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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求將軍赴死!」
「求將軍赴死!」
「求將軍赴死!」
邊塞,寒風凜凜。
賀扶搖手持一桿紅纓槍,獨自站在城牆上。
而城內成千上萬的百姓跪在地上,衝著她呼喊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
賀扶搖看著城內,自己帶著將士們拼殺了整整三個月,才護住的萬千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數月前,突厥來襲,一路燒殺搶奪,幸得賀扶搖帶著將士們趕到,才護住了台州城。
可突厥來勢兇猛,他們苦守三個月,如今已經彈盡糧絕。
突厥將領放出狠話來,只要賀扶搖砍下自己的頭顱和四肢,懸掛於城牆上,他們便放了這城內的所有士兵和百姓。
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祈求賀扶搖赴死。
賀扶搖被冷風吹得搖搖欲墜,身上的傷口更是汩江冒出血來。
她不顧自己的傷勢,寬慰著城內的百姓。
「諸位莫要驚慌,再堅持一天,只要一天,京城的援軍來了,我們便有救了!」
「請諸位相信我賀扶搖,賀家一生保家衛國,只要有我賀扶搖在的一天,我一定會護住你們,我……"
話音未落,她的左手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她轉過頭一看,這才發現站在自己身後的副將上官澤,竟然生生揮刀斬斷了她的手!
那是她最信任的人,與她出生入死近十年,她曾經在戰場上拼了半條命,才將他救下來。
他曾對她說過,此生他將永遠跟隨她,可如今他卻生生將她的手給斬了下來。
上官澤微微後退幾步,手中握著一把帶血的劍,眸中盡是紅意。
「賀將軍,莫要恨我,我不能死!"
「不會再有援軍了,太子殿下如今正忙著在東宮籌備婚禮,不會來救你的!」
劇烈的疼痛,讓賀扶搖頓時有些意識模糊。
她回想起自己出征前夕,燕尋送別時的畫面。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又疏離。
"賀扶搖,此番出征回來,你我二人便解除婚約吧。"
"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心儀的人從來都不是你,即便你我有婚約在身,我眼中能看到的人,也唯有淑儀。"
她與燕尋還有上官淑儀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只是不同的是,她從小便習武打仗,十三歲領兵出征,十五歲策馬斬下敵方首級,十七歲戰無不勝,無一敗仗,百姓對其信賴有加,尊稱她為女戰神。
而上官淑儀溫柔嫻靜,精通詩詞歌賦,是京中鼎鼎大名的才女。
世間男子,大多喜歡溫柔似水的女子,怎麼會喜歡像她這樣,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武將。
燕尋不喜歡她,她也認了。
只是,如今他就這麼迫不及待,甚至不等她回來,便要與上官淑儀成親嗎?
她喃喃想要開口,腿部又是一陣劇痛,身後不知何人,狠狠朝她腿上射出一箭。
驕傲如同賀扶搖,此刻也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請將軍看在全城百姓的份上,安心赴死吧!"
混亂中,不知何人高呼一聲"殺!",城內的百姓和士兵們一擁而上,揮刀朝她衝了過來。
賀扶搖眼睜睜看著這群曾經用命護住的將士和百姓,發了瘋一般朝自己刺來,心痛得彷彿快要裂開。
原來最痛的,不是刀傷,而是背叛。
她看著利刃穿透自己的肩膀,匕首劃破自己的臉頰,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一下。
終於,她撐著紅纓槍的那支手,動了一下。
所有人怔住,立刻恐懼的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都知道賀扶搖是何等的英勇,即便已經身負重傷,想要拉幾十個人墊背,根本不在話下。
但她只是緊緊握住紅纓槍,悵然大笑出聲來。
「我乃大晉將軍賀扶搖,今日以身殉國,自願奉上項上人頭,望突厥陛下信守承諾,保我全城百姓及十萬將士平安無事!"
話音落下,她丟了手中紅纓槍,大義凜然的閉上了眼。
眾人看著眼前放棄抵抗的賀扶搖,眸中已經有了淚光,他們大吼著。
"將軍大義!"
然後哭著衝上去揮刀斬下了她的頭顱。
賀扶搖只覺得一陣劇痛傳來,像是生生將她按入了十八層煉獄。
眼前瞬間一片血色瀰漫!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她再次驚恐的睜開眼,她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京城!
第二章
賀扶搖看著自己虛無的身體,終於明白,自己原來已經成為了一抹遊魂。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回在京城,方才被五馬分屍的劇痛,明明死了,痛意卻仍未消減半分。
周圍無人看得見她,她只能如同一個孤魂野鬼般,在城門遊蕩。
忽然,城外有快馬趕來。
賀扶搖瞬間心頭一緊,這是從邊塞來的急件!
她戰死的消息,要傳回來了。
她飄在探子身後,一路來到東宮。
東宮一片喜色,此刻門頭亦掛滿了紅綢,果然如同上官澤說的那般,正在籌備喜事。
而不遠處,燕尋一身月白長袍,身長如玉,此刻懷裡正攬著上官淑儀,幫她摘下掉落在鬢角的杏花。
看著他的臉,剎那間,她只覺恍然如夢。
再次相見,二人已天人永隔。
燕尋,我死了,你便能如願娶上官淑儀了,你若得知,一定很歡喜吧。
探子拿著手中信封,一路跪倒在燕尋面前。
"報!"
「台州城覆滅,十萬將士皆以身殉國,全城百姓被屠,賀扶搖將軍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疑叛國出逃!"
以為會等來自己死訊的賀扶搖,聽到這兒身子不由得猛然一顫。
剎那間,憤怒公頃席捲了全身。
她沒想到,突厥居然如此無恥,即便自己已經赴死,他們竟還言而無信,屠殺全城百姓,不僅如此,居然還把自己的屍首藏起來,編造出她叛國出逃的謊言毀她清譽!
她眼睜睜看著燕尋豁然起身,瞳孔中滿是震驚,隨後抬手重重的摔碎了一旁的茶盞。
"你說什麼?"
賀扶搖見此,急得失聲大喊:"不!我沒有叛國!燕尋!你相信我!"
「我們賀家滿門忠烈,誓死為國多年,保家衛國是終生使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哪怕你不喜我,也該知道我絕不會做背棄自己家族使命的事情!"
她急的面紅耳赤,喊得聲嘶力竭,可她如今只是一抹遊魂,任憑她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喊,也無濟於事。
身旁上官淑儀聽到消息,更是臉色一白,她緊張的上前追問。
"那我的哥哥呢?上官澤副將呢?他現在身在何處?"
士兵眼中一痛,沉聲道。
「上官將軍已經殉國!"
上官淑儀眼前一黑,猛然倒向一邊,吐出一口血來。
身邊燕尋眼疾手快將她摟在懷裡,她死死揪住他的衣領,眸中仇恨翻湧。
「殿下,求您一定要替兄長做主,替十萬英魂做主,為他們討回公道!"
話音落下,她徹底昏死過去。
燕尋臉色一變,立刻抱起上官淑儀,一路回到廂房,經過太醫診斷,確定她平安無事後,這才走到殿外,厲聲通知手底下的人。
「傳孤令,厚葬十萬將士以慰英魂,立刻加派人手找尋賀扶搖下落,將賀家抄家,所有賀家人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接下來,燕尋親自帶人,一路策馬前往賀家府!
先是動作迅速的抄了全府,隨後令人將賀家人盡數綁了起來。
賀扶搖看著因傷退下戰場的父親,還有為了守城自斷雙臂的兄長,以及年老體弱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蜷縮成一團的樣子,心疼的快要裂開。
賀家人更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賀扶搖會是那叛國之人。
她的母親哭著衝上去拽燕尋的手。
「太子殿下,我們扶搖絕不是叛國之人,你與她從小一起長大,應當了解她是什麼人的!"
燕尋眸中情緒翻湧,厭惡的推開她,連看也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賀家全家人均被綁在囚籠裡,推著一路押進天牢。
經過長街,全城的百姓來圍觀。
曾經,賀扶搖打了勝仗,騎著高頭大馬經過長街時,萬民朝賀,眾人都跪在地上高喊戰神!
但現在,有耳聞的百姓聞訊而來,紛紛瞪著發紅的眼睛,瘋狂的叫囂著"叛國賊",然後用力的將手中的爛菜葉,和臭雞蛋,瘋了一般砸向她的爹娘與兄妹。
第三章
賀氏一家人都被壓入了大牢,為了盡快得到賀扶搖的消息,燕尋連夜派了人來審問他們。
京城天牢的刑罰最是嚴酷,便是江湖上經歷慣了打打殺殺的惡匪,也熬不過幾關便會屈打成招。
賀扶搖漂浮在天牢裡,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簡直不敢想像,那樣的刑罰,若是用到自己的家人身上,會是怎樣的生不如死。
鐵門打開,看著出現在牢門口的人,賀扶搖頓時鬆了一口氣。
來拷問他們的人,是曾經被她救下,視她為恩人的士兵薛丁!
看在她曾經救過他一命的份上,他會對賀家人,網開一面吧。
但沒想到,薛丁冷冷瞪著眼前人,揚起鞭子,狠狠朝幾人身上揮了過去。
「薛丁!」賀扶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
她嘶吼著想讓他手下留情,但她已經死了,別人看不見她,更聽不見她的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薛丁將家人抽得皮開肉綻。
而為了逼出他想要的答案,薛丁幾乎把天牢中的酷刑用盡。
被用黏了鹽水的鞭子抽,被上夾棍,被生生用夾子拔掉了手指,賀氏父子都一聲不吭。
他們是在戰場上拼殺的英雄,曾經為了保家衛國,才落得滿身傷病。
但如今卻淪落到,在天牢裡,被人審問,他們的女兒和妹妹,是否叛國出逃!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折磨,賀扶搖痛不欲生。
如果可以,她寧願是自己替他們受了那樣的折磨!
