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在哪?
啊,好痛。
後腦傳來鑽心的痛,用手摸去,硬邦邦、濕漉漉、黏糊糊,遞到眼前,一片鮮紅。
「嗷嗷......」
耳邊傳來陣陣嘶吼聲,將我拉入現實,也讓我回想起了自己的身分。
我叫郝帥,但我長得一點也不帥,甚至又矮又挫,但我有個有錢又疼我的老爸,今年大二,有一個臉蛋漂亮、身材火辣的女朋友。
女朋友?
靠,那個賤.人,居然將我推下樓和小白臉跑了。
「如果讓我抓這對狗.男女,一定要讓他們嚐嚐胖爺的厲害。」
黑夜降臨,耳邊再次傳來陣陣焦躁的嘶吼,彷彿有什麼不安分的東西在周圍蠢蠢欲動,催促著我盡快逃離這裡。
我從身下的垃圾堆上坐起,藉著星星點點的燈光,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規劃著逃生的路線。
「砰砰砰......」
在我挪動身體的時候,不小心踢開了腳邊的垃圾袋,裡面的酒瓶像是急著逃出牢獄的囚徒,迫不及待的衝了出來,一路翻滾著、高歌著。
「嗷嗷嗷......」
矮牆外的嘶吼更響亮了,有東西正向這邊飛快靠近。
不好,快跑。
顧不得擔心弄出更大的動靜,我迅速站起,快步來到牆角處堆放的一座石墩處,費力的爬了上去,雙手則緊緊抱住牆的頂端,試圖爬上去。
「媽的,真該減肥了。」
「嗷嗚!」
黑暗中突然竄出一張滿是血污的臉,他的嘴唇已經被啃咬掉了,帶著血絲的牙齒暴露在外,面目猙獰的向著我的手指咬來。
「啊!」
我一聲驚呼,雙手迅速縮了回來,握住一旁的防盜網,冷汗瞬間弄濕了全身。
但老天爺不想給我喘息的機會,矮牆另一側幾隻殭屍已經露出頭來,他們互相堆疊著,踐踏著,試圖穿過矮牆,好來享用我這身肥美的大餐。
媽的拼了,我鼓起一股勁,雙手拽住防護網,腳上用力一蹬,憑著一股子熱血爬到了一、二樓中間的空調外機上。
此時另一側的殭屍已經衝到了我的腳下,只要我掉下去,他們隨時可以在我這200來斤的肥肉身上享受一場饕餮盛宴。
不像牆外那個沒了嘴皮、孤零零的老兄,他只能在外面徒勞的干看著。
這就是獨自一屍的下場嗎?很快我也會像他一樣吧,回想起自災變後一路走來的兄弟們,一股傷感湧上心頭。
1.
災變第一天。
天氣晴。
「餵,胖哥,你在哪裡啊,人家想你了,怎麼都不打電話給人啊?」
麥克風裡傳出嬌滴滴的聲音。
「正和兄弟們打遊戲呢,默日電競702,想哥了就直接過來,別整天整那些沒用的。」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呦,胖哥,嫂子打電話呢?」身旁瘦猴問。
「啥也不乾,一天到晚就知道膩歪。」我故作不屑的回答。
「呦......」包廂內傳來眾人的哄鬧聲。
五分鐘後,房門被敲響,瘦猴一個箭步跑去開門,然後又迅速閃身回到電腦旁操作起來,絲毫沒有影響遊戲進程,真是敏捷如猴。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接著一股淡淡的香水縈繞在鼻尖,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臂環住我的脖頸。
「靠,知道老子在這裡還打電話。別鬧,正忙著呢。」
「哼~」
遊戲繼續,不知過了多久,帶著兄弟們終於從殭屍們的重重包圍下殺出一條血路,看著屏幕上顯示的"你活了下來!"眾人長長呼出一口氣,勝利帶來的喜悅讓人回味。
我點起一根煙,看向身旁的女孩。
女孩立刻依偎進我的懷裡,親暱的說道:「親愛的,我們到世紀大廈逛逛吧,我的好姐妹都說那裡的衣服款式好,咱們去買幾件?」
「世紀大廈?聽說那裡昨天鬧出人命了,有人看見一個人將另一個活活咬死了,那裡已經被封鎖了。」室友王博說。
「哼,你哪來的消息啊,那可是富人才能進的地方,怎麼會發生那種事。」女友就像炸了毛的貓說。
「網路上有人錄影的,不過現在應該已經被刪了吧。」王博回答。
其餘人也接過話題討論起來。
「說起這事情,我看到最近不少國家都有這方面的報道,人吃人可恐怖了。」
「會不會是一些精神病院的病人跑出來了?」
「不知道,不過聽專家說是因為近年來臭氧層破壞,地球防禦變弱,外太空一些能危害到人類健康的離子進入地球,還有全球暖化、氣候極端等等因素,導致某些神經比較敏感特殊的人受外在環境刺激,做出極端的事。就像一些猴子一樣,在外在環境幹擾下,也會做出摔死自己剛出生孩子的事。」四眼回答。
大家齊刷刷看向瘦猴。
「嘿......」
「你這說法可靠嗎?感覺挺玄乎啊。」我問。
「胖哥,你家老爺子沒有什麼消息嗎?」
「我哪知道啊,他上個月就去M國了,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
其實心裡想的是,不回來才好,老子一個人樂得逍遙,只要鈔票打到位,一切都不是問題。
我推開膩歪的女友,仰躺在厚實的皮沙發上,伸個懶腰,打開電視放鬆一下。
「能跑能飛的汽車,將帶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廣告,換台。
「近日,各國陸續發生多起騷亂,希望廣大民眾......」
換台。
「想要年輕嗎?想要健康嗎?史蒂芬森黃金藥讓您越活越年輕、越活越健康。」
「史蒂芬森?記得老爸以前提到過。」
「啊!......」一聲女人的驚叫襲來。
「怎麼回事?」
瘦猴一步跨出,朝著門外聲音來源的方向奔去,眾人緊跟在後。
「胖哥......」一個女聲嬌滴滴的呼喚道。
「靠,躲在房子裡,老子要和兄弟們懲治惡徒去,光天化日、郎朗乾坤......」
我邊說邊走,剛到門口,就見幾人又風卷殘雲的退了回來。
「怎麼回事?」我一臉懵逼的問。
「怎麼回事?」其餘人同樣懵逼的看向瘦猴。
靠,感情這幫傢伙是未戰先怯的主啊。
我正想拉門出去。
「別,胖哥!」瘦猴顫抖巍巍的說道,身體一抖一抖的,活像一個尿不盡晚期患者。
我正要開罵這孫子見死不救,門外一聲聲音撕心裂肺的慘叫一浪高過一浪、一浪勝似一浪,感覺像是一群人在嘶叫怒吼,嚇得我握住門把的手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本能的縮了回來。
「怎麼回事?」我又問。
「我看見......我看見.......我......」
我「啪!」的一記耳光,將幾乎陷入魔怔的瘦猴打醒。
瘦猴不再抖動,而是眼睛直勾勾一眨不眨的看著我,正待我再次抬起手時,他趕緊躲閃,說道:「胖哥,吃人了,滿嘴都是... ....」
「什麼吃人了?媽的,你說話清楚點。」我不耐煩的吼道。
可能是我的聲音有點大,瘦猴趕緊上前想要摀住我的嘴巴。
老子只對女人有意思,豈能讓他得了逞,沙包大的拳頭就要揮出。
「噓......」他見狀趕緊停下摀向我嘴巴的手,做禁聲狀。
「我看見人吃人了,好幾個人趴在那裡吃得滿嘴都是,腸子流了一地。」
「嘶......」眾人倒吸一口氣。
「胖哥~」一個女聲顫顫巍巍的說。
我們回過頭,見陳舒雅正指著窗外,身體抖得厲害。
人高馬大的陳冬上前一步,拉開半掩的窗簾。
遠處幾棟摩天大樓正燃燒著濃濃黑煙,街上恐慌無助的人們正被另一群人追趕著四散奔逃,不幸的傢伙只要被抓到,就會被這群人一擁而上、毫不猶豫的壓在下面啃食起來。
汽車像一輛輛失控的野獸毫無秩序的在道路上左衝右突,撞得自己滿身傷痕,最終無奈的停了下來,被那群瘋狂的人團團圍住。
世界在一瞬間變了......
「叮鈴鈴,叮鈴鈴......」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餵?老爸,你那邊怎麼樣了?這裡......」
「少廢話,聽老子說,我沒想到他們會那麼快。兒子,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對你很重要,在你們學校西南角的小樹林裡有一處地下基地,入口在假山上,那附近就一座,很好辨認,找到門,密碼是你媽和我的生日,裡面的食物應該夠你吃十幾年的了,還有一部衛星電話,裡面設定了我的號碼,到了後第一時間通知我,我會派人去接你的。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給我活下去。」
「老爸,你什麼時候在我們學校建了一座基地?」
「廢話,你們學校都是我的,我兒子在那邊上學,我建個基地......」
「嘟嘟嘟......」
「爸,老爸?手機沒電了。」
「網路也沒訊號了。」正在查閱資料的四眼說道:「全世界都亂了,胖哥。」
是啊,全世界都亂了,可我偏偏沒在學校,我跑到了城市最繁華的地段......打遊戲。
最後真該問問老爸,是不是在這附近也有一座地下基地啊。
2.
災變第二天。
霧霾。
「這些零食支撐不了我們6個人的。」一大早,陳冬站出來說道。
「你想怎麼辦,外面的聲音你也聽到了,一晚沒消停。」瘦猴回答。
「我知道,但我們不能就這樣乾等著啊,食物總有一天會吃完的。」陳冬越發焦躁起來。
「或許可以等警察或軍隊來救我們,這樣更保險。」王博說。
「哼,全世界都亂成這樣了,等他們來,我們早餓死了。」陳冬不滿的回答。
「也許我門可以先看看那群殭屍的弱點,就是那群吃人的傢伙,網路上都這麼稱呼他們。」四眼說。
「怎麼看?」我問。
一番商量後,眾人小心翼翼的搬開昨日特意堆放在門口的沙發,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響。
瘦猴透過貓眼觀察了一陣,一個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女人正毫無目的的來回遊蕩,瘦猴比了一個「1」的數字。
陳冬輕輕旋動手中的把手,將門打開一道細縫,外面是女人血肉模糊的背影,他向眾人點了點頭,剛要打開房門,門柱另一側,看不到的地方,一隻血肉模糊的手從底下伸了進來,死死的抓住門框。
眾人被這一幕嚇得寒毛倒豎,距離最近的陳冬更是下意識的揮手關閉房門。
「砰!」
房門發出一聲悶響,但並沒有關閉。
「嗷、嗷......」兩聲嘶吼。
女殭屍聽到聲音,回過身來,撲咬著撞了上來,力氣之大讓來不及反應的五人一個趔趄,房門被撞了開來。
這名女子撲向離她最近的陳冬,將這個體校籃球隊一公尺九的壯小夥壓在身下。
扒住門框的殭屍用手肘撐住地面,挪動著只有一半的身體一點點爬了進來。
場面一片混亂。
走廊上、樓道中陸續傳出殭屍的嘶吼,他們正向這邊趕來。
不能再拖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一把抱住女殭屍的腰肢,一個轉身將她從陳冬的身上扯了下來,狠狠的甩向門外。
爬在地上的殭屍也被眾人合夥拉了出去。
「砰。」門被關上了,獨留兩隻殭屍在外面發出憤怒的吼聲。
「出師未捷。」王博哀嘆。
「那倒未必,起碼我們知道了,殭屍是可以看得到、聽得到的。」四眼回答。
「我可沒看出來。」我不客氣的說。
「我也是。」瘦猴跟著瞎附和。
「吱丫」一聲,臥室的房門被推開,陳舒雅走了出來,她看到客廳裡的血跡,身子明顯抖了一下,不敢向我這邊靠近。
「我們現在怎麼辦?」瘦猴問。
眾人看向我,靠,好像我能知道該怎麼辦似的,咦等等.......
