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角落坐著一個年輕人,黑色的西服,油亮齊整的頭髮。
角落邊有一張矮桌,矮桌放在一張寬大的地毯上,桌上有一盞歐式的檯燈。
當然,還有兩杯茶,日式的清茶。
昏黃的燈光溫和地灑滿整個閣樓,上樓來的水猴子慢慢地走到地毯邊上,朝著側臉看他的年輕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頭山社長…"
年輕人是頭山信,玄洋社的社長。
"水董事長,請!"
頭山信微微地笑了笑,伸出手,示意水猴子坐進來。
水猴彎下腰,脫了鞋,走進地毯,盤腿坐在矮桌邊上,看著對面的頭山信。
"董事長,現在望岳集團盡在你的掌控,我們玄洋社是說話算數的……"
頭山信沒有客套。
水猴子點點頭,滿臉都是欣喜的笑容。
「頭山社長一諾千金,當初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既然頭山社長是個信守承諾之人,我也定然也不會辜負社長的期待。"
「……」
頭山信沒有說話,只是眼帶笑意地看著水猴子。
只是說,沒有用,頭山信在等水猴子帶給他有價值的東西。
「袁克佑和國安的領導讓我打入你們…"
水猴子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
頭山信還是沒說話,抬起手來,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抓著茶杯,也淺淺地喝了一口。
「其實這望岳集團的背景,國安已經清楚了,也知道瞭望岳集團背後的資金來自日本,甚至可以肯定,望岳集團在背後一定存在著日本對中國的間諜活動。"
水猴子慢慢地放下茶杯,盯著頭山信的眼睛,淡淡地說。
頭山信還是一言不發,滿臉平靜地看著水猴子。
水猴子微微地嘆了一口氣,想了想,繼續對著頭山信說。
「望岳集團以後肯定要收一收的…"
頭山信忽然把手輕輕地一擺,打斷了水猴子的話。
"你說,袁克佑讓你接管望岳集團,打入我們?具體任務是什麼?"
頭山信的眼裡雖然含著笑意,水猴子卻很明顯能從那笑意裡看到一抹殺機。
水猴子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右手的兩根手指輕輕捏了捏,遲疑片刻。
"他們要搞清楚一件事情,望岳集團到底要在蓉城搞什麼陰謀!"
頭山信眼裡的笑意慢慢地消散,臉色變得有些冷峻,但是他卻沒有說話,頭山信知道,水猴子還沒說完。
「上海言家莊被徵地,給日本人修建了一座康養城,國安高層認為這極不正常,加上望岳集團在清城山也在實施同樣的項目,他們認為其中定有聯繫……"
"這不是重點!"
頭山信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來,眼神犀利地盯著水猴子。
水猴子也重重地點點頭。
「不錯,這不是重點,雖然袁克佑沒有告訴我,但是我猜得到,他們是想透過我打入你們內部,找到那個人來!"
「……」
頭山信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心裡明白袁克佑要找哪個人。
"那個批准這種項目,暗中支持這種項目的人!"
水猴子沒有說假話,這才是他真正的任務。
袁克佑要挖根!既然是要挖根,就必須有人去探這條根埋在何處。
閣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兩人都沉默不語,連那昏黃的燈光都變得有些清冷。
這是水猴子和頭山信的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上海。
那是他送盧千陽去上海的第二天,他也偷偷地去了上海。
終於,還是頭山信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聽說盧隊長去香港前,來找你吃了頓火鍋?"
頭山信的話很輕,語氣很柔和,臉色也變得平和不少。
水猴子點點頭,卻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這個人,我是看不透的。我和他認識很多年,他做刑警隊長的時候,還算有些本事,局裡的大案小案也破了不少。但是,他這個人不怎麼受領導待見,也許和他性格有關吧。"
頭山信朝水猴微微地笑了笑,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盧隊長的能力比他的師哥胡泉城大得多,依然只能給他當副手,這一次因為金望岳兒子的事情,盧隊長被貶到派出所當副所長,局裡沒有一個人出面為他說話,可見他在局裡的關係也不怎麼樣。"
水猴子稍稍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
"要不是他是方正心的徒弟,估計早在幾年前就給擼下來了。"
說完,水猴子還惋惜地搖了搖頭。
兩人又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過了片刻,頭山信忽然換了個話題。
"水董事長,今晚我約你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商量?玄洋社的社長居然要和一個被策反的漢奸商量?