母親體弱,早已滿身是血,僅剩最後一口氣,眼看著鞭子再次抽過來,同樣柔弱的妹妹連忙撲過去,哭著護住自己的母親。
「薛丁!你怎麼能這樣恩將仇報,曾經我阿姐救你一命,如果不是她,你早已身首異處,你都忘記了嗎!"
提到賀扶搖,薛丁的臉色立刻變得猙獰起來。
他憤怒的將手中的鞭子狠狠甩出去,一鞭比一鞭更重。
"不要給我提她!"
「救了我又如何,我本將她看作一生信仰,她讓我努力殺敵,報效國家,結果她卻通敵叛國!"
"我恨不能親手殺了她!"
妹妹哭著辯駁。
「不!我姐姐她沒有叛國!她是晉朝唯一的女將軍,為了晉朝出生入死,絕不可能背叛晉朝……"
可薛丁幾乎瘋狂,根本就不聽她的解釋,他拿起燒得通紅的烙鐵,就要往她的臉上印去。
妹妹最是愛美,若是臉上留了疤,這輩子便毀了!
眼看著妹妹嚇得驚聲尖叫,賀扶搖瘋了一般撲上去攔在她的面前。
"不要!"
不知是她太過激動,還是自身意念太過強大,那舉起的烙鐵竟然真的掉在了地上。
薛丁看著眼前畫面,只當自己是見鬼了,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賀扶搖驚魂未定,忽然間她想起,難道自己能夠被人看見了?
如果是這樣,她必須馬上找到燕尋,跟他說清楚真相,洗清他們賀家的冤屈。
她迫不及待的飄了出去,在東宮找了許久,最後在上官淑儀的寢宮發現了他的蹤跡。
上官淑儀仍在昏迷當中,他緊張的守著她的床邊,一刻也捨不得離開。
太醫診完脈後搖了搖頭。
「上官姑娘的身體很虛,如今怒火攻心,受了驚嚇,才會昏迷不醒。"
"若想要讓她醒來,得用上好的天山雪蓮,方能一治。"
"只是那天山雪蓮,長在懸崖邊上,且山上雪狼出沒,想要尋到一顆,簡直難如登天啊。"
燕尋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
「孤去採雪蓮回來,救淑儀性命!」
第四章
身邊人紛紛跪下來哀求。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您是儲君,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奴才如何同陛下交代!"
燕尋冷冷甩開眾人。
「當年孤不得父皇寵愛,孤苦無依,在冷宮中發了高燒,幾欲瀕死。如果不是淑儀冒死去去雪山替孤採藥,如今哪來的東宮太子。"
「今日莫說是雪山,只要能救活淑儀,哪怕是龍潭虎穴,孤也甘願去闖。"
聞言,飄在身邊的賀扶搖只覺如遭雷擊,
當年,到雪山採藥救活他的人,分明是自己,何時成了她上官淑儀?
她恍然想起,燕尋的確是從高燒後,開始忽然對上官淑儀有所不同的。
原來,他竟是把自己錯認成了她!
她試著把真相說給燕尋聽,可不管她如何解釋,如何嘶吼,他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彷若當時將烙鐵擊落,不過是她的錯覺。
不顧眾人反對,燕尋騎馬來到了雪山腳下。
寒風凜冽,將他的斗篷吹得高高揚起。
如今她只是一抹魂魄,再也感受不到人間冷暖,可看著燕尋蒼白的臉色,她知道今日定然是極冷的。
他一步一步的往山上爬去,身後便是萬丈懸崖,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當年,她為了給他採藥,也是這樣的義無反顧,身陷險境。
那時她還年少,不似如今身經百戰,爬山爬到一半,不慎踩空摔了下來,摔得後背全都是血。
她痛得掉出淚來,可以想起昏迷的燕尋,她又咬著牙再次爬了起來。
她向來是個不愛哭的女子,曾經和爹爹兄長一起訓練受傷時,她也只是咬咬牙,後來上了戰場,不管多危險的戰事,受了多嚴重的傷,她也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但那一天,想起她可能永遠見不到燕尋了,她幾乎流盡了這一生的眼淚。
經歷了千辛萬苦,燕尋終於採到了天山雪蓮帶回了東宮。
服用了天山雪蓮後,上官淑儀終於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看著燕尋,眼淚頓時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灑了一地。
「殿下…」
她死死握住他的手,恨得咬牙切齒。
「求殿下一定要為兄長和十萬將士討公道,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賀扶搖此等叛國賊出逃!"
提到賀扶搖,燕尋眸色凝重了片刻,下一瞬,才摟住她安撫道:"放心,孤必定會為你兄長討回公道。"
話落,他轉身呼喚侍衛詢問賀扶搖的下落。
侍衛看著燕尋,言辭閃爍。
「回禀殿下,探子來報,近日突厥王得一新王妃,長相和賀將軍十分相似……"
話音至此,燕尋眸中寒意迸射,他憤怒的將一旁的茶盞摔得粉碎。
一字一句幾乎似要從牙齒裡咬出來!
"賀扶搖!你當真罪該死!"
末了,他立刻命令手下。
「去,將賀家被抄,所有賀氏子弟下獄的消息放出去逼她出來,孤不信,賀扶搖會這般鐵石心腸連自己爹娘性命不顧!"
上官淑儀聞言,連忙起身拉住他:「殿下,賀扶搖那般涼薄,薄情寡義之人,連十萬將士,萬千百姓的性命都可不顧,又怎會被區區下獄的消息嚇到。"
「依我看,要做,就要做得絕一些,才能將其徹底逼出!"
燕尋微微一怔:"以你看,該如何?"
上官淑儀冷冷勾唇,眼神陰沉無情。
「昭告天下,半月後,於城門口,將賀扶搖全家,挫骨揚灰!」
第五章
聽到上官淑儀的言辭,賀扶搖只覺得自己被驚雷生生劈開,渾身陣陣發涼。
挫、骨、揚、灰!
何其殘忍的酷刑!
生前,她戰無不勝,身上每一道傷疤,都是為護國衛民而生!
就連生命中的最後一刻,她仍為護百姓而死!
她賀扶搖不負君王,不負黎民,不不負蒼生,她的家人,為何要厲經如此殘酷的刑罰? !
「不要!燕尋,我求你不要!"
賀扶搖飄在一旁,幾乎是壓著哭腔求他,而燕尋擰著眉頭,似乎也在猶豫。
上官淑儀則靠在他的肩頭,眼淚一顆一顆落在他的掌心。
「殿下,我知道你重情重義,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忍心對她下狠手。"
"如果不是到瞭如今地步,我也不信她竟會做出通敵叛國如此禍事,可不這樣,她如何能夠現身?"
燕尋眉頭深鎖,字裡行間盡是對她的鄙夷,"賀扶搖通敵叛國,即便被五馬分屍,也是她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他頓了頓,"可她的家人,終究是無辜的。"
上官淑儀憤恨的坐起身來:「無辜?這世間上最不無辜的,便是她賀家人!當我想到哥哥身首異處,想到十萬將士被殘忍屠殺,城中百姓無一倖免,便再也無法原諒她。"
「殿下,求您為我兄長,為台城萬千百姓,還有十萬將士討回公道!"
話到激情處,她猛的開始咳嗽起來。
看著她如此虛弱的模樣,燕尋心頭一緊,連忙輕拍著她的背安慰。
「何須如此動怒,你說得對,賀扶搖既已選擇叛國,必定要付出她該有的代價!"
他轉身看向下人。
「傳孤的命令,昭告天下,若半月後賀扶搖還不出現,定將賀氏全族,挫骨揚灰!」
即便賀扶搖已經是遊魂,可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心還是痛得像是要生生撕裂開來。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無能為力,她眼睜睜看著消息傳遍全城,卻什麼都做不了。
大街小巷全都在議論賀扶搖叛國的事,若是之前人們只是懷疑,可如今東宮下了旨意,要處死賀家人,若是賀扶搖無辜,他們怎麼會把禍水引到賀家!
眾人一想到他們曾經愛戴、敬佩的戰神,居然是個叛國的卑鄙小人,紛紛義憤填膺。
「枉我們當年那麼信任她,還想讓孩子跟著她學武報效國家,我呸!"
「黑心肝的玩意兒,千刀萬剮都不能抵消我們心中的怨恨!"
"早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可算是露出真面目來了!"
曾經,她戰無不勝,是萬民心中敬仰的英雄。
但如今,她落入淤泥,誰都能踩上一腳。
大家咒罵起來,情緒激動,忽然想起為她建起的廟宇,瞬間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了戰神廟上。
他們揮舞著鋤頭,衝到曾經為她建築的戰神廟裡,將她的雕像砸得粉碎。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他們將手中的爛菜葉,狠狠砸在雕像的臉上,挨個的往賀扶搖臉上吐口水。
有更過分的,直接用腳踩在她的臉上,邊踩邊用這世間最惡毒的話,咒罵她去死。
賀扶搖只能飄在一旁,瞠目欲裂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卻根本無從辯駁。
她真的死了,再也不能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了。
耳邊還是無數的尖叫聲,和咒罵聲,幾乎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就在一片混亂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侍衛的通報聲。
"太子駕到!"