我想了想還是將老爸告訴我的,在學校小樹林裡有他為我準備的一處地下基地告訴了眾人。
眾人紛紛驚嘆,大家都知道我家有錢,但沒想到會這樣壕無人性。
「可是我們要怎麼過去?這裡可是市中心,平常開車過來都要一兩個小時吶。」王博問
「我們甚至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陳冬附和。
大家看向門外,那裡至少有兩隻殭屍在等待我們前去挑戰。
「樓下是幾家餐飲店,災變時間是在下午兩點半左右,那時候大家都去上班了,應該沒多少人吃飯,我們可以翻窗進去,也許在那裡能找到一些武器。」四眼建議。
眾人將窗簾扯下來,用水果刀撕成一條條,很快一個簡單的繩索製作完成。
「可是人家穿著高跟鞋啊,怎麼辦?」陳舒雅看著腳下的鞋問道。
眾人看向我,見我離窗戶遠遠的。
「我有點恐高。」我不好意思的說。
「這樣吧,我和陳冬、王博下去,只是拿些武器,用不了那麼多人。胖哥和四眼守家,嫂子你穿多大碼,我記得下面還有家鞋服店的。」
關鍵時候瘦猴替我解了圍,果然是好兄弟,哥哥沒白疼。
時間一分分過去,他們三人已經下去了個把小時,雖然這些時間用來打一盤遊戲都不夠,但卻讓人等得有些焦躁難耐,有種他們要一去不復返的感覺。
「有動靜。」趴在窗台邊觀望的四眼小聲說道。
我急忙跑過去,見瘦猴他們正將一個塑膠桶綁在繩索上,裡面塞滿了刀具還有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我和四眼一起將桶拉了上來,挺沉。
三人也陸續爬了上來,呃,不對,是四個人。
「這是......」
我指著瘦猴旁邊一位瘦瘦小小的女孩問。
「你好,我叫聶瑤,在下面的火鍋店打工,多虧猴哥他們救了我。」女孩活波的回答。
「我們在儲藏櫃裡發現了她,當時睡得很香,不過可把我嚇了一跳,我以為是一隻殭屍躲在櫃子裡呢,還好沒叫出來,不然非得把外面的殭屍招惹過來不可。」瘦猴解釋。
「來,一起坐吧,吃點東西。」我坐到沙發招呼著新來的妹子。
「謝謝大哥,謝謝大家。」
眾人圍坐在茶几旁,撕開零食袋吃了起來,我這才從瘦猴三人嘴裡聽說了他們在樓下的遭遇。
三人爬進去的地方是一家烤肉店,裡面的人應該已經逃跑了,他們並沒有發現危險,很輕鬆的就在廚房裡拿到了幾.把菜刀。
當他們準備到下一家餐飲店碰碰運氣時,對面火鍋店裡撲出來兩隻殭屍,這把三人嚇了一跳,他們只能慌亂的往回跑,還好那家烤肉店不小,在裡面繞了一圈後,才將兩隻殭屍關了進去。
「我們以為火鍋店裡的殭屍已經跑出來了,就想著到裡面去看看,沒想到剛進去就看到一具屍體正趴在櫃檯上瞪著我,差點沒把我嚇出尿來。 「瘦猴後怕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他沒有撲過來?」四眼問。
「沒有,他的頭上插著一把刀,應該是死了,反正我走過去時他也沒什麼反應。」
「也許他們跟電影裡的一樣,只要破壞頭部就會死。」四眼若有所思。
「後來呢?」我接著問。
「後來我們就碰到她了。」瘦猴指著一旁的聶瑤說道,「我當時看到有幾個鐵櫃,想著應該是儲藏食物的地方,就跑過去看看有啥能吃的,沒想到在其中一個裡面找到了她。」
「睡得還挺香,口水都流出來了......」王博在一旁慢悠悠的補充。
聶瑤的臉一下子紅了。
聶瑤是位四川妹子,今年大一,為了讓家裡減輕些負擔,勤工儉學在火鍋店當起了服務生。
災變當日她親眼看見外面來了兩個人,看見店長就咬,這把其餘人嚇壞了,有人上前勸阻也被咬傷了,後來店長變異了,店裡變得越來越混亂,有人逃跑、有人報警。
和她一起過來打工的男同學想要拿刀制止咬人的傢伙,結果也被咬傷了,她親眼看到那個男同學將整把刀插入那人的頭顱裡,然後又被變異的店長纏住,沒幾分鐘就變得跟他們一樣了。
她害怕極了,只好躲進空著的鐵櫃裡,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
直到瘦猴他們無意中找到她。
她帶著他們在樓下尋找武器,靠著對周遭環境的熟悉,幫他們避過了好幾次危險,也是在她的建議下,瘦猴他們才能有驚無險的回到這裡。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瘦猴問向我。
我抽出一根煙點上,看向四眼,以前打遊戲都是他拿攻略的。
四眼撫了撫自己的眼鏡,分析起來。
「就我目前的觀察看,這群殭屍沒有痛覺,能看、能聽,但能否聞到氣味尚不確定。他們平時行動緩慢,看到活人或者聽到聲響時才會奮不顧身的衝過去。剛才看大家的描述,這些喪屍也是只有爆頭才會死去,而且不能被他們傷害到,否則會在較短的時間內變得和他們一樣。」
眾人點頭。
「感覺這和電影、小說裡設定的那些殭屍沒有什麼差別啊。」瘦猴心直口快地說。
「還是有些區別的,在等待你們的時候,我無意間觀察到那些殭屍在太陽底下行動起來要更加遲緩,這與晚上有著明顯不同。你們也聽到了他們昨晚又吼又叫的,但白天幾乎沒見過他們發出什麼聲音。」
「也許是晚上他們發現活人了,發出吼叫聲吸引同伴,電影裡都這樣。」王博反駁。
「我昨晚趴在窗前觀察過,他們在沒有發現活人的情況下也會時不時發出嘶吼聲,而且行動起來更迅速,這與白天完全不同。如果我們要行動,我建議是白天,而且必須做好準備。」
「嗯,四眼說的對,不能打沒準備的仗,雖然我們現在有了些武器,但這些完全不夠看的,我覺著我們最好在這座大樓裡再找找有用的東西,然後再出去也不遲。」我補充。
「二樓有家百貨超市,應該能找到有用的東西,不過那裡可能會有危險。」聶瑤說。
「哪裡沒有危險,一直躲在這裡吃的遲早會耗盡,不如去百貨超市碰碰運氣。明天我們幾個一起去,四眼你和舒雅、聶瑤留下,除了我們不要讓別人進來。 」我做著最後總結。
3.
災變第三天。
霧霾。
上午十點多,一行人整裝待發。
我趴在貓眼朝外看,外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但大夥兒都不敢掉以輕心,吸取上一次的教訓,這次都學乖了不少。
小心翼翼的將沙發移開。
我和陳冬彎背弓腰,加起來四百公斤的體重死死抵住房屋門。
瘦猴躡手躡腳的將門打開一條縫,沒有發現女殭屍,小心的拿出事先在廁所拆掉的一塊鏡子,向著走廊兩旁照去。
透過鏡面看去,一個渾身是血的女殭屍正雙眼無神的注視著他。
女殭屍的腳下趴著一隻半屍,在他們身後還有兩隻殭屍在漫無目的的走動著。
另一邊,也分佈著四隻殭屍。
「有7只半。」
我點點頭,示意乾就對了。
瘦猴將玻璃在門板上一磕,發出脆響。
「嗷......」
離得最近的女殭屍率先發難,看見瘦猴後,伸著頭迫不及待的向著門縫擠來。
瘦猴看準時機,尖刀狠狠的刺進女殭屍的腦袋,女殭屍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還沒喘口氣,幾個殭屍同時嘶吼著撲了上來。
一旁的王博和四眼立刻補上,手中的刀尖瘋狂的刺向一個個伸進去的頭。
我和陳冬使出吃奶的勁死死抵住房門不讓他們進來。
終於,一切歸於平靜,看著門前躺倒一地,已經不成模樣的屍體,眾人只感覺手腳發軟,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食物殘渣像是開閘的水,嘩啦啦吐了一地。
一番嘔吐後,身體好受很多,小心的跨過屍體,眾人向著樓梯間走去。
樓梯間竟然沒有發現殭屍,眾人一路暢通來到二樓,剛打開門進入超市的側門,就見幾隻殭屍正在裡面漫無目的的遊蕩著。
我們貓著腰小心的在貨架間穿梭,找到幾個大布袋,迅速來到食品區將食物和水一股腦放了進去。
也許是裝得太認真了,沒有註意到一隻殭屍已經來到了我們身後。
「嗷......」
「我靠。」
我怒罵一聲,拿起布袋捨命狂奔。
途中經過一處消防櫃,裡面居然有幾.把消防斧和撬棍。
陳冬一個肘擊,砸碎玻璃,大家迅速將斧頭和撬棍搜刮一空,這可比菜刀好用多了。
瘦猴和王博提著兩個布袋跑在前面,我和陳冬殿後,遇到不長眼的就是一斧頭劈下,勢大力沉的將湊上來的腦袋劈成兩半。
終於跑進了樓梯間,將門反鎖。
「砰砰......」
殭屍不甘的撞擊在門上,發出陣陣響。
就在大家準備喘一口氣時。
「嗷嗷嗷嗷......」
山呼海嘯的嘶吼聲從樓梯下傳來,一隻只殭屍翻滾著、擁擠著向上爬來。
媽的,我說樓梯間怎麼沒人呢,原來全都擠在這裡了。不過這群傢伙好像不會爬樓梯,沒走幾步就摔了個狗吃屎,只能被後面的同類壓在身下,漸漸的竟然堆疊成了一個肉球。
看著翻滾上來的肉球,大夥沒有心思震撼,只能撒開女孩繼續像樓上狂奔。
「砰!」
回到房間關上門,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一顆心跳的跟小鹿似的,彷彿隨時要跳出來。
接過舒雅遞過來的水一飲而盡。
媽的,從明天起我一定要減肥。
瘦猴他們將下面超市的狀況告訴幾人。
「不如我們搬到二樓去,那裡有吃的還有水,足夠我們支撐很久了。」陳冬建議。
「裡面有殭屍,會不會太危險了。」陳舒雅擔心起來。
「現在還是災變早期,我們不知道這棟樓裡還有多少人活著,一旦他們吃完手裡的食物,肯定會出來尋找,很多人都會盯上那座超市,到時候裡面的東西不一定能輪到我們。要活下去,必須凡事都比別人快一步。不過得有個計劃,你們對超市的佈局了解多少?」四眼問。
眾人進去後都只顧著和裡面的殭屍躲貓貓了,誰還有閒工夫觀察超市的佈局啊。
「那個,我知道一些,我以前也在那個超市裡面做過服務生的。」聶瑤舉起手說。
「把你知道的畫出來,越詳細越好。」四眼說。
聶瑤點點頭,從桌上拿了紙筆,邊畫圖紙邊為大家講解。
眾人圍坐一起,指著桌上的超市圖紙,討論著接下來的行動,讓我有種曾帶著大家攻略遊戲副本的恍惚感。
4.
