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8日星期一

民間故事:沒落少爺錢袋被怪鳥叼走,一路跟隨竟遇到老情人(一)

孟平,以前是蘇州一位大財主的兒子,從小過著極盡奢靡的日子。後來家道沒落,生活水準不但完全無法與過去相比,甚至連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如,連吃飽都成了問題。


期間,孟母帶著小兒子改嫁,孟父被一場重病奪去性命,可憐如今孟平孤苦伶仃,漂泊無依的。


他平常肚子餓了就去廟裡偷吃菩薩的供品,被抓到好幾次,打得渾身是傷。後來因為日子越來越難捱,膽子也變大了,就開始把主意打到了香客們捐的香火錢上面。


當時他所在的寺廟裡來了一位得道高僧,許多人慕名前來,香客裡有錢有勢的貴族婦人也不少,因此偶爾孟平成功偷取香火錢一次,就能過上一段時間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


有一次,他剛剛得手了一筆,正要去外面好好吃一頓慰勞自己,就發現寺廟門口有個美婦的丫鬟對著他指指點點,兩人似乎是在議論他。


孟平沒有心思去勾搭,他自知早已不是過去那個可以任意妄為的貴公子了,如今吃飽飯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走進一家麵館,孟平大手一揮直接要了他平常點的大碗牛肉麵,還吩咐老闆多放點牛肉。


等吃完結帳時,孟平摸了摸口袋,那裡卻是空空癟癟的──剛得手的香火錢居然不翼而飛,這叫他如何不慌?


麵館老闆看他在那裝模作樣,以為他要吃霸王餐,就喊了隔壁肉攤上的屠戶朋友過來,說要收拾孟平。


眼看著油光滿面、滿臉橫肉的屠戶就要沖他揚起拳頭,孟平趕緊向周圍人求救,但客人們都不敢摻入這種場面,紛紛避開了。


情急之下,孟平準備奪門而出,面前剛好一道倩影擋住了去路,他隨手扯開。

沒成想,這一扯卻將對方身上的錢袋扯落下來。


孟平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遺失的錢袋,便趕忙伸手去撿,可那錢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居然自動飛到了美婦的手掌心裡。


孟平見此怒火中燒,大聲質問眼前的女子。


等女子轉過頭來,他發現此人正是方才在寺廟門口和女僕一起議論他的美婦人。


旁邊的丫鬟看見自家夫人被陌生男子觸碰,趕緊上前擋在孟平和夫人中間。


此時屠戶已經趕上前抓住了孟平的肩膀,孟平害怕得連連求饒,隨後又指著美婦人說自己的錢袋被她偷去。


美婦人聽了他的話就笑:"是你的東西嗎?就說別人偷你的。光天化日之下,真是好不知廉恥!"


孟平聽了無地自容,不敢作聲。


麵館老闆是個人精,見此場景,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但他可沒空去伸張正義,收回他應得的飯錢才是正事,於是就面向著美婦和孟平道:「吃了就要給錢,管你們誰給,趕緊結了賬走走走!別在這攪擾我做生意!"


孟平不得已向美婦求救。美婦笑話夠了,就讓女僕另外拿出銀錢去結了帳。


被釋放的孟平跟著美婦走出店門,問她為什麼不用他的錢袋來結帳。美婦不理,帶著女僕走到了湖邊一株柳樹下面,這裡此時沒什麼人經過。孟平也跟上來了,見她不理自己便又問了一遍。

美婦轉過身來看他,手裡掂著那個破舊的錢袋,十分不屑地看向孟平。


要在過去,身為富家子弟的孟平對這麼點錢根本看不上眼,但如今他卻要靠著這個錢袋過活,因此臉面也不顧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美婦把東西還給他。


美婦回他:「還給你,自己來拿!」說著就將錢袋一把扔到了湖中央一座亭子頂上。


湖中央離他們站的地方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孟平根本就沒看清她把東西扔哪兒去了,只以為是下了水,於是匆匆跳進湖里尋找。