賀扶搖豁然轉身,一眼便看到燕尋穿著一身黑衣,領著禁衛軍黑壓壓的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第六章
百姓們跪了一地,一個個情緒激昂的讓太子替他們討回公道。
「太子殿下,賀扶搖這種叛國的賊人,一定要千刀萬剮,才能解我們心中仇恨!」
「求太子殿下,為十萬將士英魂,討回公道!」
燕尋冷著一張臉,命令手底下的禁衛軍驅散百姓,一邊鄭重的朝百姓道。
「諸位,孤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得到燕尋的承諾,眾人才四散著漸漸離開。
他站在搖搖欲墜的廟宇前,看著人流散去,視線卻被廟前的那棵被砍倒的許願樹給吸引住。
樹倒在地上,紅綢落了滿地。
他隨手拿起一張,上面幹練瀟灑的幾個字,讓他不由得身子一僵。
那是賀扶搖五年前許的願,那是她第一次替父兄上戰場,紅綢上的字跡已經淡去,卻難掩當時她寫下願望時的雄心壯志。
"願上帝保佑我晉朝,護我山河!"
燕尋不禁心中一震,胸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彎腰一張張撿起那些早就褪色了的紅綢,每一張上面,都寫著她臨行時的豪言壯語。
「此番出征,不求平安歸來,只求大勝南疆,收復我朝失地!"
「突厥犯我領土,欺我百姓,我願為國捐軀,只求能還我大晉大好河山,百姓安居樂業!"
無數次出征前,她都會在紅綢上寫下自己的心願,可她從來沒有一次祈求自己安康,每一張都是為了國家百姓!
燕尋想起,她十三歲那年,突厥來犯,她父兄失踪,朝中無將,彼時,是尚還略顯稚嫩的她,上朝跪在陛下面前請令,
「求陛下恩準,派臣女前往邊塞,收復失地!擊退突厥!」
當朝天子憐惜賀家僅剩她一條血脈,幾番勸阻,可她卻跪在殿中,將身子挺得筆直。
「陛下,賀家人的使命,便是保家衛國,若我此行無法尋回父兄,自己亦無法平安歸來,還請陛下允我全家烈火焚身,將骨灰撒在開滿鳳凰花的大晉朝前,生生世世,賀家軍都要佑我晉朝百姓,代代安寧! 」
那一戰她打得艱辛,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升入敵軍腹地,燒了敵軍糧草,這才反敗為勝。
最後她果真救回父兄,連收三座城池,之後更是所向披靡,被百姓尊稱為戰神。
燕尋看著滿樹的紅綢,不斷想起她一次一次出征時的堅定畫面。
既然她每一次出征都帶了必死的決心,如今又怎麼會叛國呢?
前方有禁衛軍來報。
「殿下,百姓已經全部驅散,戰神廟損毀嚴重,您看需要重新修葺嗎?"
他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紅綢問道。
「明日就是將賀家人挫骨揚灰之日,可有賀扶搖的消息?"
禁衛軍首領跪在地上,一臉沉重。
「沒有,倒是屬下得到前線邊塞傳來的消息,說近日突厥王夜夜笙歌,似乎對賀將軍……"
說到這兒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改口道:"似乎對這位心得的王妃十分寵愛。"
聽聞此話,燕尋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致,他扔了手中紅綢,冷冷轉身看向那破敗不堪的戰神廟,冷聲道。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將京城裡所有的戰神廟,都夷為平地!」
"從今往後,晉朝再無戰神!"
第七章
賀扶搖眼睜睜的看著那承載自己所有榮譽和信仰的地方,轟然倒塌。
戰神的封號從來都不是她自己給的,比起戰神,她更希望自己真有那通天的本事,百戰百勝,守護疆土,讓晉朝百姓永遠遠離戰亂的痛苦。
她遊蕩著回到監獄,在那又冷又潮的天牢裡,賀氏一家人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獄卒對他們非打即罵,極盡侮辱。
賀扶搖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他們一家忠君報國,為了這土地,流了不知多少血淚,如今竟然落得這個地步。
四人蜷縮成一團,嘴裡還在不住的喃喃著。
「我們扶搖絕不是叛國賊…」
「我們扶搖絕不是叛國賊…」
第二天,便是賀家人押赴刑場的日子。
刑場上圍滿了百姓,眾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賀氏全族,厲聲高喊。
「賀扶搖,你個叛國賊!還不速速出現,否則我們定讓你的父母兄妹挫骨揚灰,以慰亡魂!"
但賀扶搖早就死了,如今只是一抹遊魂,除了眼睜睜看著他們傷害自己的親人,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眾人都在期盼賀扶搖的出現。
但一炷香過去,賀扶搖仍舊遲遲沒有現身。
忽然,一群人瘋了一般衝進刑場,將籃子裡的石頭和鑷了的泔水,狠狠的朝賀家人身上砸去。
「賀扶搖不會來了,她連和她一起出生入死將士的性命都可以不顧,既然已經當了叛國賊,如今又怎麼會為了家人現身!"
「求太子殿下為十萬英魂討回公道!將賀氏全族,挫骨揚灰!」
撕心裂肺的哭喊裡,賀扶搖一眼就認出來,那個為首的老婦人,是她手底下某個士兵的老母親。
當年她的兒子,全靠她的教誨,才改邪歸正投軍有了正經營生。
在戰場上,她曾經為了他擋過一次毒箭。
為了感謝她救兒子一命,這位老婦人還曾親自做了飯菜,送到軍營裡,來感謝她的大恩大德。
但如今,她用最惡毒的話,詛咒著她的家人。
圍觀的人被她一番激情控訴,渲染得愈發同仇敵愾。
他們紛紛跪在地上,不住的高喊。
「求太子殿下為十萬英魂討回公道!將賀氏全族,挫骨揚灰!」
燕尋看著眼前的畫面,眉頭扭成一個川字,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眼神陰翳的看著前方,似乎還在等待賀扶搖出現。
上官淑儀跟著眾人跪在他的腳邊,聲聲泣血。
「賀扶搖通敵叛國,罪該死!"
「求殿下為我兄長報仇,求殿下為十萬英魂討回公道!將賀氏全族,挫骨揚灰!"
一直沉默不言的賀父忽然站直了身子,他看著這些恨不能把賀家人活生生撕碎的眾人,仰天冷冷笑出聲來。
「好一個通敵叛國,罪該死!」
他笑著笑著,乾枯的眸子,卻漸漸有了淚光。
「晉朝二十七年,鄰國揮師南下,全城被困,是賀扶搖,跑死了三匹馬,孤身一人潛入敵營,刺殺敵國陛下,方護住了這都城。"
「晉朝二十八年,南疆屠殺邊城百姓,是賀扶搖,領軍上戰場,最後身中四十八刀,險些喪命,方救邊城百姓於水火!"
「晉朝二十九年,突厥來犯,援軍未到,又是賀扶搖,帶著賀家軍戰至最後一人,浴血奮戰,才誓死護住全城!"
"晉朝三十年…"
每一個字,他都說得沉重有力,連同在場的百姓,也眼底帶了淚光。
他字字鏗鏘,語氣裡滿是不甘和絕望。
「我的扶搖,她才十八歲,卻身上傷痕遍布,護衛這萬千百姓多年,如今只因她下落不明,竟就被定下叛國此等死罪!"
「扶搖!你看啊!這就是你拼死也要護住的國家,你誓死也要護住的百姓!"
第八章
飄在一旁的賀扶搖早已淚流滿面,她跪倒在賀父的面前,想要扶住他,透明的手卻只是縹緲的從他的身體上移開。
台下一片寂靜,眾人似乎也被怔住。
上官淑儀眼看著情勢不對,站出來冷笑著諷刺:
"若賀扶搖不是叛國賊,為何如今她還不出現?"
「十萬將士的屍首俱在,唯獨少了她賀扶搖!她不是叛國是什麼?"
「你還不知道吧,聽聞賀扶搖早已成了突厥王的王妃,如今芙蓉帳暖,好不風光,哪還記得這受苦的萬千黎民!"
兩人四目相對,上官淑儀眸中只剩仇恨和陰冷,她死死的看著賀父,彷彿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賀扶搖。
賀父無力的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是終於意識到,如今,已無人會再信他,信他賀家人。
片刻後,他重重跪倒在燕尋的面前,雙眸猩紅,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怒吼。
「今日我願挫骨揚灰,唯願太子出征突厥,查明真相,還我女兒清白!"
賀扶搖聞言呼吸一謙,只覺全身血瞬間逆流。
她瘋了一般撲了上去,"爹,不要!求求您,不要…"
但賀父根本聽不見她的哀嚎,也沒有人聽得到她的哀求,她只是一縷魂魄,這世間無人再看得見她。
燕尋坐在高位,片刻後,終於冷著臉丟下斬令決的牌子。
"斬!"
劊子手手起刀落,鮮血濺了滿地,賀扶搖的娘親,兄長,妹妹同時發出絕望的哭喊。
片刻後,他們也一一跪下。
「今日我等願挫骨揚灰,唯願太子出征突厥,還我女兒清白!"
「今日我等願挫骨揚灰,唯願太子出征突厥,還我妹妹清白!"
「今日我等願挫骨揚灰,唯願太子出征突厥,還我阿姐清白!"
斬立決的牌子一塊一塊的下,人頭齊齊落地,賀扶搖哭得聲嘶力竭,卻無力阻止。
那是最疼她的爹娘,是護著她長大的兄長,是會乖乖等她出征歸家的妹妹,他們是這世間上最溫柔良善之人。
如今卻為了她,紛紛成為刀下亡魂!