災變第四天。
小雨轉雷陣雨。
因為上一條通道很可能被殭屍肉團覆蓋的原因,我們決定走另一個通道。
這次就沒上一次那麼幸運了,沿途碰到好幾隻殭屍,好在他們不擅長爬樓梯,只要趁他們摔倒之時砸碎他們的腦袋就能輕鬆解決問題。
一路殺到二樓,小心翼翼的打開樓梯間的大門,發現上次我們逃跑的大門處十幾隻殭屍正在那邊守株待兔。
眾人迅速進入超市,在聶瑤的帶領下,來到超市入口,找到閘門按鈕按下。
「嘩啷啷......」鐵閘門轟隆隆的降了下來。
「嗷嗷嗷嗷......」
發出的聲響引起了周圍殭屍們的注意。
外面的殭屍和超市裡守株待兔的殭屍不約而同的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遊蕩過去。
我們躲在遠處,祈禱鐵閘門快快降落。
「叮鈴鈴,叮鈴鈴,dingerdingerling......」
閘門外四眼提前設定好的手機鬧鈴響起,分散了不少殭屍的注意。
眼看閘門就要落下,其中一個卻突然停在半空。
外面的殭屍遊蕩著走來,在門口越聚越多。
「媽的,怎麼回事?」我不禁小聲罵道。
「可能是機器故障,看來只能用手推下去了。」四眼回答。
「嗷嗷......」
幾隻殭屍注意到我們,快速地向這邊跑來。
「繞圈跑。」四眼提醒。
「胖哥~」陳舒雅焦急的喊道。
我一回頭,這個女人居然腿軟了,媽的,就知道不能讓她跟下來,非要來。
我回過身一把拉起她,連拖曳的拉著她跑,但速度太慢了,沒多久幾隻殭屍就追了上來。
我將陳舒雅護在身後,手中緊緊握住消防斧,衝了上去。
還好我不是孤軍奮戰,瘦猴見我有難,果斷的折返回來,我們兩人相互配合,斧子直朝殭屍的腦袋劈去。
一隻、兩隻......
周圍的殭屍越聚越多。
「嘩啷......」貨架被推倒了,外圍的殭屍一擁而上。
「快跑啊,胖哥。」殺紅了眼的瘦猴向我吼道。
我回頭一看,已經沒了陳舒雅的身影,這娘.們跑得挺快。
「一起走。」
藉著四周貨架的掩護,我倆邊跑邊戰,將一個個湊上來的殭屍腦袋給開了瓢。
不知過了多久,陳冬、四眼等人也殺了回來,讓我與瘦猴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媽的,我以為他們已經跑了呢。
當一切歸於平靜,回首四望,超市已是一片狼藉,屍體、鮮血、與食物灑得到處都是。
我走到吧台前,取出一包煙,一支遞給瘦猴,一支自己點上。
「謝了,兄弟。」我說。
「你是我大哥,謝啥。」
美美的吸上一口香煙,咳咳,這煙怎麼還嗆人眼呢,我背過身,將嗆出的眼淚擦掉。
見到陳冬等人過來,我問道:「你們不是已經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倆將大部分殭屍都吸引過去了,四眼讓大家一起把閘門拉了下來,忙完後我們就來幫你們了。」
我看向那處閘門的方向,確實已經關閉了,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
經過一場大戰,每個人都很疲憊,但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只能在緩了幾口氣後繼續工作。
我們用貨架將超市的兩個樓梯間堵了起來,連那幾個鐵閘門和兩個電梯口都沒放過。
做好這一切就開始搬運屍體,將一具屍體從二樓的窗戶處扔了下去。不得不誇贊聶瑤這丫頭,全程跟在我們後面忙來忙去,一點也不像舒雅,好像沒事人一樣幹看著。
把屍體丟下樓,用自來水沖洗掉地板上的血液,將一切打掃完畢。雖然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但已經不像當初那麼混亂不堪了。
「打開窗戶通通風。」我邊說邊朝窗戶走去。
就是這個決定讓我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情景。
一隻只殭屍像蠕動的蛆蟲一樣,圍在我們剛剛扔下去的屍體上大肆啃食著,越聚越多,密密麻麻滾成了一座肉山。
「他們居然在吃同類~~」我聽得出自己聲音的顫抖。
「準確來說,是同類的屍體。」四眼扶著眼鏡糾正。
「你們看那支殭屍,他身上的肉在慢慢生長。」聶瑤指著一隻殭屍。
但我們沒有看到,下面的殭屍真的太多了。
「你說他們會不會變異,就像網文小說裡那樣,變成各種各樣厲害的怪物。」王博心虛的猜測。
他的話讓大家感到一陣涼意從腳跟直達脊椎骨最後一路暢通來到天靈蓋,將整個身體冷了個遍。
半晌沒人接話。
「轟隆隆......」
「轟隆隆......」
天空中一聲悶雷響起。
連老天爺也看不下去這人間相食的慘劇,發起怒來。
「嗷嗷嗷......」
「嗷嗷嗷......」
地面上群屍仰頭嘶吼,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要與這天一較高下。
雨越下越大,大家心裡的陰霾久久不能散去。
平生第一次,讓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恐懼。
5.
災變第七天。
雨轉晴。
連下了兩天的暴雨終於晴了。
我發現這幾天聶瑤和我們家瘦猴走得挺近,這兩人沒事就膩歪在一起,大有一種要在這末日裡來上一場轟轟烈烈的泰坦尼克號式愛情似的。
真是飽暖思淫欲,這兩個不害臊的傢伙,古人誠不欺我啊。
想到這裡,我看向了一旁身材火辣的舒雅,這娘.們最近對我倒是冷淡了許多啊。
就在大夥以為今天也將無事發生時。
「咚咚咚......」
「咚咚咚......」
樓梯間大門處傳來一陣壓抑而有規則的敲擊聲。
「有人嗎?求求裡面的人回話。」
「咚咚咚......」
有活人?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
「胖哥,咋辦?」瘦猴問向我,嘿,這小子不是談情說愛去了嗎,原來還認我這個大哥啊。
「有人嗎?我知道裡面有人,求求你們行行好,我們一家已經兩天沒吃過飯了。」
「快開開門吧,求求你們了。」
「求求你們了。」
.......
外面依稀能聽到老人和小孩的聲音。
眾人看向我,我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各不相同的心思。
瘦猴沒的說,永遠是最信任我的那一個,我說啥絕對不會反駁。
四眼和王博也在等我做決定。
陳冬眼神不冷不熱的,我知道這小子有些看不起我。
舒雅和聶瑤都是一臉急切,恨不得立刻打開門,放外面的人進來。
「讓他們再這樣鬧下去,會驚動下面的殭屍,放他們進來吧,不過必須讓他們聽我們的。」
我走到門前說:「我們可以讓你們進來,但是你們必須聽我們的,必須遵守這裡的秩序。」
門外的人聽我回話,頓時激動起來。
「大兄弟,你說咋辦就咋辦,俺們都聽你的。」
「對對對,求求你們快點,下面有殭屍啊。」
我們搬進障礙打開門,一群人一窩蜂的湧了進來,他們一進來,便朝著擺放食物的貨架奔去。
「哎哎哎,大家不要亂擠,這裡東西多得是,不要搶。」我制止道。
可能是我的聲音有點大,下面立刻傳來殭屍們的嘶吼,剛才還哄搶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大氣都不敢出。
我示意陳冬他們幾個跟我迅速關上門,將障礙物重新擺放。
再一回頭,這群人已經三三兩兩的圍在食物架前吃了起來,我皺了皺眉頭,但是並沒有說什麼。
6.
災變第十天。
天氣晴。
這幾天陸續又來了兩撥人,超市裡的人數一下子飆升到了四十多。
我想這應該是整棟大樓裡最後倖存下來的人類了吧,想想挺可悲的。
可悲嗎?
最早到來的一群人認為後來者搶奪了他們的資源,當第三波人來到超市時,已經有人公開反對再為這些到來者打開大門了,超市里分成了兩派。
但最後大門還是為這些倖存者敞開了,急劇膨脹的人數讓不少人產生了危機感,即使他們明白這裡的食物還是足夠大家吃上好幾個月的,但很多人已經不可遏制的開始劃分地盤,搶佔食物和水。
起初,只是幾個家庭間的小打小鬧,我和陳冬幾人還能應付過來。
漸漸的,他們開始私底下拉幫結派,並有意將我們孤立起來,沒人願意聽一群孩子們的指揮。
甚至有人開始埋怨我們多管閒事,未經他們允許,便為後來者打開大門,卻沒有想過,自己曾在門外苦苦哀求的樣子。
當倖存者之間生成派系,漸漸的就產生了隔閡,隔閡激發出矛盾,矛盾就像鴻溝,開裂得越來越深,最後變得不可調和。
終於有一天衝突爆發了。
這是一場嚴重的流血事件,雙方都有成員掛彩,如果繼續下去,甚至會演變成你死我亡的結局。
喝罵與打鬥聲引起了殭屍們的注意,他們圍在外面拼命地敲打著大門,試圖衝進來一探究竟,這才讓已經打紅了眼的雙方被迫停了下來,他們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絲毫情分,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為什麼?
明明現在的食物還很充足,卻要你爭我奪;
明明雙方都是人類,卻要拼個你死我亡。
既然都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心,為什麼不團結起來勇敢的走出去搜尋更多的食物?
人類的內耗居然被一群茹毛飲血的殭屍制止,不只是慶幸還是悲哀。
「一群瓜.娃子喲。」聶瑤蹲在瘦猴旁低聲說道。
「胖哥,快看!」四眼招呼著大夥看向窗外。
「那群喪屍呢?」
只見大街上,曾經遍地遊蕩的孤魂野鬼已經沒了蹤影,只留下一輛輛報廢的汽車和被撞壞的路燈桿橫七豎八的倒在道路上。
風兒輕輕吹過,將殘破的報紙和廢棄的塑膠袋捲上了天。
不知怎的,望著空蕩蕩的街道,我的心反而緊張起來。
7.