美婦和女僕看到他的舉動皆嘻嘻笑著離開了。


孟平整整找了一個時辰都沒看見錢袋的影子,心中對於那個美婦的作為更是氣惱不堪。此時體力也快跟不上了,他不得已來到湖心亭休息。


突然看到一隻從頭頂飛過的小鳥銜著一個東西。他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苦苦尋找的錢袋,於是趕緊站起身來追著小鳥跑了出去。


這鳥兒像是有意識一般,每當孟平快跟不上時,就停下來等他。等他跟上來後又繼續向前飛,似乎是有目的地在將他引去哪裡。


「哪裡來的怪鳥?」孟平在心裡喃喃道。

跑了許久,忽見怪鳥停靠在一座樓閣的窗台上,裡面走出一個滿頭珠釵的女子來,輕輕撫摸著小鳥。


孟平想要上去,於是繞到前頭想找入口。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入口,發現這裡竟然是萬花樓。


家裡還富貴的時候,這裡可是他常來瀟灑的地方。如今已經一年多沒來了,「故地」重遊,孟平心情複雜。


一方面,他懷念過去奢靡舒適的生活,另一方面卻是在糾結要不要進去,畢竟裡面認識他的男男女女都不少,自己如今這副窮酸相走進去,必定是會成為眾人的笑料。


但如今錢袋就是他的命,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便只能硬著頭皮進去了。

剛走到門口迎賓處,就被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左一右挽住了手。這兩個人孟平以前沒見過,想必是一年之內才來的。女孩們以為他是來玩的客人,一個個都熱情得不得了。孟平始終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她們的目光。


「喲!大名鼎鼎的孟少來了!好久不見有失遠迎吶!」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突然發現了孟平,左右分別勾著一名妙齡女郎走過來。


旁邊有幾個也認識孟平的紛紛跟著起哄:「今日來得可巧,居然還能看到孟大少現身誒!」一瞬間響起好幾道不同的聲音,但都不如最開始的那道聲音尖銳得令孟平難受。


孟平一聽到這聲音就驚訝得魂不守舍,最初喊他的人正是他父親以前的一個朋友,名叫王卻。原先因為父親的緣由,孟平偶爾還會與這位叔叔一道出來玩。


後來王卻家裡做生意賠了一大筆,因為欠債差點被抓進牢獄,不得已就向孟父借錢。因他過去有賭博的經歷,孟父便以為他如今又欠了什麼賭債,便不想多管,只說顧念情誼,堪堪借出七十兩銀子。


王卻看到孟家下人送來這點銀錢頓時傻了眼,反應過來後大罵孟父,認為對方這是在羞辱他,從此便不再同孟家人來往。


孟家鼎盛時期,孟父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各行各業,可不缺這一王卻,因此根本沒把他的「絕交」當一回事。


王卻好不容易熬過這遭危機,人也像完全變了個一樣,開始學著精明起來。雖說對孟家有些怨言,但先前從未出手害過對方,只是專心打理自家產業。


不只孟平,這萬花樓他也是許久沒來了,沒想到一來就有"大收穫",這叫他如何不喜?只是譏笑孟平兩句都是輕的。


孟平清楚繼續待在此是非之地只會受盡屈辱,便一把掙脫了身邊的姑娘,小跑著往樓上趕去,只盼能趕緊拿到東西走人。


姑娘們見他要跑,馬上又一窩蜂黏了上來。

旁邊的老鴇也在此時看到了孟平,這位公子以前可是常客,記得還跟如今的花魁娘子關係密切。


孟家敗落的事,老鴇也聽到點風聲,原以為只是傳聞,但今日見這孟公子的一身粗布衣服,看來傳聞屬實啊!