忽然間就變了天,溫度驟然下降,無數雪花飄落下來。
眾人看著降下的鵝毛大雪,紛紛驚呼。
「六月飛雪,難道是有冤情?」
有人反駁:"賀扶搖如今已是突厥妃子,叛國的事是板上釘釘!出征也好,將那叛國賊帶回來,和她家人一起挫骨揚灰!"
賀扶搖跪在四具人頭落地的屍體前,痛不欲生,恨不得當場魂飛魄散。
就算是被敵軍的刀架在脖子上,即使是被最信任的部下生生砍斷手臂,哪怕是被全城百姓推著去死!
都沒有如今,讓她痛苦絕望。
她的家人沒有了,她的靈魂還存在著這世間的必要是什麼?
她在刑場上飄了很久,似是孤魂野鬼。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一股神祕的力量吸引著來到了燕尋的身邊。
他正在擦拭盔甲,明日,他便要出征突厥。
夜裡,他獨自來到湖邊散步,卻正好看到了偷偷給賀扶搖燒紙錢的宮女。
她看到自己給叛國賊祭奠被燕尋發現,已然料到了自己必死結局,索性大著膽子哭訴道:
「殿下,賀將軍不是那樣的人!當年奴婢被誣陷偷盜,賀將軍都能為奴婢證明清白,她最是忠君愛國,且心地善良之人,絕不可能放棄十萬將士的性命而當那叛國賊!"
「更何況,賀將軍對您情深義重,她說過,守護這片國土,便是守護您,她心儀您那麼多年,怎麼會去當突厥王的妃子?"
"您不知道吧?當年您高燒不退,是她冒死爬了一夜的雪山,才給您找來治病的藥材……"
話音至此,燕尋頓時震驚不已!
給他採藥,救了他性命的人,竟然是賀扶搖?
第九章
他正要開口追問,卻被匆匆趕來的上官淑儀打斷。
「好你個婢女,竟然敢在宮中祭奠叛國賊,拖下去杖斃!」
身後的宮人立刻上前將那婢女拖了下去,燕尋擰著眉頭,微有不悅的看向上官淑儀。
似乎早就看透心中所想,上官淑儀瞬間眼裡有了淚。
「殿下,您不會相信一個婢女的話,而不信我吧?"
「說不定這宮女就是賀扶搖安排的,不然她怎麼會恰好出現在您的必經之路?"
燕尋沉思片刻,果真沒再追問,而是輕輕握住上官淑儀的手。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上官淑儀將頭靠在他的肩膀,語氣沉沉。
「殿下,明日出徵突厥,我想和您一起去。"
燕尋微微蹙眉,"突厥地處極寒之地,路途遙遠,你身體虛弱,還是留在宮中好好休息吧。"
她卻搖了搖頭,立場極為堅定,"殿下,我必須前往突厥,親自看到賀扶搖被擒,這樣才能告慰我兄長的在天之靈。"
看她如此堅持,燕尋不再反對。
翌日,燕尋領著幾十萬大軍,揮軍北上。
終於在十日後趕到了大晉和突厥的交接處台州城。
賀扶搖飄在大軍身後,再次看到這座埋葬了自己性命,還有十萬將士的城池,她仍覺恍然如夢。
突然,空蕩蕩的大街上忽然衝出一對母子,兩人麻木的遊蕩著,彷彿一架木偶。
下屬策馬上前,"殿下,看他們的服飾像是本地人,大概是當日屠城活下來的倖存者,不如問問他們,可見過賀扶搖?"
燕尋微微頷首,下屬忙下馬走到母子麵前,將兩人攔住。
"你們可是台州城內的百姓?你們可知賀扶搖的去向?"
原本還安安靜靜的兩人,在聽到賀扶搖的名字後,瞬間瞪大了眼睛,而後立刻哭著跪倒在地上。
"賀將軍!賀將軍!"
"是我們對不住你,是台州城的百姓對不住你!"
「你說會護住我們,我們卻不肯信你,信了那突厥賊人的話,你為我們而死,可他們還是屠城了啊……"
「賀將軍!您嘔心瀝血護住滿城百姓,我們卻將您親手殺死,如今落到這個下場,是報應,是報應啊!"
燕尋眸光一閃,他急切的問道:"你剛說什麼?賀扶搖為你們而死是什麼意思?她現在究竟在哪裡!"
可話音落下的同時,兩人已經形如瘋癲,一路哭喊著衝出城去。
身後上官淑儀上前安慰道:"殿下,這不過是兩個瘋子,看他們的樣子只怕已經瘋癲多時了,說出來的話自然是不可信的。"
燕尋頓了頓,覺得她說得似乎有理,便沒再追問。
眾將士停下紮營修整後,燕尋便下了命令,第二日出兵攻打突厥!
臨行前,上官淑儀親自為燕尋戴好盔甲,提起賀扶搖,語氣中帶著滔天的恨意。
「聽聞突厥王對賀扶搖寵愛得狠,日日將她帶在身邊不說,還賞了不少金銀財寶,看樣子賀扶搖在突厥過了一段很風光的日子。"
"不過,她的好日子,到今日也就打止了。"
燕尋的臉色莫名陰沉,他將眉頭扭成川字,揮劍指向天空。
「眾將士聽令,今日出兵突厥,必要踏平突厥,活捉叛國賊賀扶搖!"
所有人將兵器高高舉起,呼喊口號的聲音震耳欲聾。
「踏平突厥,活捉叛國賊賀扶搖!」
「踏平突厥,活捉叛國賊賀扶搖!」
「踏平突厥,活捉叛國賊賀扶搖!」
公頃間,數以及計的戰馬嘶吼著衝向突厥邊城,揚起的漫天黃沙將天空都變了顏色。
燕尋率領千萬將士,一路策馬,直擊突厥都城!
但當大軍逼近都城,風沙瀰漫之下,萬千將士將目光投向那城池上方時,所有人的表情,只剩愕然。
此刻,突厥的城牆上,正高高懸掛著一顆頭顱,看上去飽經風霜,淒慘萬分,死不瞑目!
而那頭顱的主人,正是他們一路高喊著要活捉的叛國賊——
賀扶搖!
第十章
場上一片寂靜,燕尋不敢置信的看著那顆頭顱,歷經風沙,顯然已經經過了許久。
不是說,賀扶搖被帶到突厥皇宮,成為突厥王妃了嗎?
這個人頭,一定不是賀扶搖!一定不是!
燕尋不知為何,在看到那顆頭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腦袋一片混沌,就好像有人生生扼住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
他木然的停在原處,不知過了多久,才反應過來。
「殿下,今日還攻城嗎?」
身後副將提醒,他方如大夢初醒。
"攻!"
話音落下,弓箭手齊齊搭箭,將矛頭指向城牆。
同時,突厥將領終於登場。
他站在高高的城牆上,俯瞰眾人,仰天大笑。
"你們沒了賀扶搖,居然還敢來攻城?真是不自量力!"
燕尋心頭又是猛然一顫,他冷聲低吼。
「大膽突厥,範我朝領土,奪我城池,速速投降,交出叛國賊賀扶搖!"
那將領聽完燕尋的話,笑得前俯後仰。
「交出賀扶搖?本將軍早就已經交給你們了,這兒!掛在城牆上的,不就是賀扶搖的人頭嗎?"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咱們王上的新王妃,是賀扶搖吧?」
燕尋臉色陰沉至極,胸口一股無名怒火,燒得他眼睛通紅。
「什麼意思?賀扶搖究竟在哪裡!"
來人指著人頭,冷笑不止。
"還不肯接受現實呢?"
「本將軍就說,大晉朝沒一個好東西,讓賀扶搖降了咱們突厥,她偏偏不肯,如今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也是活該!"
「你還不知道嗎?你們台州城的百姓,可真是冷血無情,賀扶搖為了滿城百姓,死守三月,最後因為咱們一句話,就動手殺了她,將她人頭獻給咱們。"
"聽說,第一個動手的人,就是她最信任的副將,上官澤!"
提及上官澤的名字,上官淑儀頓時變了臉色,她大聲指責道。
「我兄長在哪裡!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再敢胡說八道,我殺了你!」
那人眸光變得陰冷。
「我呸!他算個屁,要不是賀扶搖,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貪生怕死的玩意兒。」
「賀扶搖啊,真是可笑,你看看你守護的是一群什麼樣的人,他們為了抓你這個叛國賊,居然親自帶兵來攻打突厥,卻不願意支援當初被圍困的你。"
"但凡京城願意出兵,你也不必慘死!"
「你們還不知道賀扶搖死得有多慘吧!她生生被她護住的百姓,拿命拼的將士給砍斷了四肢和頭顱!」
「偏偏那個蠢女人,到了這般地步,都不肯反抗。」
「還妄想,咱們能用她的人頭,換滿城百姓平安。」
「這種沒心沒肺的人,咱們突厥最瞧不上!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統統殺了!」
燕尋只覺得天旋地轉,他什麼都聽不到了,耳邊只有那一句。
賀扶搖死了!
賀扶搖死了!
賀扶搖死了啊!
第十一章
一直漂浮在燕尋身邊的賀扶搖,看著眼前人的模樣,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原以為在看到他們知道真相後,自己會覺得痛快,可此刻,賀扶搖卻半分其他的情緒也沒有。
她的父母死了,哥哥死了,妹妹也死了。
就算如今知道真相,給她封了英雄,封了戰神又如何。
她的父母再也活不過來了!哥哥和妹妹,也再也無法笑著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用時間的所有一切,換她父母兄長妹妹活過來。
賀扶搖心痛欲裂,而就在此時,她的意識突然變得模糊,然後徹底昏死過去。
賀扶搖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自己戰死沙場,成為了一抹孤魂,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母兄長姊妹被人殺死。
那個夢太過悲慘以至於賀扶搖清醒的時候,心臟還痛得像是快要裂開。
睜開眼時,屋子裡的女僕奴才們跪了一地。
"公主,醒來了!"