災變第十五天。
天氣晴。
超市裡的爭鬥已經趨於平和,不是人們終於意識到團結的重要性,而是因為食物和水已經被徹底瓜分完畢,人們三五成群的聚集在各自劃分的領地內。
這一刻,倖存者之間達成了短暫的和平。
聽從四眼的建議,我們找了靠窗的位置。
陳舒雅和聶瑤正逗弄著小囡囡,兩個少女一個小女孩強壓著嗓音,發出咯咯咯的笑聲,稍許的沖散了超市裡壓抑的氛圍。
小囡囡今年只有五歲,是和爺爺奶奶第二批來到超市的倖存者,災變當天她的父母出了國,將她託付給爺爺奶奶照料,沒想到這一別會是永遠。
因為是三個老弱,沒人願意接納他們,聶瑤這孩子主動給小囡囡送過幾次吃的,一來二去大夥變得熟絡起來,我這才知道兩個老人原來都是退休高幹,但他們一點架子都沒有,是兩位慈祥和藹的老人。
「放心吧,小子,政府是不會拋下自己的老百姓不管的。」這是王大爺常掛在嘴邊的話。
「嗡嗡聲......」
「嗡嗡聲......」
什麼聲音?
一群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透過窗戶,看到七、八輛哈雷機車正護送著一輛簡易改裝的渣土車呼嘯著向這邊飛馳而來。
「嗷嗷嗷.....」
"嗷嗷嗷......"
摩托車的轟鳴引起了大樓內殭屍的嘶吼,但他們並沒有衝出來將那群人撕成粉碎。
其中一個騎士發現了我們,他指著我們所在的方向向自己的同伴們示意,轟鳴的摩托車在樓下停了下來,他們從車斗上取出砍刀、棍棒。
來者不善!
還沒等我們有所反應,一塊碩大的石頭便飛了上來,砸碎了超市的玻璃。
「啊......」
女人們發出陣陣驚呼。
更多的石頭砸了進來,躲避不及的人被砸的齜牙咧嘴,更有幾個被砸得頭破血流。
不多時,一雙堅硬的皮靴從被砸碎的窗戶踩了進來。
「你們這裡誰說了算?」領頭的黑衣暴徒四下張望著問道。
超市裡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回答。
「那就是沒人做主嘍。」領頭的暴徒走到一處陰暗的角落,摘下自己的頭盔,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猙獰面龐。
超市裡眾人齊齊退後,依舊沒人應聲。
「給他們留一點,剩下的搬上車。」領頭的暴徒向身後的小弟說。
十幾個手拿棍棒刀槍的小子衝入人群,朝著囤放食物的地方走去。
「你們憑什麼搶我們的食物?」人群裡一個人喊道。
「是誰?有不服氣的,拉出來練練。」暴徒首領手中掂量著自己的砍刀步步上前,眾人被逼得紛紛後退,敢怒不敢言。
「媽的,給你們留一點還長臉了?再逼逼就給老子下去找閻王爺要去。」
這群凶神惡煞的飛車黨肆無忌憚的將人們囤積起來的食物翻找出來運到窗外,下面自有他們的人接應。
「別嫌老子沒告訴你們,這幾天不知怎的,那些鬼玩意白天是不會出來的,如果你們機靈點,在這個城市裡還是能找到吃的。」
暴徒的話讓眾人半信半疑,但緊張的氛圍一下鬆懈了不少。
如果還有別的辦法,就算只是希望渺茫,沒有多少人願意和一群亡命徒搏命。
「呦,這兩個小妞不錯啊,老大。」
「啊~」
「混蛋,放開我。」
不好,是舒雅和聶瑤的聲音。
原本躲在角落的兩個女孩,正被幾個暴徒拉扯著向外走來。
暴徒首領看見舒雅,眼睛都亮了。
「放開她們。」我和瘦猴大吼出聲。
「放開舒雅。」是陳冬的聲音。
「你們幹什麼,你們這樣幹是犯法的。」是王大爺的聲音。
「我去你個老東西。」
一個暴徒抬腳狠狠的踹向王大爺,讓這個70多歲的老人躺在地上半天喘不過氣來。
「老伴~」李奶奶趕緊跑過去查看狀況,淚水瞬間流了出來。
「哇哇......」小囡囡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閉嘴,臭小孩。」一個暴徒伸手朝著囡囡的嘴巴抓去。
關鍵時刻我及時趕到,一把撞飛了他。
陳冬、瘦猴他們也揮舞起手中的斧頭加入戰局,成功的從這群暴徒手中搶回了舒雅她們。
「哼,我以為是誰呢?幾個不怕死的小娃娃。」
暴徒首領拿著砍刀一步步走來,不甘落了威風的他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吼道:「給我滅了他們。」
如果是以前,我們幾個未經世事的大學生哪見過這種陣仗,也許早就已經認錯磕頭了,但經過了上次屍山血海的戰鬥,幾個人心中也生出了一股血勇。
我們怒吼一聲,向那十幾個暴徒衝了過去。
超市裡頓時亂作一團,門外的殭屍們聽到響動,更加興奮起來,不停地拍打著鐵門嘶吼著,就像古羅馬鬥獸場外圍觀的群眾。
因為受到傳統觀念的束縛,我們並沒有想要置人於死地的想法,這讓我們的反抗在在一開始便落了下風,四眼和王博不同程度的負了傷。
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媽的,拼了,砍死這群王八蛋。」
我大吼出聲,掄起斧頭便砍到了一個暴徒的肩上。
「啊......」
「你小子很狂啊。」
一把砍刀向我劈來。
我舉起斧頭格擋,木質的斧頭柄被劈兩半,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我的眼睛。
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那群曾在危難時被我們伸手救助的倖存者,這時正一個個像鵪鶉似的規規矩矩的躲在一旁,深怕牽連到自己。
暴徒首領揮起砍刀正要結果了我的性命,關鍵時刻瘦猴幫我解圍,他的衣衫已經鮮血淋漓。
「走啊,胖哥。」
我擦了把臉上的血水,正看到一名暴徒拉著陳舒雅,王大爺上前阻攔卻被利刃貫穿了胸膛。
我發出一聲怒吼,撿起地上的鋼管衝了上去,將那個暴徒的頭開了瓢。
「老伴,老伴,你逞什麼能啊~嗚嗚嗚......」
耳邊是李奶奶和小囡囡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我......咳......看不到.....這群混蛋......糟蹋人家女孩啊......咳咳」王大爺憤怒的回答。
「王大爺,王大爺,你沒事吧。」
我雙手胡亂的在他的胸口按壓著,試圖將噴湧出來的血止住。
「小子......咳......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囡囡就......就交給你們了......」
王大爺用力的抓住我的手。
「好好活下.....去,政府......政府是不會......不會放棄......」
「王大爺,王大爺......」
「老伴~嗚嗚嗚......」
「不好了殭屍衝進來了......」
「嗷嗷嗷......」
「嗷嗷嗷......」
「胖哥,快走啊,胖哥......」瘦猴和王博一左一右的拉起我。
「李奶奶......」我回過神來喊道。
「小伙子,不用管我這個老太婆了,我已經跑累了,就讓我陪著老伴好好歇一下吧。囡囡就拜託你了,你們年輕人要好好活下去~」
「奶奶,奶奶......我不要離開奶奶......不要......嗚嗚」
看得出李奶奶已經有了尋死的念頭。
「我會保護好囡囡的。」
我一把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囡囡,帶著她向著窗口的方向跑去,那裡四眼等人正焦急的招著手。
「滾開!」
一斧頭砸碎一隻撲上來的殭屍頭。
當我來到窗邊,將囡囡交給在外面等候的瘦猴,鬼使神差的回過頭,正看到李奶奶正一臉慈愛的看著自己的老伴,手中的手帕為他擦拭著臉上的血跡,嘴裡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說著什麼溫柔的話。
8.
災變第十六天。
晴轉陰。
天黑別出門。
昨天夜裡我失去了一個兄弟。
下午,我們從超市一路逃亡出來,起初大家還不敢置信,那群嗜血的殭屍真的沒有跑出來追擊我們。
四眼手裡拿著從超市順來的城市地圖,指引著大夥兒向著學校的方向一路狂奔,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找個地方休息吧,夜晚還是不要隨便走動的好。」四眼建議。
我們看著周圍一棟大樓,聽著裡面傳出的陣陣嘶吼,陷入了沉默。
「要不要我們躲在那個巴士車裡將就一晚上吧。」陳舒雅指著前方說。
眾人看去,一輛雙層巴士正橫亙在馬路中央,周圍大大小小圍著十幾輛撞毀的汽車。
陳冬、王博等人率先往那邊走去。
「我還是覺得大樓裡比較安全。」四眼再次提議。
但沒人搭理他。
當黑夜降臨,這座死一樣寂靜的城市彷彿又活了過來。
只不過這次狂歡者變成了一群死人,陣陣嘶吼聲不絕於耳,讓人無法入眠。
我煩躁的抬起頭,偷偷看向窗外,只見殭屍們從一棟棟大樓裡邁步走出,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游盪著。
這時,離大巴士比較近的幾隻殭屍像是嗅聞到了什麼,他一邊蠕動著自己的鼻子,一邊朝著這邊靠近。
「快起來,情況好像不太對。」我小聲的提醒眾人。
「他們在幹什麼?」
「應該是問到我們身上的血腥味吧,該死吧。」
「砰!」
那是頭顱撞擊車體發出的聲音。
「嗷嗷......」
越來越多的喪屍向這邊靠近。
「怎麼辦?」陳舒雅帶著哭腔問。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我沒好氣的懟道。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四眼看著周圍說。
「我去試試能不能把車開走,瘦猴過來搭把手。」我下到一層走向駕駛室。
「轟隆隆......」
「轟隆隆......」
引擎發動的聲響驚動了更多的殭屍,他們開始向這邊匯聚。
我暗罵一聲,趕緊繼續發動汽車,終於在幾次嘗試後,車身一陣抖動,引擎運轉起來。
我駕駛著大巴車在狹小的區域前衝後撞,試圖衝破周圍的封鎖,但不僅沒能成功,反而激起了殭屍們的兇性,他們不顧一切的撕咬上來,在兩側的玻璃上留下道道裂痕。
這時陳冬等人也走了下來,他們手裡拿著斧頭隨時準備戰鬥。
殭屍越聚越多,越來越瘋狂。
我心中一狠,朝著後面喊道:「都抓牢了。」
拉手煞車,踩油門,等到轉速到達高峰,拉下手煞車,一氣呵成。
大巴車向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砰!」
將擋在前面的汽車彈開,龐大的車身不受控制的撞擊旁邊的建築。
「快走,胖哥!」
恍惚間我聽到有人呼喚著我,我的手臂被人架著向後跑去。
當跌跌撞撞的上到二樓後,我才清醒了許多,正看到陳冬與王博揮舞手中的斧頭將一個個從車梯內湧上來的喪屍砍翻在地,另一邊四眼、瘦猴和兩個女孩正費力的扒拉著車頂上的鐵皮,想要將上面的豁口撕得更大些。
我搶過四眼手中的斧頭,用盡渾身力氣掄圓了向著那處缺口劈去,一下、兩下......