如此,老鴇便知孟平不是來消費的,就要上前攆人出去,卻被王卻攔了下來。


王卻不是好心幫孟平,卻是也想看看這沒落的貴公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沒了阻攔,孟平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樓上。這棟主樓的結構他還算熟悉,透過窗外的風景,不多時便找到了那個怪鳥停靠的房間。


來到房間外面,正好房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樣貌憨厚的中年人來。男人看到孟平似乎有點驚訝,又回頭看了看裡面的人,然後便帶著疑惑離開了。


便是曾經最闊綽的時候,孟平也沒有過直闖女子閨房的舉動,但此時好不容易才上來到這的,他也不在乎多挨兩句罵,便低著頭輕輕叩了叩已經打開的門。


裡面的人聽到叩門聲好像被嚇到了,一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孟平抬起頭來,正正好與裡面那女子的目光交匯在一處。

看到許久未見的愛人,巧兒淚水奪眶而出,匆匆向著孟平跑過來。


孟平看清女子的相貌也同時愣在原地,等看到女子跑來的身影,他才反應過來,趕緊轉身關好房門,卻由於太過慌張,而忽略了外面一閃而過的人影。


「好……好久不見了,巧兒,沒想到你……你的房間也換了。」孟平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的,面對眼前人,他早已沒了過去意氣風發的樣子。


「是的,成為花魁後發生了一些事情,就換了房間。」巧兒輕輕說道,看著孟平的眼中滿含柔情與眷戀。


聽到「花魁」二字,以及聯想到剛從房裡出來的男人,孟平有些心情複雜。


「我還是只賣藝的。」巧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忙不迭地解釋起來,「方才出去的是幫過我的一個朋友,」


孟平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巧兒擔心他會多想,而孟平卻是對她的話不敢多作思考,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也沒有什麼立場來管這種事。


隨後便是漫長的沉默,兩人似乎是以眼神交流。多麼諷刺啊,曾經無話不談、訴盡衷腸的戀人,此時卻連一句客套話都說不出口,只是面對面乾巴地站著。

還是孟平終於想起自己來此的緣由,他馬上走到一扇窗戶旁,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確定那隻怪鳥方才就是停在這裡的,又回過頭來在房間里四下找尋怪鳥的蹤跡。


這才是他的正事,敘不敘舊以及被舊情人如何看待都無所謂了,填飽肚子好好活著才是最緊要的。


巧兒見他在找東西,就問他在找什麼。


孟平老實回答:​​"我的錢袋,被一隻鳥叼走了,我在下面的時候看到它飛到這個房間裡來了。"


巧兒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她阿姐讓她做好迎接「貴客」的心理準備。


她越過孟平走到房間另一頭,打開櫃子拿出了一個錢袋,面向孟平道:"可是此物?"


孟平眼睛一亮,激動地上前接過。


看到孟平著急地打開錢袋檢查的樣子,巧兒很是心疼,看來外面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了。


她轉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箱子來,打開箱子拿出一些衣物,然後又將箱子合上,便要遞給孟平。


孟平自然也在她打開箱子時瞧見了裡面的金銀珠寶,知道對方這是可憐自己,一時覺得自尊心受挫,十分難受。但此時金錢對他的誘惑才是最大的,於是慢慢伸出手來要接過那箱珠寶。

在碰到提手的一刻,孟平突然感到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像是被蜜蜂狠狠蟄了一下,他登時疼得倒地坐下。再舉起手來查看,發現右手所有的手指指尖都腫出一個大包來,一碰就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巧兒在剛剛孟平要接手的時候就看到幾根極細的黑針朝他刺了過去,但她來不及阻止,孟平已經受傷了,她只得趕緊上前為孟平處理傷口。


見巧兒要觸碰他的右手,孟平怕得趕緊縮回手去。


巧兒告訴他,他如今這是中毒了,自己有從大師那裡求來的靈藥,能為他治好。


孟平這才顫顫巍巍地再次伸出手去。


其實哪有什麼厲害大師和神奇靈藥?巧兒只是拿出一方手帕輕輕包住了孟平受傷的右手。


過了一會兒,孟平就覺得傷口處有一股清涼感,觸碰也不再有刺痛感。等掀開手帕,就看到五個手指頭都恢復如初,腫包沒了,抓握也自然。


孟平看到這種情形不禁瞪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隨後又想到飛了幾十里路似乎有目的般地帶著他來到這裡的那隻怪鳥,頓時猜到巧兒不是凡人。