"快去通知王上!"
賀扶搖身子一僵,公主?
她不解的打量著四周,房子裡的陳設和晉朝完全不同,倒是有幾分突厥的風格。
想到這兒,賀扶搖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她踉蹌的從床上爬了下來,惶恐的在房間裡找鏡子。
等她終於找到鏡子撲過去的時候,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她終於徹底清醒了。
鏡子裡的人,分明長著一張和賀扶搖截然不同的臉。
她重生了?重生到了突厥小公主拓跋玉的身上!
賀扶搖眼前一黑,再次昏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醒來時,突厥王已經守在了她的身邊。
"玉兒,你可算醒了,你把父皇可嚇死了。"
「就算你不願意和晉朝的太子和親,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用跳河這樣的事來威脅父皇!"
賀扶搖看著眼前人的臉,想起晉朝萬千百姓,就是因為他,才慘死刀下,頓時看著她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恨意。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取了他的性命。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
現在她的身分是拓跋玉,不是賀扶搖。
記憶在腦海中瘋狂翻湧,她在一瞬間,獲得了所有關於拓跋玉的記憶。
原來,拓跋玉是先王妃唯一的女兒,賢王妃多年前過世以後,只留下一個拓跋玉陪在突厥王身邊。
第十二章
為此,突厥王十分寵愛這個小女兒。
她想要什麼,便給她什麼,幾乎將她寵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數日前,突厥大敗晉朝,為了突厥的生存,突厥王只能將小女兒交出去和親。
可偏偏拓跋玉的性情最是剛烈,一怒之下,竟然投了河。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讓賀扶搖有了可乘之機,讓她的靈魂,能夠得以有了安身之處。
拓跋玉冷冷的看著突厥王,一句話也沒說。
突厥王只當她還在生氣,又落水受了驚嚇,所以才性情大變,讓下人好好照顧拓跋玉後,便匆匆離開了。
原來在她昏死的這段時間,燕尋已經帶領眾人打了勝仗。
不過聽說,晉朝也損失嚴重,所以這才會同意突厥王的和親要求。
依兩方約定,突厥王每年需上貢黃金一萬兩,綢緞一萬匹,牛羊無數。
即便把公主拉過去和親,也不過是暫時的平和罷了。
賀扶搖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銅鏡裡和自己外表再也沒有半分相似的臉孔,冷冷的勾了勾唇。
其實賀扶搖已經死了,死在被自己親手護住百姓的唾沫裡,死在他們一刀一刀的凶狠無情裡。
如今,她是拓跋玉,世間從此再無賀扶搖。
其實她一直不明白,當初台州被圍城的時候,她如何會敗。
即便援軍不來,他們也還能勉強支撐幾天。
但不知是誰傳來的消息,說只要把賀扶搖的人頭交出去,便能饒他們一命。
在自己的生死面前,救過他們性命的大英雄又怎樣。
突厥就是抓住了這樣的心理,才讓賀扶搖一敗塗地。
當日第一個動手的人是上官澤,難道上官澤其實早就有問題?
如今她既然是突厥公主,又身在突厥,她必須要查出當日的真相。
究竟是誰,把她叛國的消息傳到京城,又是誰,編造了她成為突厥王妃的謊言!
等到身體恢復以後,拓跋玉再一次面見了突厥王。
她恭敬的跪在地上。
"給父皇請安。"
看著性情大變的拓跋玉,突厥王震驚的瞪大了眼。
拓跋玉向來驕縱,宮裡從來不遵循禮數,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給自己請安。
突厥王高興得合不攏嘴。
「乖女兒,快快起來。」
拓跋玉沒有起身,只是更恭敬的給他磕了一個頭。
「父皇,孩兒已經想清楚了,為了咱們的臣民百姓,孩兒願意與晉朝太子和親。」
第十三章
見到拓跋玉變得如此通情達理,突厥王不自覺的眼眶有了淚意。
他最是心疼這個女兒,如今為了國家,也得把女兒送去那個狼虎窩。
他走到台下,將拓跋玉扶了起來。
「乖女兒,是父皇對不起你,你放心,即便你嫁過去,也不會吃苦,太子宮中,有咱們的人。"
聽到這話,拓跋玉不自覺的背一涼。
東宮中有突厥的眼線?
難怪不管東宮有什麼動向,突厥都一清二楚。
他們甚至知道燕尋忙著娶上官淑儀進門,沒有心思派兵支援自己。
這個內姦究竟是誰,她一定要抓出來不可!
回到後宮中,拓跋玉忍不住問身邊的女僕碧蓮。
「聽聞,父皇宮中新納入了一個王妃,長得和晉朝將軍賀扶搖,有幾分相似,此話屬實?"
奴婢連連搖頭。
「公主您都忘記了嗎,這是咱們用來哄騙晉朝人的手段,咱們王上向來只鍾情王妃一人,怎麼可能再找別的妃子。"
聽到這話,拓跋玉卻笑不出來。
她就是被這樣的謊言,給潑了一身的髒水,賀家為此家破人亡,染上了一身的罵名。
見她沒有反應,丫鬟又說。
"公主這是怎麼了,落水以後,像是變了個人。"
「是因為要嫁過去大晉朝趕到擔憂嗎?奴婢聽說,晉朝太子容貌俊朗,英勇善戰,是個不可多得的夫君呢。"
拓跋玉苦澀的笑了,她抬起頭:"你可知道,晉朝太子燕尋,心中已有心儀的女子?"
「本公主嫁過去,還不知道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她知曉燕尋是什麼樣的性子,如今即便是和親,可他心中已有上官淑儀,定然不會容得下她。
更何況,突厥殘忍屠殺晉朝十萬名士兵,只怕已經對她恨之入骨。
晉朝和突厥向來水火不容,她去和親,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但即便如此,她也覺得無所謂。
她本來就是晉朝人,即便晉朝的百姓負她,她也要回到自己的家鄉。
送嫁那天,突厥王眼眶紅得像是血一般。
他死死的握住她的手,不捨得鬆開。
拓跋玉強忍噁心,與他道別,然後踏上了前往晉朝的馬車。
長途跋涉,路途艱辛,燕尋並未出現過她面前一次。
第十四章
後來聽送嫁的士兵說,燕尋早就已經快馬趕回京城了。
經過十幾個日夜的顛簸,馬車終於來到了晉朝京城門外。
馬車忽然停下,有士兵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如今國喪,還請公主下馬車不行入城。」
國喪?拓跋玉有些詬異的掀開頭飾上的珠簾。
"何人去世,竟然用得著國喪?"
那人臉色沉重,看著拓跋玉一行人的視線,明顯仇恨至極。
"賀扶搖賀將軍!"
城門打開,一行人浩浩湯湯的走進城內。
他們一襲紅衣,和整個城池都蒙著白布的京城,格格不入。
大街小巷,所有的房子上,都掛著白花和祭奠用品,無數人穿著白色的孝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賀將軍!是我們錯怪你啊!"
"賀將軍!"
……
拓跋玉一步一步走進,這才發現,跪在地上的眾人,手上都捧著一塊牌匾,牌匾上的名字,竟然都是賀扶搖的名字。
護國大將軍賀扶搖!
隨著她出現,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怨恨,彷彿那個殺死賀扶搖的人,是她!
"賀將軍!我們該死!是我們該死啊!"
「我們逼死了你,還逼死了你的親人,下輩子,我們做牛做馬還給你!」
拓跋玉一路聽著萬民的懺悔,心中卻一絲波瀾都沒有。
遲來的懺悔,比草還輕賤。
若只是對不起她,便也就罷了,可她的父母,她的兄長妹妹,又何錯之有!
回想起他們所受的折磨和屈辱,她此生不能忘記。
一路走至東宮門口,如同長街上走來的景像一般,整個東宮一片白,沒有半分喜色。
甚至,連燕尋,都未曾出現在門口。
府內的管家前來迎接拓跋玉。
"公主,如今整個都城都在為賀將軍服喪,所以不能佈置婚禮喜慶,您請見諒。"
拓跋玉點了點頭:"無妨。"
似乎沒有料到突厥公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管家還有些詬異。
今日公主第一日入京,就受到這樣的冷遇,任誰都會大發雷霆。
所以管家在來應付拓跋玉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卻沒想到,拓跋玉竟然什麼都沒說。
「賀將軍是晉朝的英雄,理該受到這樣的厚待,管家替我安置好身邊的隨從,帶本公主去院子就行。"
第十五章
管家微微一怔,隨即這才趕緊命人,將隨行的人領到院子裡。
一路上,拓跋玉看著東宮的景色,感觸良多。
東宮還是沒有變化,冷冷清清,嚴肅又莊重。
她記得以前自己常來找燕尋,總是忍不住嘀咕,說他院子裡太過冷清,想往他院子裡栽些花花草草。
但他說,上官淑儀對花粉過敏,聞了花粉便要打噴嚏,所以這些年,院子裡從來沒有種過任何花。
庭院裡唯一的鞦韆,也是因為上官淑儀想坐,他才讓奴才給扎的。
說來三人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他對上官淑儀,從來都是不同的。
在管家的帶領下,她終於來到了自己的院子。
碧蓮一進門,便忍不住的抱怨。
「這就是給咱們公主準備的院子?離主庭園不說,還又髒又破!你們就是這麼怠慢咱們公主的?"