「快點啊,要頂不住了。」
回頭看去,那群殭屍居然硬生生頂著同伴的屍體爬了上來,他們擁擠著、嘶吼著,宛如地獄爬出的餓鬼。
我和瘦猴加快了手中的動作,終於在車頂上劈開了一道缺口。
先將三個女生送了上去。
「啊!」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殭屍們已經在車廂內擁擠成了一團,一個個伸長了手試圖抓向附近的活人,一隻在地上翻滾的殭屍咬住了王博的腳踝,陳冬舉起斧頭狠狠的砸在那個喪屍的腦殼上。
我.操起斧頭上前解圍,瘦猴緊跟在後。
「快撤,爬到車頂上去。」我大吼。
眾人向後退去,只有王博依然不動的頂在最前面。
「快走!」我拉著他的肩膀吼道。
「你們走,別管我。」
見我不為所動。
「走吧,胖哥~」王博流著淚說。
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他當時的眼神,絕望、不甘心、掙扎、渴望......
想到這裡我用手摀住自己的臉,眼中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的滾落。
「胖哥,該你了。」瘦猴跑過來說。
「知道了。」
走進衛生間,那裡還剩半盆清水,這些都是我們從超市帶出來的瓶裝水,簡單的用這些水洗漱了身體。
當一切收拾妥當,我們再次踏上了前往學校的路。
從昨晚的雙層巴士上攀爬下來,王博已經不在裡面,也許他已經變成了殭屍,躲進了附近的某棟大樓裡吧。
走到轉角,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在那裡,雙層巴士的前臉已經完全嵌進了樓內,只留下半截車身孤零零的露在外面,就好像有一個孤零零的靈魂殘留在了那裡一樣。
別了,兄弟。
「快看,是飛機。」
「餵,我們在這裡......」
天空中三架大型軍用轟炸機轟鳴飛過,在城市上空撒下大量紙片後飛向了遠方。
9.
災變第十八天。
暴雨。
小囡囡生病了,高燒不退,應該是這幾天受到的刺激,加上昨天淋雨導致的。
一路走來,許多藥局已經被搜刮一空,裡面甚至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藥物。
「已經燒到40攝氏度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物理降溫不管用啊。」
「這群當兵的就發了幾張破紙,就沒發些補給品、醫療箱之類的。」聽著陳舒雅和聶瑤的話語,我沒來由得冒出一陣邪火。
「也許他們也缺這些吧。」四眼回答。
「爺爺、奶奶......爺爺、奶奶......不要不要小囡囡了......」已經燒得頭腦不清的小囡囡迷糊的叫道。
「你有什麼好辦法嗎,我答應過兩個老人的。」
四眼嘆了口氣,看向窗外傾盆的暴雨以及遊蕩的殭屍。
「這群玩意只有在天晴的時候才不會出來,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好在他們的行動速度慢了許多,這一點在軍隊發的那些紙上也能得到驗證。 」
我點點頭。
「從地圖上看這附近有家大的醫院,也許那裡還會留下一點藥吧。不過......醫院都是人滿為患的地方,我們對那裡不熟悉,貿然過去會有很大的風險。」
我看著床上的小囡囡,可憐的小女孩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嘴裡兀自喊著含混的話語。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狠狠的掐滅煙頭。
「讓我看看地圖。」
.....
暴雨傾瀉而下,外頭不時傳來殭屍的低吼。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向一旁的瘦猴說。
「胖哥,我當初就說過,我這輩子跟定你了,不是因為你家有錢,而是因為你有情有義,我瘦猴沒看錯你,如果不是你,我家也早沒了……」瘦猴說著說著竟流下淚來。
「男子漢,哭啥哭,咱哥倆走著......」
「走著......」
「等等......」
聶瑤喊住了瘦猴,從自己脖子處摘下一個護符戴到了瘦猴身上。
「這是我來這邊上學時,我媽媽幫我求的,王飛哥,你要活著回來啊。」
我鼻子一酸,媽的,這兩個傢伙在這裡給我秀恩愛吶。
我大步的走進了雨幕中。
密集的雨點遮擋住了我們的視線,讓人很難看清三公尺開外的東西。
但凡事皆有利弊,傾盆的暴雨遮蔽了我們的身形、掩蓋了我們的聲音和氣味,讓那群喪屍們變得遲鈍不堪。
聽從四眼的建議,我們在包包裡裝滿了石子,只要聽到前方密集的嘶吼聲,就會甩出一顆石子,吸引殭屍們的注意,這一招雖然簡單,當下卻格外管用。
但不是每隻殭屍都會發出善意的嘶吼,提醒生人注意。
好幾次,我都差點和那些沉默寡言的殭屍撞個滿懷,與那些喧囂的同類相比,他們更喜歡一動不動的等待獵物自己靠近。
還好我身邊還有個神經反應迅速的瘦猴,總能在關鍵時刻幫我化險為夷。
不知道在雨中摸索了多久,終於磕磕絆絆的來到了醫院大門外。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出陣陣嘶吼,彷彿是一群急不可耐的食客,等待著獵物自己上門。
「怎麼辦,胖哥。」
「敵軍勢大啊,還好你家胖爺早有準備。」
來到醫院外的一處崗亭,從背包裡掏出兩個擴音喇叭,綁在房頂的燈管上,將聲音調至最大,一首《孤勇者》奉上,敬請各位殭屍老爺品嚐。
「嗷嗷嗷......」
歌曲的聲音在醫院四周迴盪開來,附近的殭屍聽到聲響紛紛嘶吼著跑了過來。
我和瘦猴迅速躲在醫院大門附近的一間房間內,靜觀其變。
當再也沒見到一隻殭屍從醫院出來後,我們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來到藥局門外,發現房門緊閉,幸運的是透過厚實的玻璃可以看見,一排排貨櫃上琳瑯滿目的藥品,預示著這裡沒有被別人捷足先登。
我和瘦猴興奮的拎起斧頭向著玻璃砸去。
「砰!」
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嗷嗷嗷......」
幾聲殭屍的怒吼傳了過來。
我暗罵這群陰魂不散的傢伙哪裡都有,一面和瘦猴加緊了手中的動作。
一下、兩下、三下......
厚實的玻璃碎裂開來,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藥房內幾隻殭屍迫不及待的伸出頭,被我們一一開了瓢。
我和瘦猴翻入櫃檯,更多的嘶吼聲從醫院內傳來,聲音越來越近。
我把背包扔給瘦猴。
「快,能裝多少是多少,記得拿退燒藥,囡囡吃的。」
當我回過頭,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已到眼前,本能的揮起斧頭劈下,藉著櫃檯的遮掩,勉強的擋住了這群傢伙。
殭屍太多了,他們在外面越聚越多,漸漸堆積成一團巨大的肉球,他們嘶吼著、翻滾著,想要擠進來。
「好了,胖哥。」
瘦猴拿著兩個背包跑了過來。
眼看已經無法阻止這群殭屍,我順手拿過一個背包,打開藥局的門和瘦猴衝了出去。
殭屍匯聚成的肉球注意到獵物逃跑,他們翻滾、嘶吼著衝了過來。
「快上樓梯。」我衝著後面的瘦猴說。
瘦猴一個箭步奔了上來,在他身後身後,人體組成的肉球在樓梯口處撞散了一地,但他們毫無痛覺,奮不顧身的相互拉扯著向我們衝來。
「胖哥小心。」
瘦猴看向我的身後提醒。
我一回頭,樓梯轉角處一張蒼白的、半邊已經血肉模糊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嚇得我寒毛倒豎,本能的舉起手中的斧頭抵擋,鋒利的牙齒一口咬在了木質的斧柄上,殭屍的整個身體向我壓來,讓我差點重心不穩摔進後面的屍堆中。
瘦猴從後面抱住那隻殭屍,將他甩在了地上,我則迅速上前結果了他的性命。
走廊中,又有幾隻殭屍衝了出來,我們只能對著樓梯上方一路狂奔,就這樣一路跑到天台之上。
此時暴雨已經漸小,不再如之前那般讓人不可視物。
透過依稀的雨幕可以看到,下面黑壓壓的殭屍密密麻麻,他們一隻只、一群群相互踐踏著、擁擠著,以那處崗亭為中心,生成了一座由人體與碎肉組成的高山,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媽的,簡直就是活地獄。」
「胖哥,現在怎麼辦?」
挪動腳步,一點點向著房簷處移動,一股眩暈感襲來,七樓,還挺高的。
環顧四周,天台之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可以藉助的東西。
身後,通往天台的鐵門被殭屍撞得搖搖欲墜。
「上房頂。」
才剛爬上房頂,殭屍們便撞破鐵門衝了上來,一聲聲嘶吼在天台迴盪。
我和瘦猴趴在房頂上大氣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驚動了他們。
雨一直下,天台上的殭屍越聚越多,我們的心情變得越發焦急,不知道怎樣才能脫身。
忽然的,我摸到自己的口袋裡還有幾枚小石子,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
我向下丟出一顆石子,小石子一路歡快的蹦蹦跳跳的向著房簷滾去。
聲音驚動了周圍的殭屍,他們嘶吼一聲,向著石子滾動的方向撲去,卻因為慣性一個個摔下樓去。
瘦猴看到效果不錯,也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
最後,當天台上的殭屍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和瘦猴才小心翼翼的原路返回,沿著走廊向樓下走去,這次再也沒有遇到一隻殭屍。
但在這個災難的世界裡,永遠不要乞求好運,那也許只是用來麻痺你,為你帶來災難的前兆。
當我們準備順著醫院的大門偷偷溜走時,先前從天台上跌落下來的殭屍攔住了我們的去路,這群傢伙居然沒死,他們嘶吼著向我們爬來。
聲音驚動了醫院外那座巨大肉山的注意,肉山上萬千殭屍發出震天的嘶吼,翻滾著向我們湧來。
這樣的場景讓人忍不住手腳冰冷、亡魂皆冒。
我和瘦猴再也顧不得隱蔽,撒開丫子沒命的向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跑動間,我聽到頭頂處隱約傳來嗡嗡聲的聲音。
抬頭一看,居然是一架無人機。
「跟上它!」
機器裡面,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瘦猴看著我,我看著身後正飛快地逼近的肉山,點了點頭。
無人機的主人是善意的,它帶著我們轉過道口、穿過小巷,一路上遇到的殭屍明顯少了許多。
就這樣,我們跟著它來到一棟大樓下,那裡一處爬梯已經架好。
我和瘦猴順著爬梯進入屋內,裡面是三男兩女。
一名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自稱老劉;一名護士,自稱小美;一名正發著高燒昏迷不醒的中學生;一對神色冷漠、男的瘦小懦弱、女的高大肥胖的中年夫婦。
「劉警官,你這樣做太危險了,萬一他們把殭屍引過來怎麼辦,你這是拿大家的性命開玩笑啊?你看看那個胖子,臉上一道刀疤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肥胖的中年婦女說道。
「是啊,是啊。」
站在胖婦人一旁的瘦弱男子也頻頻點頭附和。
胖爺我哪受過這種氣啊,就要上前理論吧。
「你們兩個給我閉嘴,不救他們,小李的病怎麼辦,讓他自生自滅嗎?」劉警官衝著那對夫婦喝道,接著又面向我們說道,「兄弟,對不住,他們兩個就這樣,你倆別往心裡去。對了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到醫院去?還鬧出那麼大動靜。」
大家坐在一起閒聊起來,我和瘦猴把這幾日的遭遇說了一遍,劉警官也向我們述說了他們在災變來臨後的苦苦求活的事情。
「看不出來啊,你們都是些重情重義的人,亂世能有你們這群人,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劉警官讚歎道。
小美護士也是一臉崇拜的看著我倆。
「哼,誰知道他們說的真是假啊?」胖婦人在一旁尖酸的插嘴道。
原本緩和的氣氛又緊張起來,我惡狠狠的瞪著那個比我胖的八婆。
「怎麼,有警察在這,你還敢打人?」
「夠了!」
劉警官怒喝。
「曾經在這附近當片警的時候,聽過你口裡的那群人,他們自稱黑騎幫,成員都是一些之前有過案底的傢伙,後來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有違法行為,只能對他們進行警告,沒想到在這亂世倒成了一個禍害。」
劉警官的話,變相的證明了我倆所言非虛。
「說到這裡,小兄弟,老哥這裡有一個不情之請。唉,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有一個人發了燒,和你們那個女娃娃一樣,可惜老哥沒你們那本事,沒能進到醫院裡,希望你們能勻點藥,不需要太多,夠治娃的病就行。」
透過之前的交談,我們清楚劉警官是個責任感極強的人,也是一個豪爽漢子,他一個人在這末世帶著大家拼命求活,如果沒有他,這群人指不定已經被.... ..