水猴子不由得心頭一驚,用詬異的眼神看著頭山信。
頭山信用深邃的目光掃在水猴子清瘦的臉龐上,遲疑片刻,用輕柔地聲音說道。
"我們打算讓你取代袁克佑的位置…"
這話一出,水猴子的臉色頓時大變,滿臉驚愕,連那薄薄的嘴唇都不由得輕輕地顫了顫。
「這……」
頭山信的嘴角掛著一抹冷酷的微笑,對著水猴子點點頭。
「這個計劃我們推算了很久了,袁克佑那幫老東西不死,你們都很難上去的;袁克佑不死,我們的人最多也就只能爬到中層。若是等著他們老死,我們的人也差不多該退休了。"
這句話其實是有毛病的,既然是退休,為何袁克佑他們沒有退休?
但是水猴子卻清楚得很,這些話說得沒有毛病。
八十歲出頭的袁克佑沒有退休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目前的國安大局需要這些絕對忠誠,又久經戰火的老將把舵。
忠誠和能力,決定了袁克佑他們這代人一時半會兒還不能退。
那段荒唐的歲月耽誤了整整一代人,這一代人的空缺讓老革命不敢退,年輕人一代又沒有完全成長。
可是,假以時日,那一代缺失被彌補上來,退休制度就會完善,敵人安插在關鍵位置上的人就不得不面臨退休的命運。
如果水猴子他們不事先爬上來,頭山信的這些棋子作用就不會太大。
但真正讓水猴子震驚的不是頭山信對時局的精準判斷,而是他要如何讓自己取代袁克佑的位置。
對頭山信來說是計劃,對袁克佑來說,卻是陰謀!
陰謀…
頭山信從水猴子驚詬的目光猜出了他的心思,他淺淺地笑了。
"只要你表現得足夠優秀,立有大功,自然你也就起來了。"
水猴子擠著眉頭,盯著頭山信,默不作聲。
優秀,立功,這都不是關鍵。
關鍵還是那個…
取代袁克佑。
"殺了他!"
終於,頭山信的嘴裡吐出冰冷異常的三個字來。
水猴子心裡頓時一顫,他想不到日本人居然會如此猖獗,連袁克佑這種等級的人他們都敢計劃暗殺!
水猴子伸出舌頭,使勁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裡滿是複雜的神色。
"社長……,社長,你有了完整的方案了?"
水猴子有些支吾,輕聲問了一句。
頭山信點點頭。
"不錯,我們有了一個方案…"
「……」
頭山信看著默不作聲的水猴子,隨即又淺淺地笑了。
"出手的人選,我們考慮了很久,最後認為那個人是最合適的。"
"誰?"
水猴子脫口而出,急聲問道。
頭山信緩緩地端起矮桌上的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用深邃的目光看著水猴子,嘴裡吐出一個字來。
"你。"
水猴子伸往茶杯的手頓時僵在當場,臉色頓時一陣慘白。
好狡猾的小鬼子!
水猴子心裡頓時一陣惱怒,他們還是信不過自己。
原本以為幫日本人幹掉了金望岳,遞上投名狀,日本人應該會信任自己,想不到他們還有這麼一出在這裡等著自己。
水猴子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微微有些泛紅,僵在當場的手猛地一把抓住茶杯,使勁地握著杯身,沉默須臾,冷聲說道。
「我出手殺了袁克佑,你就認為我能坐上袁克佑的位置?你們當真認為中國國安是擺設?"
水猴子沒有客氣,也不再稱頭山信為社長。
頭山信當然能從水猴子的話裡聽出他滿心的怒氣,誰都會理解為殺袁克佑不過是玄洋社給水猴子出的最後一道難題。
過了這道關,他們才會真正信任水猴子。
藉水猴子的手滅了金望岳的口,不會真正地得到日本人的信任,畢竟金望岳已經暴露,幹掉一個漢姦,袁克佑極有可能授意水猴子這麼幹。
但要是乾掉袁克佑,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頭山信能夠理解水猴子的憤怒,他卻笑了笑,搖搖頭。
"水董事長,你誤會了。"
"誤會?"