管事一臉無奈。
「這是咱們殿下的吩咐,奴才也做不了主,公主既然來了咱們晉朝,自然要入鄉隨俗。"
碧蓮還要爭論,卻被拓跋玉一把拉住。
「就這樣吧,碧蓮也是擔心本公主,這裡雖然破了些,勝在安靜。」
"多謝。"
說完她示意下人送他離開,然後便轉身進了屋。
碧蓮嘟著嘴一臉的不解。
"公主,他們這明顯是故意輕視咱們,您在咱們突厥的時候,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您看看這房子,這家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東西,就這樣也敢哪來應付您!"
"我是真的氣不過!"
"您再怎麼說,也是公主!"
拓跋玉擰了扭眉,柔聲勸到。
「如今咱們來了晉朝,就是寄人籬下,不宜和府中的下人鬧得太僵。」
「你也知道,咱們突厥是輸家,難道還指望他們把咱們當客人,金尊玉貴的養著?"
聽完拓跋玉的話,碧蓮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
「公主,奴婢錯了,奴婢只是不想看到您受委屈……"
拓跋玉拉過碧蓮的手,溫柔地拍了拍。
「行了,你的心思本公主如何不明白,只是如今咱們身在異鄉,什麼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無比要事事小心,知道嗎?"
碧蓮點了點頭,然後便招呼著眾人開始收拾房間去了。
拓跋玉走到院子裡,打量四周。
第十六章
這裡雖然破舊,但是收拾收拾還能住。
更何況,這個院子遠離燕尋的寢宮,和上官淑儀也完全搭不上邊,正合他意。
她並不打算在東宮過一輩子,查到誰是那個真正的叛國賊,狠狠懲治以後,她便要離開了。
不管是作為拓跋玉還是賀扶搖,她都不願意也不能再繼續待在這個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燕尋都沒有來見過拓跋玉,也隻字不提,到底給她什麼位份。
她從來沒妄想過當太子妃,以她如今的身份,絕對不可能成為太子妃。
只是她不明白,當初他明明那麼著急要娶上官淑儀過門,如今怎麼又擱置下來。
難道,是因為當初那個宮女的話,讓他心中起了疑慮嗎?
不會的,他那麼相信上官淑儀,怎麼會輕易因為宮女的一句話,就動搖自己心中的感情。
拓跋玉搖了搖頭,連日的奔波,已經讓她疲憊不堪。
而且拓跋玉的這身體,和賀扶搖的相比,還不能那麼讓她得心應手。
畢竟賀扶搖長年徵戰,日日習武,即便是奔波數月,也不覺得疲勞。
而拓跋玉嬌生慣養,手不能抗,肩不能提,馬車上顛簸這麼久,已經疲累至極。
換上常服後,拓跋玉回到房間直接睡了個天昏地暗。
翌日清晨,她被碧蓮的呼喚聲吵醒。
"公主!公主!趕快醒醒吧!"
"管家傳來旨意,說今日您與太子,一起進宮,面見天朝陛下呢。"
拓跋玉猛的睜開眼,終於到了。
當日和陛下告別時,他曾慈祥的將他作戰時的盔甲送她,希望她能凱旋歸來。
後來傳出她叛國的消息,他氣急攻心之下,昏死過去。
為此,細查她叛國的事,統統交到了燕尋的手中。
因為上官淑儀的挑撥,和百姓的呼聲,燕尋匆匆忙忙給賀家定罪,滅了賀家滿門。
陛下醒來時,勃然大怒,才下令燕尋揮軍北上。
在陛下的心中,她始終是那個為了國家,能豁出去一切的女子。
拓跋玉心中,對陛下一直是敬仰的。
她起身換了套宮裝,又梳上大晉朝女子的髮髻,帶著碧蓮出了門。
燕尋早就已經在門口等著,見到她出門,不悅的擰了擰眉,兀自先上了馬車。
若不是要入宮朝見,只怕他根本不願意見到她吧。
拓跋玉什麼也沒說,走到馬車邊,就著碧蓮的手,緩緩上了馬車。
一路上,空間裡的氛圍異常冷漠。
燕尋一句話也不說,沉著一張臉,散發著陣陣寒意。
馬車忽然猛的停下,車子向前傾倒,而拓跋玉眼疾手快的用手撐住了欄桿。
身邊燕尋的眼光瞬間變得陰冷。
"你會武功?"
第十七章
這樣快的反應力,只有多年練武的人才有。
拓跋玉微微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動作,暴露了自己會武功的事實。
即便如今換了身體,她還是習慣性的反應敏捷。
沉默了一瞬,拓跋玉笑道。
「我是突厥人,突厥女子向來都能勇善戰的,更何況父皇從小就派了暗衛教我武功,會武功不是很正常嗎?"
燕尋冷冷勾唇。
"你們突厥人,的確能勇善戰,連婦孺兒童都不放過。"
拓跋玉知道他話裡的意思,他這是在指責當日突厥屠城之舉。
這件事她沒有什麼好說的,無從辯解,只能沉默不言。
一路上,兩人再無話說。
馬車到宮殿前停下,兩人一同步行前往晉王宮殿。
入了大殿,兩人一同跪在地上給晉王請安。
看著眼前晉朝禮儀十分熟練的拓跋玉,晉王也有些稍稍意外。
"聽聞,這是你第一次來京城,為何對晉朝禮儀,竟然如此熟稔?"
拓跋玉微微屈身跪下。
「入宮前,我曾找了老嬤嬤,認真學習進宮禮儀,就是為了不在陛下面前出醜。」
聽聞此言,晉王才點了點頭。
他看向燕尋。
「太子,如今公主來我朝多日,你遲遲韋冊封,是想給公主一個什麼名號呢?"
燕尋冷冷掃了一眼拓跋玉,接著回答。
「回父皇,兒臣認為,公主身份特殊,不適合當正妃,便封公主為側妃吧。"
晉王沉眸:"太子的正妃可有人選了?朕知曉你心儀上官家的女兒,可她的身份,若要成為正妃,只怕還不夠格。"
卻沒想到,燕尋連忙否認。
「之前的事,是兒臣考慮不周,兒子與賀扶搖將軍婚約尚未接觸,雖然如今她英勇殉國,婚約亦未取消,正妃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他心儀的人,不就是上官淑儀嗎?如今怎麼為了自己,放倒是將她的婚事推了?
拓跋玉不知道自己在玩什麼把戲,但自己能當個側妃,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按照他的說法,他暫時不打算冊封正妃,自己在東宮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回去的路上,燕尋沒有和她坐一輛馬車,而是自行騎馬走了。
拓跋玉樂得輕鬆,自己戴了面紗,帶著碧蓮,一同去了附近的寺廟。
兩人來到山頂的時候,山上人聲鼎沸。
碧蓮看著如此旺盛的寺廟,滿臉不解。
"公主……小姐您看這兒可真奇怪,寺廟裡拜的不是菩薩,卻是一個女人。"
第十八章
拓跋玉看著寺廟門楣上大大的將軍廟幾個字,心中一痛。
這兒曾經被移為一片廢墟,如今她沉冤得雪,所有的將軍廟,和她的佛像,也都一一重新建立起來。
像是為了表達心中的愧疚,如今的將軍廟更大更奢華,甚至雕刻上她的盔甲,全是黃金打造。
廟裡烏泱泱的跪了一片人,似乎都在懺悔。
「賀將軍,是我有眼無珠,不知道您為了救百姓,舍生取義,放棄自己的性命,是我該死!"
「賀將軍,當日我聽信了諫言,和那起子好事之徒,一同毀了這將軍府,如今我親自募捐,重建將軍府,只為減輕一些罪過,到了地底下,你可要原諒我呀! 」
"賀將軍,我來給您賠罪了!"
隨著一聲震吼,所有人都齊刷刷的跪了下來。
"賀將軍,我來給您賠罪了!"
"賀將軍,我來給您賠罪了!"
"賀將軍,我來給您賠罪了!"
看著眼前這一切,碧蓮滿臉諷刺,她悄悄湊到拓跋玉耳邊開口道。
"這個賀將軍,當真可憐。"
「護住的這些子民,其實最是冷漠無情。」
「當日為了一句留言,便誣陷賀將軍是叛國賊,逼死她全家,鬧得六月飛雪,咱們突厥都知道了。 」
"如今沉冤得雪,又來假惺惺的道歉。"
「他們真的知道錯了嗎?不過是為了減少自己心中的罪惡感罷了!」
是啊,碧蓮說得何嘗不是。
他們如今營造這麼大的局面,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一點罷了。
如果她不是重生在拓跋玉的身上,怎麼會看見眼前的這一切呢?
就算他們用純金打造她的雕像,也沒有任何意義!
再繼續待下去,也是無益。
拓跋玉領著碧蓮下了山,兩人一路回到東宮,竟然遇見了上官淑儀。
上官淑儀見到她,臉色一變,只當做沒看到般,扭頭就走。
碧蓮氣不過追上前攔住她。
"上官小姐,為何見到咱們公主不請安?"
上官淑儀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陰狠無情。
"請安,她也配?"
碧蓮也不是吃素的,她質問。
"如何不配?咱們主子,是突厥公主,即便是是千金小姐,見到咱們公主也要下跪。"
第十九章
「若按東宮的規矩來說,咱們公主是陛下親封的側妃,在這個宮裡,除了殿下和太子妃,都要向側妃請安,據我所知,上官小姐可還未嫁進東宮,更不是太子妃吧?"