「劉大哥,你說的什麼話,你救了我倆,大恩不言謝,要一點藥也是應該的。」
我示意瘦猴從包包裡拿出幾瓶退燒藥、感冒藥等一些緊急藥品出來。
旁邊那兩口子看到瘦猴打開背包,恨不得把眼睛塞進去,如果不是我在一旁惡狠狠的盯著,那八婆指不定就要過來搶奪。
感謝完一旁小美護士為我臉上做的包紮,隨口說道:「劉哥,你也看到了,我和我的兄弟都有一些皮外傷,家裡還有兩個身上帶傷的,一些繃帶、止血藥我就不拿出來了,這是幾瓶碘伏,留給你們備用。」
「哼,就這點,早知道就不救你們兩個白眼狼了。」胖婦人在一旁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們兩個能不能閉上嘴,一天天就知道吵吵嚷嚷的,你家漢子要是能像人家小兄弟一樣,咱們現在用得著求人,都給我把嘴閉上。」
胖婦人和他家的漢子被罵的悻悻離開了。
「兄弟,對不住了,你給的這些藥已經夠用了,老哥在這裡謝謝你們了。」
「劉哥,你帶著他倆夠累的吧,這末日本來就很危險了,不能讓幾隻老鼠害了一鍋湯。」
「小兄弟說的我心裡清楚,但誰讓咱是人民警察呢,穿上國家給的這身製服,就要幹警察該幹的事。很多人都說我迂腐,我也知道,但這就是咱的性格,改不過來了。不過,老弟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倆翻天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即使在這末日也有堅持自己本心的人,看著劉警官堅定的眼神,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10.
災變第二十二天。
天氣晴。
小囡囡的病在吃了藥以後好轉。
這幾天不時聽到城西傳來的爆炸聲,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許多殭屍受到聲音的吸引跑了過去,這倒是一件好事。
那場暴雨之後,大部分街區開始停水停電,晚上也變得更加危險。
劉警官帶著小美幾人來到了我們這裡,那對夫妻見到我們這邊人多勢眾,氣焰倒是小了不少。
起初,劉警官認為城西那邊的爆炸聲應該是政府派來的軍隊,大家應該往西走,與軍隊會合。
我告訴他很多殭屍也都往西邊去了,我們這樣過去,不僅不能與軍隊會合,很可能被殭屍們團團圍住,我們可以先向城南走,到時候他們如果還想和軍隊會合,可以再轉向西。
劉警官採納了我的建議,於是一行人開始往南進發。
城南正是我們學校的方向。
「胖哥,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四眼扶著眼鏡向我說。
「什麼?」
「我們一路走來,只要是晴天,這群殭屍都會躲在屋裡或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是啊。」
「但那些待在車裡的殭屍呢,他們被困在車裡出不去,太陽也會照到他們身上,但他們並沒有死,當我們靠近時,他們會試圖攻擊我們。既然太陽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那他們為什麼要躲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這不符合生物趨吉避兇的本能啊。」
「也許他們不喜歡太陽吧。」
「不喜歡嗎?如果我們能知道他們到底是在害怕什麼,也許......」
「餵,別發呆了,再不走就掉隊了。」
今天是幸運的一天。
我們發現了一處純淨水銷售點,一桶桶純淨水安安靜靜的堆放一處,在我們看來不亞於一座寶山。
自從災變以來,不敢使用自來水的我們,再也沒有洗過一次澡,平常連喝水都不夠,又怎麼捨得洗澡呢?
今天大家決定要奢侈一把,因為沒有天然氣,大夥只能劈些木材燒水,然後又騰出一個房間當淋浴室。
「舒雅姐,妳的身材真好啊,妳平常是不是常常運動啊......」聶瑤驚嘆。
「天生就這樣啊,不過我喜歡跳舞,高考的時候就考了我們學校的舞蹈班。」
「那你跳舞一定很好看。」護士小美的聲音。
「那是,我可是我們學校的舞花呢......」
「囡囡長大後也要像舒雅姐姐這麼漂亮。」
「哈哈哈......」
「你個小不點這麼快就想長大了,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囡囡我不知道,但是聶瑤妹妹.......」
「呀,哈哈哈.......」
聽著裡面傳來的嬉鬧聲,我來到窗前點上一根菸。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這不是末世該有多好。」
劉警官走了過來說道,我遞給他一根煙,點燃。
「有時候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的,你可別介意啊,小兄弟。」
「都已經末日了,你還想做一個警察?」
劉警官看了看身上的警服。
「這鬼世道,總得有人站出來維護秩序,不然大家還怎麼活?」
「現在是餓鬼當道,就這,還有不少人想著要互相傾軋,你管得過來嗎?」
「管不過來啊,但碰到了就不能不管,已經習慣了,沒辦法改嘍。」
「劉哥,你說好好的世界,怎麼轉眼間就變成這樣了?」
「不知道啊,也許上面有人知道原因吧,不管怎樣,咱們都要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活在這樣的世界,有什麼意義嗎?」
「有些時候活著就是最大的意義。」
「劉哥,你說我們人類還有希望嗎?」
「有啊,怎麼就沒希望了。哈哈哈,小子,你上大學也學歷史吧,遠古時候,咱老祖宗過得可是茹毛飲血的生活,每天都要與天鬥、與地鬥、與野獸鬥、與各種病痛折磨鬥,一點也不比我們現在的處境好多少,不也一樣活了下來,最後慢慢發展成了當今人類社會。放心吧,人類是不會那麼脆弱的,即使再困難,我們還是會撐過去的。」
11.
災變第二十六天。
有陣雨。
「快跑啊,胖哥......」瘦猴撕心裂肺的喊道。
「走不掉了......」四眼絕望的說。
「你們誰也跑不掉......」一張恐怖猙獰的面孔出現在我的面前。
「啊......」
我翻身坐起,驚恐的看了看四周。
「怎麼回事,胖哥?」瘦猴關切的問。
「做了惡夢吧。」劉警官推測。
早上,除了女孩們,一行人收拾妥當,準備前往附近的商城找點補給。
商城裡的殭屍不多,零零散散的散佈在各處,完全無法阻擋我們的腳步。
推著購物車,在裡面找了不少食物、水和日常用品,用找來的鐵管安上刀尖為自己做了幾隻長矛。
「這天看著又要變了,咱們回去吧。」劉警官招呼道。
享受了一天零元購的大夥高興的答應下來,一路上眾人有說有笑,開始暢想起未來的美好。
回到昨晚休息的地方,看到幾輛哈雷摩托車正停放在樓下,樣式有點眼熟。
眾人的腳步變得遲疑起來。
「不好。」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向著大樓衝去,瘦猴緊跟在後。
大樓裡緩緩走出幾個人影。
為首的男人正是上次一臉兇相的暴徒首領。
「媽的,又是你們幾個,上次害死了我不少兄弟,這次又來壞老子的好事,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
「張虎,你不要太囂張了。」
「呦,這不是劉所嗎?以前就是你把老子關進去的,怎麼,現在又開始給這幾個小娃娃撐腰了?你也不看看周圍,天變了,你以為還是你以前的時候?」
「你把舒雅她們幾個呢?」我怒吼。
「郝帥哥哥,我們在這裡。」小囡囡的聲音從窗戶上傳來。
「他們想要衝上來,被門擋住了,幸好你們回來的及時。」聶瑤大喊。
「廢話少說,弟兄們,新仇舊帳一起算,弄死他們。」
「跟他們拼了......」
我一馬當先向著張虎衝去,雙方在狹窄的小巷裡拼殺起來,周圍傳來殭屍們陣陣興奮的嘶吼。
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驚呼,我撇開張虎就要衝上去。
「想跑,小子,問你大.爺答不答應。」
「快上去,我擋住他們。」劉警官說。
「老東西,你又來礙事。正好,今天就把以前的帳給結了。」
我衝上樓,正看到兩個暴徒想要控制住舒雅她們幾人。
我怒吼一聲,拿著自製的長矛衝了上去。
見援軍趕到,女生們的反抗更加激烈起來,兩個趁亂摸上來的暴徒被我們打得節節敗退,只能向著樓上跑去。
「快,我們走。」我招呼著舒雅她們幾人向樓下跑去。
這時看到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
「靠,你怎麼在這裡,不下去幫大家跑上來做什麼?」
「就是他給那群人開的門。」舒雅說。
「我我......我不知道他們跟在後面啊,我......我只是想上來救我的老婆。」男人趕緊解釋。
當我們來到樓下時,看見國中生小李被一刀插進了胸口,已經沒了呼吸。
媽的,這群畜.生,連小孩都不放過。
我一把扶起另一邊躺倒在地的四眼,還好這傢伙有口氣在。
「轟隆隆......」陰沉沉的天空響起陣陣雷鳴。
「嗷嗷嗷......」殭屍們的嘶吼變得更加狂暴。
「快撤!」我向著四周高呼。
「不能讓他們跑了。」張虎揮刀砍向劉警官。
「你們走,這裡我頂住。」劉警官大聲吼道。
「一起走。」
我想要上去幫忙,卻見劉警官瞪著眼睛向我吼道:「快走啊。」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擋在巷口的高大背影,那個穿著警服獨自一人與暴徒們搏鬥的背影。
「走。」
我濕著眼眶衝著其餘人喊道。
我們將四眼放在購物車內,將他腹部的傷口用衣服壓住,推著他一路狂奔。
「轟隆隆......」
「轟隆隆......」
天空中雷聲陣陣,豆大的雨珠開始落下。
周圍的殭屍們如同猛獸出籠般,向我們撲來,想要將我們全部吞沒。
「進商場,甩掉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身後傳來張虎的吼聲。
大家拼命朝著商場的方向跑去。
「啊~」
我回頭看去,看見胖婦人摔倒在了地上。
「王姐......」旁邊的聶瑤上前相救,卻被胖婦人一把推向了殭屍。
「嗷嗷......」
一隻隻殭屍撲了上去,將聶瑤死死的壓在身下啃咬起來。
皮肉分離的劇痛疼的這個瘦弱的女孩發出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聶瑤......」瘦猴目呲欲裂的衝了上去。
「瘦猴。」
我將四眼交給一旁的小美,和瘦猴一起衝了上去。
我們砍翻壓在女孩身上的殭屍,聶瑤已經奄奄一息。
「飛哥,我沒辦法陪你回老家了。」女孩用遍體鱗傷的手撫摸著瘦猴的臉說。
「聶瑤......」瘦猴將女孩摟在懷裡,口中呼喊著女孩的名字。
「飛哥,你要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瘦猴淚流滿面的點點頭
