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8號大院有一戶人家,姓牛。他們家裡有5個孩子,前四個都是女孩,分別叫:大美人、二美人、三美人、四美人,老五是個男孩,又瘦又小的男孩,就叫老五。
她們的父親是個又肥又白的中年男人,是我們小城印刷廠的廠長,母親矮矮瘦瘦的,是個深度羅鍋,不使勁直起腰來的話,平常走路,眼睛只能看向地面。
大美人、二美人、三美人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四美人比我大三四歲,是個精瘦精瘦,瓜子臉、腦袋小,眉眼也小的女孩,她跑起來特別得快,年年學校運動會上得冠軍,據說她的飛毛腿是偷東西時被人家追,練出來的。她留過好幾級,最後留級和我一班。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們家會傳來幾聲的尖叫,人們就知道,四美人又偷東西了,她的父親又用沾著水的麻繩抽她了,據說每次她是被吊起來抽的。大人們都說,她父親是個特別要臉的人,可是他的第四個女兒卻總是給他丟臉。
這個故事發生在60年代末期。
有一天,四美人欺負我,在院子的一個小窄胡同口,我哭了,忘了起因是什麼,後來就發展成她一直用腳踢我,每腳都能踢中我的腿,我也踢她,可是總也踢不著她的腿,就在我無比沮喪,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我哥來了。
我哥哥比我大6歲,所以,即便四美人比我大3、4歲,也沒有我哥大,更重要的是,我哥當年可是我們8號大院裡的孩子王,是個打架的頭兒,所以,四美人那天吃虧了。
就在我們吵吵嚷嚷、四美人因為被我哥打了,不依不饒的時候,我姊從家裡走了出來。因為站在我家門口,一眼就能看見我們打架的地方。
我姊跑出來,把我們兄妹喊回家。那天很意外,我姊沒說我,也沒說我哥。就在我惴惴不安,心神不定的剛剛坐在家裡唯一那張凳子上的時候,四美人也跟來了,她站在我們家窗戶下面的煤倉前,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哭著告狀,說我哥打她。
50年過去了,這件事之所以被我牢牢記住了,而且那天的畫面歷歷在目,不是因為四美人的欺軟怕硬,也不是我哥哥給我出氣了,而是因為那天,平時管我們很嚴的我姐姐,竟然從籠子裡拿出一塊白麵餅,一掰兩半,遞給我和哥哥每人半塊。
那天,隔著玻璃和一公尺寬的碳倉,我和哥哥坐在屋子裡吃著放了糖精的甜絲的白麵餅。我們兩個一邊吃,我瞥見我哥還搖頭晃腦地衝著窗外的四美人笑,我受到鼓勵,也學著我哥的樣子,衝著四美人搖頭晃腦。而被我哥打了的四美人,站在屋外的冷風地裡,一直哭,一直哭,眼淚哭乾了,她就一個勁的用手揉,企圖從眼睛裡,再揉出些淚來… …
那一次,是我們姐弟妹三人史無前例的、聯手對外的最痛快淋漓的一次,好像也是今生唯一的一次。
後來,我們長大了,各自都成了家,我哥去了外地生活。我們還是相親相愛的我們仨,但是,卻再也沒有過童年那天的,那種酣暢淋漓的共享一個勝利。我們默契也陌生,我們彼此牽念又彼此遠離,我們以為來日會方長,卻等來了命運的無常。
過了一會兒,門外幾個圍觀的小孩走了;可能是因為冬天天黑得早,窗外暮色漸漸暗沉,大家看看此戲沒有下文,我們仨對四美人漠視的態度令大家失望了罷;
又過了一會兒,四美人也走了。她的突然消失有點意外,導致這場小小的戰爭,從勝利走向最後的勝利。
那個將黑未黑的黃昏即將結束,也即將開始。當四美人告狀無門,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們姐弟妹三人對視一眼,不,其實是我姐姐和我哥哥對視一眼,他們倆會心的一笑,我也傻傻的抬起頭跟著她們倆笑了。
那天,我感覺我和姊姊的心情是輕鬆的,無比愉悅的。我記得,她們倆沒有再提及剛才發生的事,因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仨,現場直播了一幕天作之合。而這一幕最傳神的一筆,就是我姐姐把一塊白麵餅一掰兩半,遞給我哥哥和我。
現在回想起那天來,我的嘴裡還含著一塊糖,慢慢含,永遠化不了的糖…
那天,在我們家15瓦的燈泡下,姊姊開始做飯,哥哥和我坐在炕上,父親還沒下班回來。童年的記憶,我們家小小屋子裡的昏暗暖光,直到經年以後,直到這幅時光版畫舊到包漿,它依然放在我記憶裡觸手可及的地方。
風煙俱靜,天山共色。也許命運讓我繼續駐守在人間的唯一目的,就是我的手裡還有一支禿筆,心裡還放不下,我們仨。
2024年2月8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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