"如此說來,是不是應該向咱們的公主請安呢?"
她的話說完,上官淑儀的整張臉都變得異常難看,她憤怒的等著碧蓮,一張臉氣得通紅。
"好你個小丫頭,伶牙俐齒的一張嘴,倒是讓我小瞧了。"
「你別以為是側妃就能對我呼來換去,我可是太子殿下心儀的人,我遲早要成為這東宮的太子妃!」
碧蓮毫不遜色。
「既然遲早成為,就是還沒落?」
「上官姑娘,您若真成了太子妃,奴婢一定按照府上的規矩,恭恭敬敬的給您請安,奴婢也不是那麼沒有規矩的人。"
"可如今,您一日不是太子妃,就一日得給公主請安!"
上官淑儀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致,她不搭理碧蓮,轉身就要走。
碧蓮是突厥王精心為拓跋玉挑選的侍女,從小便習得武藝,即使是一般的男子,也不是她的對手。
在看到上官淑儀扭頭就走時,她毫不猶豫的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上官小姐,還未行禮,這是要去哪裡?"
上官淑儀甩開她的手,身後婢女也跟著上前推搡,碧蓮冷冷勾唇,一個揮手,便將丫鬟全部給打倒在地。
只剩下一個上官淑儀,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人。
「大膽婢女!竟敢對本小姐的人下手!"
碧蓮絲毫不退讓。
「奴婢的女子是這東宮的女主人,是突厥的公主,尊貴無比,既然上官小姐對公主不尊,女婢自然有權利規勸上官小姐!"
上官淑儀氣得臉色發青,卻連一點辦法都沒有。
事到如今,給她的下馬威給夠了。
若真的讓她跪下來為自己行禮,鬧到燕尋面前去,自己討不到任何好處。
她揮手示意碧蓮退下,隨後冷冷看向上官淑儀。
「上官小姐,聽聞晉朝官宦小姐最是講規矩,只是看樣子,你還不如本公主的一個婢女呢。"
說完,她冷笑一聲,帶著碧蓮揚長而去。
身後上官淑儀氣得眼眶通紅,她站在那兒看著倒了一地的婢女,冷聲呵斥。
"沒用的東西!沒用的廢物!"
「這麼多人,打不過一個小丫頭!」
第二十章
自從從突厥回來以後,燕尋對她冷淡了許多,今日又被拓跋玉這麼一氣,只覺得眼冒金星,心口發堵。
這筆賬,她遲早要算的。
拓跋玉,給我等!
回到拓跋玉的林風閣,碧蓮想起今日收拾上官淑儀的事,忍不住偷笑。
"今日,可算是出了一口氣。"
"公主,平日您都會攔著奴婢,今日怎麼一直沒有開口,奴婢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若真動手傷上官姑娘,奴婢還有些發怵呢,畢竟聽說,在公主來以前,太子殿下心中可最中意這個上官姑娘了。"
拓跋玉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水。
"你也知道,是本公主來之前。"
「這段日子,太子殿下並沒有去見過上官淑儀,想來兩人之間,大抵是生了嫌隙。」
"她一直對本公主不尊,今日殺殺她的銳氣也是好的,否則她正當我們二人是好欺負的。"
拓跋玉說的是實話,雖然燕尋沒有明著說出來,可他對待上官淑儀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回想起當日那個宮女所說,只怕是他早就已經起了疑心,只是還不確定罷了。
夜裡,拓跋玉更打算上床休息,卻沒想到,燕尋竟然來到了她的院子。
這是她入宮這麼久以來,燕尋第一次來她的院子。
碧蓮很開心,忙上忙下的倒茶,準備點心。
燕尋冷著一張臉,週深都散發著陣陣寒意,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讓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他沉聲喝退碧蓮,房間裡只剩下拓跋玉和燕尋兩人。
「側妃好大的威風。」
燕尋一開口,拓跋玉便明白他今日為何而來。
大抵是白天的事情,被他知曉了,他特意上門來探探虛實。
拓跋玉勾唇溫柔笑笑。
「殿下這是哪裡的話,在這個宮裡,誰能比得過殿下威風。」
燕尋冷聲一笑,隨後伸手不屑勾出她的下巴,每一個字都帶了警告的危險氣息。
"在東宮,還輪不到你一個突厥女子放肆。"
第二十一章
拓跋玉仰頭絲毫不怵的看著他。
「臣妾從來沒想過要耍威風,只是不懂殿下心中究竟在想什麼。"
「既然喜歡上官小姐,就該把她娶進門才是,這樣將她養在宮裡,臣妾還真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按規矩,臣妾是太子側妃,她不過是個小姐,自然該向臣妾請安的。」
「臣妾是突厥公主,若是連這點威信都沒有,如何在這東宮立足?"
燕尋厭惡的甩開她的手。
"淑儀和孤的事,孤心中有數,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拓跋玉笑了。
「看殿下的樣子,殿下心中另有新歡?」
燕尋扭頭看著眼前人,只覺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但奇怪的是,站在她身邊的時候,他竟然會覺得有些莫名的安心,就好像,當初賀扶搖站在他身邊一樣。
這個事情,也是他今日在馬車上發現的。
分明他那樣的厭惡她,卻就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難道,他們突厥的女子,善用什麼秘術害人?
燕尋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看出些什麼來,最後也只是徒勞無功。
他冷哼了一聲,和她拉開距離。
"別自作聰明,否則這宮中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別忘記,你們突厥,是敗的那一方。"
丟完這樣一句話,他便直接回了房子。
燕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皎月,心中卻久久無法平息。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自從那天知道賀扶搖的死訊以後,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整個人如同一座行屍走肉。
他錯怪了賀扶搖,全城的百姓,都錯怪了賀扶搖。
為了補償她,他下了詔書,封賀扶搖為護國大將軍,賀家平反,將其父親配享太廟。
戰神廟重建,賀家所有的家人他都做了雕像,一同享受香火和朝拜。
可做這些再多又有什麼用,賀扶搖永遠回不來了。
直到如今,他都不清楚自己對賀扶搖究竟是什麼樣子的感情。
因為兩人之間有婚約,所以賀扶搖從小便對他格外的關照。
他記得自己還不是太子,只是住在冷宮的時候,她便偷偷的從家裡,帶了糕點來給她吃。
相較於上官淑儀的柔弱,她就像是個假小子。
第二十二章
摔了立刻爬起來,不怕痛,不怕累。
第一次上戰場回來,她滿身都是傷,卻還是第一個跑到他的面前,將她新得的弓箭給他看。
"阿尋你看,這是我爹爹獎我的,以後上陣殺敵,我都帶著他。"
那時候他一臉不屑。
"賀扶搖,你是個姑娘,怎麼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你能不能學學淑儀。"
年少的賀扶搖聽到以後,似乎十分受傷,之後她便不再拿著新得的武器在他面前炫耀了。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也很少再和他與上官淑儀。
更多的時候見到她,她都是在面見陛下的時候,和他匆匆一別。
她穿著將軍的盔甲,臉上也多了些許滄桑,眼神更是堅定異常。
見到他的時候,她會勾唇淡淡一笑,眸中浮現難見的柔情。
當年,他發著高燒,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上官淑儀。
婢女說,是上官淑儀親自爬了一夜的雪山,才找到藥材,讓他退了燒。
但那樣艱苦的環境下,上官淑儀連一點傷都沒受。
反倒是聽說,賀扶搖在追擊敵人的時候受了重傷,在府上躺了整整半個月。
他不明白,向來弱不禁風的上官淑儀是如何上得了雪山的,又是如何把藥材帶到他的面前。
他只是心疼她,那樣柔弱的女子,竟然也能為他豁出命去。
所以後來的日子,他全心全意的對上官淑儀好。
他發誓,此生一定要給上官淑儀最好的生活。
大皇子病逝,他這個不受寵的皇子,也被人從冷宮帶了出來。
只是他毫無根基,亦沒有強大的母族庇佑,要想在奪儲之位上拔得頭籌,本來就是難如登天。
是賀家,力排眾議,扶他上位。
賀家歷代忠誠,不僅家中男丁皆上戰場報效祖國,連賀扶搖一介女流之輩,亦挑起了重擔。
賀家從不參與幫派之爭,所以當賀家站在燕尋的身後時,朝中那些左搖右擺的大臣,紛紛將柳枝伸向了燕尋。
只是誰能想到,賀家最後滿門慘死,居然也是燕尋一手促成。
回憶不堪入目,燕尋眉頭扭成一個川字,不敢再想。
他沒有去追問上官淑儀,亦知道,即便問了,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更害怕那個答案,真的如同那個婢女所說一般,這樣他又該如何自處?
於是他只能冷著上官淑儀,也將自己困在迷霧裡。
第二十三張翌日,國公夫人給東宮下了請柬,邀請京中的女子,一同打馬球。
在京中,難得有這樣的戶外運動,是女子和男子都能一起參加的,拓跋玉看到請柬,還有些微微詬異。
她是異國公主,方才入京,京中的貴眷家屬應當對她退避三舍才是,怎麼會主動邀請她參加。
仔細一想,她又明白了。
她入京這麼久,從來不出門,大家只怕也想看看,她這個異國公主,究竟長什麼樣子吧。
出門時,她正好遇到燕尋。
今日要騎馬,他穿著一身短袍,髮冠用一根玉簪,將頭髮乾乾淨淨的束起,平添一股少年的稚氣。
他看了一眼拓跋玉,沒有打招呼,反而自行騎馬匆匆離去。
拓跋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冷漠,兀自上了馬車,前往國公府。
聽聞這次下帖,國公府的人也請了上官淑儀。
只是向來喜歡念著燕尋的她,今日竟然也沒有與他同行,看樣子,燕尋對她是生疏得狠了。
到了國公府,京中女眷差不多都到了。
大家見到她登場,紛紛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瞧,這就是突厥的公主呢。"
「哦,長得倒還有幾分姿色,看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個妖豔的。」
"你可別被她這副模樣給騙了,我聽說異域女子,最會蠱惑人心!"