「飛哥,那天我在櫃子裡躲著的時候就發誓,如果有哪個帥哥能把我從裡面救出來,我就嫁給他,那天我做夢都想這事呢。」
「聶瑤.....」
「快走啊,頂不住了。」陳冬在一旁催促道。
「飛哥,動手吧,殺了我,我不想像他們......咳......飛......哥......嗷嗷......」
女孩身體一陣抖動,發出嘶吼。
瘦猴不忍下手,只是緊緊的摟住女孩。
我看出聶瑤臨死前的掙扎,她在努力的克制著咬向心愛之人的衝動,她的眼睛漸漸變得無神起來,為了減少她的痛苦,我一槍刺穿了她的頭顱。
「瑤兒......」
瘦猴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著,眼睛幾乎要迸出血來。
「快走。」
我拉起他。
「你要替聶瑤好好活著,你答應她的。」
我們還是沒能逃脫張虎等人的追擊,被他們在商場中堵住了去路。
「你們自己放下武器,我保證給你們一個好的死法。」張虎叫囂道。
「哼,只要我們打起來,附近的殭屍就會趕過來,你自己想死可以,你也要拉著自己的兄弟們陪葬嗎?」我挑撥離間的反駁道。
「少給我來這套,這裡我們來過多少次了,哪有那麼多殭屍,既然你們想痛苦的死去,我就成全你們。」
張虎大刀一揮,向著我們衝了過來。
我們寡不敵眾,只能護著女孩和受傷的四眼邊跑邊戰,朝著商場深處跑去。
「啊......」
原本寂靜的商場裡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從轉角處慌張的衝了出來,在他身後,成群的殭屍奔湧而來。
「老公,救救我,救救我啊。」
淒慘的嚎叫聲從男人身後傳來,是胖婦人的聲音。
男人沒有回頭,而是瘋狂的向我們奔來。
「快跑。」
我揮舞著手中自製的長矛,逼退周圍的暴徒。
張虎他們也慌了神,紛紛四散而逃。
奔跑中,我們來到一處樓梯口,將四眼從購物車上卸了下來,我和陳冬分別架住左右,向上跑去。
「胖哥,瘦猴就送你到這裡了,以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我詬異的看著身後的瘦猴。
「快走啊,別他媽想不開。」
「這樣大家都跑不掉的,我去引開他們。」
「王飛!」
我生氣的喊出瘦猴的本名,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跑向殭屍群。
「你家爺爺王飛在此,你們這群狗.娘養的,有本事過來啊。」
看著瘦猴憑藉著速度的優勢在殭屍們的包圍下左轉右突、閃轉騰挪,將那群食人的怪物引向了張虎他們逃跑的方向。
曾經囂張跋扈的暴徒在冷酷無情的怪物的追擊下,被撲咬在地,一個個命喪當場。
看著瘦猴被殭屍漸漸掩蓋的背影,我的心如刀絞般傳來陣陣劇痛,我知道自己將再次失去一個好兄弟。
12.
災變第三十天。
夜。
痛失摯友的傷痛讓我變得意志消沉。
即使四眼腹部的傷勢在小美的悉心照料下有所好轉,也無法使我高興起來。
王博、劉警官、聶瑤、瘦猴的死亡讓我體認到生命的脆弱,他們的歡聲笑語宛如就在昨日,仍縈繞在我的耳旁迴盪著,讓我變得更加空虛、越發迷茫起來,我不知道自己在這末日苟活下去到底是為了什麼?也許有一天,痛苦與絕望最終會將我壓垮。
「郝帥哥哥,這是囡囡找到的小熊,你看好不好玩啊?」
當我獨自靜靜沉默時,小囡囡找到了我,向我炫耀自己在房間裡找到的小熊玩偶。
我摸著小囡囡的腦袋,嘴裡敷衍的說著:「好玩啊,真好玩。」
「郝帥哥哥騙人,郝帥哥哥都沒玩過,怎麼會知道好玩呢?」
「囡囡?」
「嗯?」
「你害不害怕啊,面對那些玩意。」
小女孩身體一抖,知道我指的那些玩意是會生吃人血肉的殭屍。
「那些叔叔阿姨們都生病了,他們變得不認識人了,但囡囡不怕,囡囡有郝帥哥哥保護,爺爺奶奶也會保護囡囡的,所以囡囡不怕。」
「你想爺爺奶奶嗎?」
「想啊,囡囡知道爺爺奶奶一定都在天上看著囡囡呢,囡囡要做個獨立勇敢的小孩。」
「在天上看著囡囡嗎?」
「是啊,爸爸媽媽說,人老後神仙們都會把人帶到天上去,當你想他們的時候,看看天上的星星就好,哪顆星星朝你眨眼睛,哪顆就代表你的親人。囡囡知道爺爺奶奶就在天上,還有囡囡的外公外婆,囡囡晚上都能見到他們吶。」
我下意識的看向窗外,繁星璀璨,一顆流星拖著尾巴一閃而過。
「轟隆隆......」
「嗷嗷嗷......」
黑暗中傳來幾聲爆炸聲,讓寒冷的夜晚變得喧囂。
13.
災變第三十一天。
天氣晴。
我們來到了江邊,只要穿過眼前的大橋,就能回到學校了。
不幸的是,橋塌了。
江面上,幾艘巨大的郵輪橫亙在坍塌的橋座下,向人們毫無顧忌的展示自己罪魁禍首的事實。
「啊啊啊......」
看著僅有一江之隔卻無法到達的學校大樓,忍受不了打擊的舒雅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陳冬上前將她緊緊的護在懷中。
「這是城南唯一的出路,如果還想過橋的話,我們就必須轉到城西,那樣的話,不知道還要走多久。」四眼說。
「這附近應該有個碼頭,裡面有不少遊艇,我去年還在這邊玩過,也許我們可以開著遊艇過江。」我站出來說。
來到碼頭租遊艇的地方,眾人分開尋找合適的遊艇。
忽然,我看見四眼一步步從一艘遊艇中退了出來,兩隻黑洞洞的槍口正指向他。
我們跑到近前,是兩名衣衫有些凌亂的軍人。
「我們是人民解放軍XXX搜救隊XX小隊,我是隊長王明遠,奉命前來搜尋倖存者,報上你們的姓名。」
一番交流後,我們才知道這兩位軍人的狀況。
因為城西戰事受到嚴重阻礙,上面原本打算穩步推進、逐個清除的計劃不得不終止,改為派遣單兵小隊,進入城市搜尋倖存者。
王明遠一隊原本有九名戰士,經過十幾日的浴血奮戰,只剩下他和一個叫張濤的戰士逃到了這裡,兩人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
「昨晚的爆炸聲是你們發出來的?」
我遞給兩個軍人一些吃的問。
王明遠點點頭。
「昨晚我們死了兩個。」
「節哀......」
「現在怎麼辦?」一旁的陳冬問。
我回頭看向已經擠滿了殭屍的遊客服務中心......
是夜。
黑色的夜幕忽然傳來一聲爆鳴。
「嗷嗷嗷......」
如潮的殭屍們嘶吼著撲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著逐漸空蕩蕩的遊客服務中心,幾個男人悄無聲息的從遊艇中爬上了岸,小心翼翼的摸了過去。
黑洞洞的大廳像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打開手電筒向裡面照去,已是屍去樓空,原本各種奢華的裝飾,變得破敗不堪,再過幾年,這裡可能會徹底荒廢吧。
幾番尋找,並沒有找到我們需要的鑰匙。
「到樓上找,也許在哪個房間。」
我們兩人一組上到二樓搜索著。
一連幾個房間都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聽到外面時不時傳來的嘶吼聲,眾人變得焦躁起來。
我隨手打開一扇門。
「嗷嗷......」
一男一女兩隻殭屍嘶吼著衝了上來。
看著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我心裡暗罵要完。
「砰砰......」
利索的兩聲槍響擊斃了眼前的殭屍。
「嗷嗷嗷......」
「嗷嗷嗷......」
巨大的槍聲吸引了外頭殭屍的注意,他們嘶吼著向這裡奔來。
四眼他們幾人慌忙跑了過來。
「快撤!」
手電筒的燈光在房間裡掃過,我看到桌子上擺放的幾個卡片盒,迅速跑到近前,正是我們尋找的電子鑰匙,將整個盒子都塞進了懷裡。
這才和外面幾人跑了出去。
殭屍們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已經有不少殭屍追到眼前了。
眾人來到停靠遊艇的橋頭附近,我將一沓裝有電子晶片的鐵盒塞到四眼手裡,自己則拿起長矛刺向追趕過來的殭屍。
「我不會開遊艇。」四眼焦急的喊道。
「我靠!」
「我會開,我來。」瘦弱男人搶過四眼手中的鐵盒,朝著我們提前選好的遊艇奔去。
情況危急,也顧不了許多,我們幾人守住橋頭,阻止著不斷向這邊趕來的殭屍。
殭屍們越聚越多,他們互相踐踏、擁擠著,不少被推擠進了水里,藉著橋頭的優勢,我們勉強阻止住殭屍的進攻。
「轟隆隆......」
是引擎發動的聲音,我大喜的向後方望去,卻見一艘遊艇正一騎絕塵的衝了出去。
「媽的,那個王八蛋!」
這時舒雅和小美帶著囡囡走了過來,她們的臉上滿是愧疚。
我快速來到被丟棄在一旁的一堆電子卡牌。
「你們幾個女生,快來幫我找找,遊艇與卡牌編號一致的。」
我拿著對應的編號,進入一個又一個遊艇。
這個不行,門打不開;另一個,媽的沒油了。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這兩百來斤的肥肉居然能在一個個遊艇間上下騰挪,來回穿梭。
「快啊,我們要守不住了。」
我回頭看去,橋頭方向已經擠滿了殭屍。
四眼他們幾人被擠得節期後退,王班長和另一名戰士身上的彈藥也已經打光了。
我咬牙將鑰匙插進操控室,按下開關。
「轟隆隆......」
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
「成了。」
小美她們聽到引擎的聲響,紛紛朝著橋頭方向出聲示意。
守在橋上的眾人已經被殭屍牢牢牽制住了,很難脫困,情況不容樂觀。
這時,那名名叫張濤的戰士站了起來。
「班長,我兒子以後就交給你了。」
「張濤,回來,別幹傻事。」
張濤不顧自己班長的勸阻,引燃自己身上的炸藥衝了出去,橋面被炸的四分五裂,暫時抵擋住了殭屍們的腳步。
「快走......」
陳冬和四眼一左一右架起想要上去拼命的王明遠,朝著遊艇的方向狂奔。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殭屍合攏過來,他們踩踏著同類的身體,嘶吼著,衝了上來。
等到最後一人上船,我迅速一拉推桿,遊艇像是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碼頭,一隻只剎不住腳的殭屍如同下餃子般,擁擠著翻滾進了江水里。
有趣的是,當我們的遊艇行至半途,看到先前開出去的那艘遊艇正靜靜的漂浮在江面上,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陳冬將探燈打了過去。
只見一隻只殭屍濕漉漉的從水中冒了出來,像是水鬼一樣趴附在遊艇四周。遊艇尾部,碎肉與殘肢漂浮在江面上,螺旋槳的位置早已斷裂。
「我這裡有食物、有水,救救我,都給你們,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痛苦的哀嚎聲傳來。
我心中冷哼,駕駛著遊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14.