最近城郊一座破廟裡來了一位道士,說這城裡有鳥兒成精,今日見此怕是和巧兒脫不了幹系。


巧兒為了救心上人不惜暴露自己,可她若不親自出手,阿姐施的法又該如何破解,難道眼睜睜看著孟平疼死?


看見孟平的樣子,知道對方已經猜到自己的身份,巧兒也不再隱瞞:


「如你所想,我不是凡人,我的身份你應該都猜到了。原先我和阿姐被趙小姐養在家裡頭,後來因我阿姐看上了來家裡做客的房公子,便想當凡人嫁給他。阿姐走後,我獨自留著無趣,便也出來了,再後來就與你相遇了。"


孟平聽她這麼說,便想起還沒認識巧兒的時候,的確聽說過趙家小姐的兩隻相思鳥走了,為此還出重金請人找尋,最後自是不了了之,畢竟早都變成了人,誰又會往這個方向去找呢?


此外,不難猜到,恐怕在麵館門口遇到的那個拿他錢袋的美婦人,便是巧兒口中的阿姐了。

想起自己被捉弄的經過,孟平有些氣憤。但如今已經得知巧兒與美婦的關係,他自然知道美婦為何要如此捉弄自己了。


五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孟平意外地與巧兒在郊外相遇了。


當時孟平和朋友在郊外賽馬,馬兒忽然受驚,致使他滾落下來磕到石頭上昏了過去,朋友騎馬跑在前頭早就沒影了,空留孟平不省人事地躺在草地上。


幸得巧兒路過相救,才讓他撿回一命。


兩人初見,孟平就為巧兒的姿色深深入了迷,兩人此後時常來往。


後來巧兒的阿姐如願嫁給了意中人,巧兒也不禁嚮往起這樣的夫妻生活來。


但當時孟平卻沒有要將她娶回家的意願,莫說孟父不會允許,就連他自己也看不上巧兒青樓女子的身份。


但遭不住巧兒日復一日的溫柔侍奉,孟平卻也捨不得離開她,兩人漸漸的有了感情,竟像戀人一般交往起來。


巧兒雖然知道自己沒有要娶自己的打算,卻毫無怨言,仍舊一直陪伴在孟平身旁。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孟平漸漸地被巧兒的心意所打動,想要與她廝守終生,還給了她一枚自己隨身佩戴的玉佩。


雖然說平日來萬花樓給巧兒捧場也十分捨得花錢,但還是頭一遭送出如何價值貴重的禮物給女子。


至於家裡那邊,孟平想​​著慢慢跟父親商量。


卻不料後來還未來得及與父親說明,偌大的一個孟家就散了。而萬花樓,孟平更是覺得沒臉再去,最後選擇了負約。


巧兒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承諾,卻是空頭支票,她左等右等等不來迎娶她的花轎,卻聽到孟家敗落的消息。


也不知心上人的情況怎麼樣了,巧兒在閨房內整日憂思,只盼那人能再給她捎個信什麼的,卻不想竟是一年多沒見到人。


巧兒的阿姐婉婉,便是那天在寺廟發現孟平偷香錢要整他的美婦。知道妹妹被辜負後,婉婉又心疼又氣憤,心疼妹妹所託非人,更氣孟平的始亂終棄。這不巧了嘛,來了趟寺廟就碰上了,婉婉便想出這招先整人,後把負心漢帶到妹妹面前處置的計策來。


原以為妹妹會藉此好好發洩一通,沒想到還是心太軟,連一句質問都沒有,婉婉只能自己出手教訓負心漢——方才孟平伸手去接巧兒遞來的箱子時,正是婉婉出手教他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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