水猴陰沉著臉,雙眼圓睜地盯著頭山信。
頭山信點點頭。
"是,誤會了。我們的計劃不是讓你親自出手幹掉袁克佑,而是藉你的身份,這個計劃我們推演了很多次,絕對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水猴子死死地盯著頭山信的眼睛。
"你的身分…"
頭山信笑了笑,緩緩說。
「你是方城的關門弟子,方城的家你很熟悉,幾乎和盧隊長一樣的熟悉……"
頭山信的話沒有毛病,水猴子的確很熟悉師父方城的家。
方城是國安部門的老革命,傳奇人物,他從未對水猴子說過盧隊長經常來他家,當然也從未告訴過盧隊長,水猴子是自己的關門弟子。
但是水猴子對方城家的了解遠比盧隊長清楚得多。
當年方城從綄花溪搬到華陽去,選中的那棟小院,就是水猴子在背後秘密操作的。
頭山信慢慢地從矮桌底下拿出一盒茶葉來,輕輕地放在桌上,又緩緩地把那盒茶葉推在水猴子的面前。
「袁克佑到蓉城,一定會去拜訪他的老戰友…"
水猴子頓時明白過來,這盒茶葉定然是毒藥!
"家裡多了盒茶葉,事後,國安人員會查出來的。"
水猴子語氣冰冷,這麼低級的投毒手段,一般人都能幹,為何要選自己去做。
再說了,這裡面不可掌控的變數太多,萬一師父不用茶招待袁克佑,萬一不用這一盒茶招待袁克佑……
頭山信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臉上依舊掛著詭異神秘的笑容。
「不是讓你把這一盒放在方城的家裡,方城這種頂級的特工,別說家裡多了一盒茶葉,家裡就是算多了一隻蟑螂,他那雙眼睛都不會放過。"
「……」
頭山信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盒茶葉的蓋子,輕聲說。
「方城家裡有幾盒茶葉,水董事長是知道的,把這裡面的茶葉在各個茶葉罐子裡放幾片,就行了……"
冰冷,水猴子頓時感覺自己的後脊梁一陣冰冷。
頭山信的陰謀實在太陰毒!
這哪是要袁克佑的命,他們是想連方城和袁克佑一塊給收拾了。
喝茶,哪有為客人泡茶,自己不喝的道理。
暗殺袁克佑,捎帶上把師父方城也幹掉,這才是頭山信要水猴子交的投名狀!
水猴子使勁地吞了口水,眼睛盯著那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茶葉。
頭山信的計畫的確很周密,這是一盒中高端的竹葉青,蒙頂竹葉青,他們甚至連方城喜歡喝竹葉青的習慣都探得清楚。
只是,這個計畫看似精準,還是有漏洞的。
「把這裡面的竹葉青混幾片在茶葉裡,即使是中國最高明的法醫也檢測不出來袁克佑是中毒死的…」
頭山信用陰毒的眼睛盯著低頭的水猴。
水猴子沒有說話,只是沉著臉。
「但是你怎麼保證得了袁克佑到了蓉城,就一定會去拜訪我師父;即使去了,你又如何保證得了他會用茶不用酒?"
水猴子的擔憂不無道理,這就是漏洞。
頭山信嘴角一翹,冷冷地笑了。
「你放心,只要方城從香港回來,他一定會請袁克佑喝茶的…"
水猴子猛地抬起頭,盯著頭山信,眼裡全是疑惑。
"老方城這一趟去香港,一定會接花白鳳回來。"
頭山信緩緩說。
「花白鳳痴傻了三年,就讓她回來吧。回到蓉城的花白鳳,袁克佑是一定回來探望她的。"
是的,袁克佑一定會來探望三十多年未見的花白鳳,他們是老戰友,老同事,是一起經歷過血火考驗的諜戰精英。
花白鳳為了國安事業,落得個如此慘狀,方城和袁克佑都不會喝酒。
只有慶祝才會喝酒,這種帶著憂傷和悲情的相聚,只有茶…
酒飲豪情,茶抿紅塵…
"誰,誰去給他們泡茶?"
水猴子甚至能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也能聽見自己的胸腔裡的那顆心的狂跳。
其實,水猴知道,既然頭山信讓自己去放劇毒的茶葉,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去幫他們泡那壺茶。
頭山信端起眼前的茶杯,又淺淺地喝了一口,輕輕地說了一句。
「今晚,盧隊長去了香港…」
盧千陽是奉袁克佑的命令,去香港接方城回來的,方城一定會帶花白鳳回蓉城。
他們回蓉城,袁克佑也一定會趕來探望癡傻的花白鳳。
盧隊長,居然會是盧隊長!
水猴子的心頓時一哆嗦,他握著茶杯的手也微微地顫了顫。
茶已冰冷,冰涼的不止是茶水…
一場2-3讓山東泰山陷絕境:2-0=翻盤!球員僅1人滿分,2將不及格
亞洲盃就是照妖鏡,日韓慘不忍睹,中國歷史最差,東亞隊還不醒悟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