災變第三十二天。
天氣晴。
一行人來到了學校附近,到了分別的時候...
「你們真的不跟我回基地嗎?我們那邊很缺人手,以你們的膽識和身手,過去後一定會受到重用的。」
王明遠朝我說。
「不了,我這人不喜歡束縛,去你們那裡肯定有一大堆條條框框的規矩,我可不習慣。」
「你們呢?」
王明遠看向我身後的陳冬和陳舒雅,兩人搖了搖頭。
「胖哥,對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想去基地,我有種預感,那裡會更需要我。」四眼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
「你小子的才華我是知道的,你和小美護士現在可都是稀缺人才,去那邊好好幹,別丟了咱們學校的臉。」我拍了拍四眼的肩膀說道。
「嗯!」四眼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將目光看向小美,對她點了點頭。
小美護士報以甜甜的微笑。
目光向下,看向她身前的小囡囡。
小囡囡一把抱住我的腿哭道:「囡囡要和郝帥哥哥一起,囡囡不想離開郝帥哥哥。」
「好了,好了,小囡囡,咱們昨晚不是說好了嗎?那邊更安全,郝帥哥哥答應以後要是想你了,就過來看你,到時候可別不認識郝帥哥哥了啊。」
「真的嗎?郝帥哥哥,咱倆拉鉤鉤,郝帥哥哥不許騙人。」
「不騙人,咱們拉鉤鉤。」
「小囡囡就交給你了,四眼,別讓她遇到危險。」
「放心吧,胖哥。」
四眼再次堅定地朝我點點頭。
.....
進入校園,一月不見,這裡已是荒草叢生。
我們三人朝著學校樹林的方向走去。
「郝帥,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跟著你嗎?」陳冬在我身後問。
「你喜歡舒雅,我成全你們兩個。」我頭也不回的說。
「你會那麼好心?」陳冬反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以前也許不會,但現在我想開了。」
經歷過幾次生死,還有什麼是想不開的呢?握不住的沙,隨手揚了便是。
「我們上那棟教學大樓看看,觀察下樹林那邊的情況,萬一那裡藏著殭屍,也能提前做些準備。」舒雅提議。
見我心有遲疑,舒雅繼續開口。
「那棟大樓外側有道鐵製樓梯,我們不用進入教學樓內,在上面看看就行。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在上面看夕陽嗎?」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我。
來到樓梯的頂端。
抬首看向遠處的夕陽,雲層在日光的餘暉下散發著絢麗的光彩,還是那麼美。
忽然,我感覺一股力量從後背襲來,將我推了下去。
寒冷的風在耳邊呼嘯。
恍惚中,我聽到——
「你在幹什麼?」
「你以為他真會好心讓我和你在一起?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們,我知道他基地的密碼,我們........」
腦後傳來的劇痛,讓我昏死過去。
夜晚。
殭屍的嘶吼將我驚醒,為了逃脫喪命屍口的命運,我強忍劇痛爬到了一台空調外機上,下方的殭屍們發出不滿的吵嚷聲。
從懷裡掏出快要揉碎的煙盒,哼,就剩一根了麼。
點燃,美美的吸上一口。
「呼......」
團團煙霧飄散開來,看著璀璨的繁星,想起了小囡囡曾經的話,不知道哪一顆星星會是我的家人。
15.
災變第三十三天。
天氣晴。
可能是我的禱告起了效果,昨晚那群喪屍沒能爬上來吃掉我。
從空調機上艱難的爬了下來,我一跛一跛的朝著樹林的方向走去。
來到假山,一具屍體吸引了我的注意,居然是陳冬。
他瞪大雙眼死不瞑目的看向天空,一把利刃貫穿了他的心臟。
我快步上前,看到在他的脖頸處,兩個深深的孔洞刺穿了動脈,體內的血液早已乾涸。
會是誰幹的?
我抽出陳冬體內的利刃,看著假山處敞開的大門,緩緩的走了進去,直覺告訴我,答案也許就在裡面。
摸索著走進甬道,打開一側的開關。
「嗡嗡聲......」
頭頂的電燈發出一陣嗡鳴,明亮的燈光向著深處蔓延。
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沒多久轉過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陳舒雅衣衫凌亂的躲在角落裡,另一邊一個高大的人影轉過身來...
「張虎?」
我震驚的脫口而出,怎麼會是他。
張虎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我親眼看見你們被那群怪物包圍了,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哼,老子跟你們不一樣,一群賤民。新世界就要來了,可惜你這樣的廢物再也看不到了。」
張虎舉起手中的利刃朝著我當頭劈下。
我舉刀格擋,可惜不是他的對手。一番打鬥下來,已是遍體鱗傷,只能疲於招架。
這樣不行,關鍵時刻,我發起狠來,用手臂擋住張虎劈來的刀,身體猛地向前衝去,將張虎死死的抵在牆壁上,手中的尖刀趁勢刺穿了他的身體。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我感受到腹部傳來的劇痛,跌跌撞撞的向後倒去。
張虎露出一臉鄙夷的笑容,他站起身,從容的拔出刺入自己胸膛的利刃,隨手丟向一旁,彷彿毫無痛覺一般。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胸口處,那裡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我跌跌撞撞的向後爬去。
「哼哼,小子,能在臨死前見識到新人類,也算是你的榮幸,就像門外那個小子一樣,我會吸乾......呃......」
張虎話音未落,一把利刃從他的心臟刺了出來。
張虎緩慢轉過身,是一臉驚慌的陳舒雅。
「媽的,本來還想留你一命的,不識好歹的貨色。」
利刃刺出,貫穿了陳舒雅的胸膛。
我咬牙翻身而起,抽出張虎身後插著的砍刀,單手一揮,一顆大好的人頭飛向半空。
「不,我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殺我。」
人頭滾落在地,卻並沒有死去,而是求饒道。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我心中充滿驚懼,來不及細想,一刀插進了張虎的頭顱內,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頭顱再也沒了聲息。
「虹膜驗證成功,歡迎回來。」
基地大門打開。
腹部的血從指縫中不斷流出,每一步都讓人劇痛難忍。
我來到衛星電話前,撥通裡面唯一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盲音,我慘笑一聲,也許這就是我的命罷,也好,希望死後能和父母們團聚。
血液越流越多,在身下慢慢匯聚成了一條小河,我的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有瘦猴、有王博、有我的父母、還有小囡囡......
16.
尾聲。
「郝帥......」
「郝帥......」
一聲呼喚將我從沉睡中喚醒,彷彿是個很長的夢。
睜開眼睛,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
「爸爸、媽媽......」
我的聲音顫抖。
「兒子,你終於醒了......」
父母寵溺的看著我。
「我們這是在天堂嗎?」
我的母親早在幾年前就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病,即使是當時國際頂尖的醫療團隊都束手無策,父親只好聽從專家的建議,將母親冰封起來,期待某一天能用時間換來奇蹟。
母親走上前,撫摸我的額頭。
「孩子,你聽媽媽說,我們沒有死,這裡也不是天堂,是一種特效藥治好了我的病......」
「真的嗎?」我高興得坐起。
母親慈愛的點了點頭。
「你們的眼睛?」
我疑惑的看著父母的眼睛,在燈光的陰影下發出若隱若現的紅芒,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聽到我的話,父母的眼神多了一絲晦澀。
「這是特效藥的後遺症,孩子,它讓我們變得不同於常人。」
「我們?」
「是的,你的傷勢太嚴重了,我們無法忍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不得不這樣做,請你原諒爸爸媽媽的私心。」
母親竟然趴在我的肩頭哭了起來。
我的手搭在她的身上,感受曾經的溫柔,一顆心漸漸柔軟起來。
不管這個世界最終會怎樣,一家人團聚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
17.
伊始:
20XX年,M國一家生技公司發明了一種特效藥,這種藥最初的作用是提高細胞活力、增強人體免疫力、緩解人體衰老,甚至傳言有讓人返老還童的奇效,藥品被命名為:史蒂芬森黃金藥。
某次實驗事故中,該藥劑意外的與實驗室裡儲存的某種病毒樣本融合,產生了新的變異。
科學家發現,變異藥物能夠極大的提高細胞活力、甚至讓已經死亡的細胞重新活過來,這幾乎是一項死而復生的技術。於是公司董事向各國政要、富商巨賈發出邀請,期望他們加盟。
人總是貪婪的,眼看實驗即將成功,在面對掌握永生的巨大誘惑時,沒人願意與他人分享。
為了防止M國當局採取強硬手段奪取最終果實,公司董事中的一部分激進派提前將未完全研發的藥劑投放市場,並在各國開始散播"瘟疫",企圖建立一個全新的世界。
根據後來不完全統計,全球65%的人類被「瘟疫」感染,25%的人類死於感染者之口,活下來的人類不足10%
後記:
災變第九十九天,科學家根據被感染者晝夜夜出、畏懼陽光、生食血肉恢復自身等特點,將感染者的名稱從「殭屍」更名為「夜魔」。將公曆紀元變更為「災變紀元」,災變爆發之日為災變元年。
災變二年,科學家趙軒明發現太陽光中存在著一種未知離子,這種離子可以有效殺死夜魔,但這種離子在自然界中很難聚合且具有極強的反射性,無法有效穿過雲層,因此稱這種離子為X。這就是為什麼夜魔們會在多雲天氣、陰雨天出來活動的原因。
災變三年,科學家趙軒明帶領團隊發明出了可聚變型X離子,這種離子在之後普遍應用於軍事、生活領域,成為災變紀元守護人類的堅盾與利器。
災變四年,人類發現了在夜魔之上的存在,他們自稱「新人類」,和夜魔一樣畏光,不同的是他們擁有智慧,力量和敏捷遠高常人,能夠靠吸食血液回復身體損傷,被人類稱為「吸血鬼」。
災變五年,又有強大生物出現,他們甚至能控制夜魔聽從自己號令,被人類稱為「領主」。
至此,人類與夜魔的戰爭開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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