夜,邁出腳步,匆匆離開房間。
先生平常雖然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但是卻也不怎麼發脾氣,女傭完全沒有想到剛剛提到黎小姐的時候,先生的眼神這麼恐怖。
昨天先生帶回全身濕淋淋的黎小姐,她們都以為對先生來說,黎小姐是不一樣的存在。
畢竟先生從來沒有帶過任何女人回過這個家,包括很久以前,傳聞他很是寵愛的秦希兒秦小姐,可萬萬沒想到,她剛剛好心提了一嘴,先生竟然這麼生氣。
先生的心思她猜不到,也不敢再去猜,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傭而已,她要時時刻刻謹記自己的身份,不該說的絕不多說。
服侍了陸遲墨多年的女傭走出房間,帶上房門,看了一眼別墅外的黎漾,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陸遲墨掃了一眼桌上的宵夜,端起了手中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看似閒適優雅,但略微蹙起的眉,還是暴露了他的心事重重。
沒多久,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夜雨,豆大的雨點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落下,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的雨不久就積了水窪……
桌上的宵夜已經涼了,陸遲墨抬起左手,那塊全世界獨一無二的Tourbillon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四點。
骨節分明的手指撩開了紗簾的一角,雨水模糊了玻璃窗,他隱約看到那道身影,蜷縮在大雨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整整五個小時了,她倔強的不肯走。
滂沱大雨無情的打落著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冰冷的液體不停地順著黎漾的雙頰流下。
黎漾不知道自己淋了多久,她感覺到很難受,渾身滾燙,呼吸困難,就連小腹也傳來一陣陣絞痛
真的好痛,她摀住小腹,秀氣的眉緊緊擰在一起,全身幾乎抖成了塞子。
她狠狠咬著下嘴唇,忍受著痛苦,費勁地抬起了頭看了一眼那間還亮著燈的房間,陸遲墨還沒睡,她嘴角扯出了一抹慘淡的笑。
頭越來越沉,身體也不受控制,暈倒前的那一刻她在想,他一定一直在看著自己,看著她有多慘,看著她有多狼狽。
那麼陸遲墨,此時此刻的你,心裡好過一點了嗎?對我的恨能少一點了嗎?放過我母親,可以了嗎?
新婚第三天,婆婆掀我被子要立規矩,我將她連人帶物打包送回老家
曝光行動|2023(三十五)駕駛證被記滿12分,白城交巡警喊你來學習!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