「那倒也是,雖然如今咱們和突厥交好,可他們突厥屠殺我朝士兵,這筆賬無論如何咱們都得算清楚,待會兒馬球場上,我可得好好給她幾分顏色看看!"
拓跋玉並不打算參與這場鬥爭,帶著碧蓮找到帳篷打算坐下,卻看到婢女們拿著彩頭,從自己面前緩緩走過。
只是一眼,便瞬間吸引住了拓跋玉的目光。
那是妹妹的項圈!當年她出生的時候,賀扶搖親自打給她的!上面還有她的名字!
拓跋玉眼中猛然有了淚光,她起身追上前,將那項圈拿到手中看了又看。
身後的貴婦們忍不住取笑。
「太子側妃,這是可今日的彩頭,打馬球贏了才能到你手中,可不像你們突厥,看中了什麼就能直接搶!"
第二十三章
上官淑儀緊跟著開口。
「側妃若是喜歡,待會兒上場咱們一較高下便是,巧的是,我也很喜歡這個項圈呢。"
拓跋玉不捨得將那項圈放到盤子裡,隨即斂去眸中的淚光,轉頭看向身後人。
"既然如此,那我便憑藉自己的本事,將它拿到手。"
眾人爆發出一陣嗤笑,就憑她?
誰不知道,整個京城的女子中,馬球打得最好的除了賀扶搖就是上官淑儀。
以往兩人上場,其他女子便自動靠後,看著她們兩人爭得你死我活。
但不管賀扶搖如何放水,上官淑儀總是棋差一著。
如今賀扶搖已逝,上官淑儀自然成了京中馬球打得最好的人。
她一個異國公主,從未打過馬其餘的女子,能和上官淑儀相比?
話一出,大家都等著看她笑話罷了。
另一處,有人提醒燕尋道。
「太子殿下,聽聞側妃要和上官小姐打馬球,爭今日的頭菜。」
「不知殿下,可有幾分勝算啊。」
燕尋將視線望向馬球場,冷冷勾了勾唇。
"沒有勝算。"
話音落下,冷箭發出,比賽開始。
上官淑儀一馬當先,揮舞球桿,騎著馬立刻衝了出去。
而拓跋玉則是騎著馬,不緊的跟在她的身後。
眾人忍不住的嗤笑。
"你們看,就她這樣子,還想和上官小姐爭,只怕會讓人笑掉大牙。"
「真不知道這公主,以前有沒有見過這等場面,等下輸了,不會哭鼻子吧?"
"就該看到她哭才是,也讓她見識見識,咱們京中女子是何等的英姿颯爽。"
話音落下的同時,方才還被上官淑儀遠遠甩在身後的拓跋玉,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她的身邊。
趁著她抬頭一個不注意,拓跋玉一個揮桿,竟然生生將球揮到了相反的方向。
拓跋玉迅速抬起韁繩掉頭,加快了速度朝自己的門洞衝去。
一切發展得太快,連上官淑儀都沒有回過神來,拓跋玉已經揮舞球桿,將球打入了門洞裡。
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看著眼前的局勢,都瞪大了眼睛。
誰也沒想到,一個外邦公主,竟然打進了第一球。
此時,連向來沉穩的燕尋,也不由得微微擰緊了眉。
第二十四章
圍觀的小姐們笑著說。
"運氣罷了,她怎麼可能打得過上官小姐。"
"就是就是,我看就是運氣,你們瞧她剛剛跟在上官小姐後面那姿勢,就是等著撿漏呢!"
可話音才剛落下,拓跋玉又是勾球,再次把球打進了洞。
場上鴉雀無聲,只有燕尋的眼睛變得亮了起來。
若說第一球是運氣,第二球顯然便是貨真價實的實力。
這一次,其他人也不敢再妄言,專心的看起球來。
上官淑儀連著被進了兩球,氣得臉色都有些發白,她抓住時間,狠狠一個球桿,往拓跋玉的馬背上揮去。
這一桿,若是打中,只怕拓跋玉非得從馬背上跌下來不可。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她一個側身,輕鬆的躲掉了這次的攻擊。
而且,在上官淑儀還在懊惱之際,她已經揮桿,再次把球打進了洞裡。
上官淑儀這球打得併不光彩,原本支持她的小姐們,也都說不出來話來。
自從賀扶搖離開以後,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馬球打得如此精彩。
之後的幾桿球,拓跋玉穩定發揮,幾乎把上官淑儀架在火上。
她打起毛球來瀟灑乾練,和當年的賀扶搖幾乎如出一轍。
只是不同的是,賀扶搖顧忌著情分,總會多多少少讓著些上官淑儀,不至於讓她輸得如此浪費。
但今日,拓跋玉顯然沒有這個想法。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拓跋玉已經連續進球6桿,局勢分明,上官淑儀已是無謂的掙扎。
燕尋看著拓跋玉在馬背上揮桿的動作,眼前不自覺浮現賀扶搖的臉。
為什麼,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她,而想起賀扶搖!
她和賀扶搖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關聯!
燕尋看得有些心悶,他看著拓跋玉轉身下馬,走到台上接過了彩頭,然後平靜的坐在人群裡。
而落敗的上官淑儀,整張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以前輸給賀扶搖,如今竟然還輸給拓跋玉了!
這個女人,她和她沒完!
回到東宮的路上,燕尋竟然主動上了拓跋玉的馬車。
拓跋玉收起項圈,不動聲色的看向眼前人。
「殿下不是騎馬來的嗎?」
燕尋淡淡勾唇:"孤不知道,孤的側妃,竟然打得這樣一手好馬球。"
拓跋玉笑了笑:「臣妾的事,殿下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第二十五章
兩人難得的沒有劍拔弩張,到了東宮,燕尋竟然出動提出晚上,要與她一同用膳。
拓跋玉沒有拒絕,她冥冥中覺得,當日城破的事情,和上官淑儀脫不了乾系。
和燕尋接觸越多,上官淑儀越心急,漏的馬腳,自然也越多。
當年,她為了所謂的友情,對她屢次退讓,卻沒想到,最後就是她一步一步逼死自己的家人。
如今,她不會再有任何的心慈手軟了。
欠她的,她全部都要拿回來。
因為燕尋說要來林風閣用餐,拓跋玉決定親自下廚。
見到拓跋玉出現在廚房,碧蓮都震驚了。
"公主何時學會的下廚?"
拓跋玉笑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將湯盛到碗裡。
夜裡,燕尋果然來了。
他看著桌上的滿桌京城菜,眉頭微微擰了擰。
"孤還以為,你會做一桌突厥菜。"
拓跋玉起身為他倒酒。
「殿下說笑了,如今臣妾入了東宮,便是晉朝人,自然不會在掛念突厥的衣食住行。"
「更何況,臣妾明白,殿下對突厥心中一直有怨,怎麼會願意嘗試突厥的食物呢?"
燕尋眸光深邃,藏著她看不懂的心機。
「側妃果然通情達理,看樣子,突厥王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將你嫁到咱們晉朝來,否則怎麼會培養你打得一手好馬球,又會做一桌子京城菜?"
拓跋玉不動聲色低下頭來:"這些都是臣妾來了京中才學會的,您誤會了。"
燕尋只是冷笑,他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菲薄的嘴唇微張,一字一句帶著絲絲冷意。
"說,你究竟是誰?"
「突厥王派你來,意欲何為?"
拓跋玉眉目含情。
「殿下何出此言?臣妾是拓跋玉兒,從小生活在突厥皇宮,得知和親到晉朝,明白自己什麼都不懂,所以才主動學了這些,想要親近陛下。"
「陛下,臣妾知道您不喜歡臣妾,更不喜歡突厥,可是兩國交戰,本就會所有傷亡。臣妾是突厥公主,不敢說無辜,更不敢說兩國血仇與臣妾無關,臣妾只是想,既然如今兩國已然決定和平相處,臣妾便應當盡一份力,化解兩國之間的矛盾。"
她說得情深意切,天衣無縫,配上拓跋玉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是讓人不得不信。
燕尋眉頭扭成一個川字,沉默了許久,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婢女的聲音。
"太子殿下,上官小姐病了,還請您過去看看。"
第二十六章
他扭過頭去,語氣不善。
"病了就去找太醫,難道孤會看病不成?"
婢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咱們小姐病得很嚴重,是當日去雪山留下的病根,您還是去瞧瞧她吧。"
提到雪山,燕尋的臉色不自覺的緩和了些。
那件事是他無法化解的心結,即便心中頗有疑慮,還是忍不住的想去看她。
拓跋玉主動開口道。
「殿下,臣妾在突厥習得一些醫術,不如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吧。"
聽到拓跋玉主動提出要和自己一同看上官淑儀,燕尋頗為驚喜的勾了勾唇。
兩人一同來到上官淑儀的寢宮,還未進門,便聽到屋子裡傳來上官淑儀的呵斥聲。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連太子殿下都請不來,要你們有何用!"
"我瞧著你們都是在敷衍我,故意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對嗎?"
「拓跋玉那個賤人,以為自己是側妃就得意了,我倒要看看,她能囂張多久!」
話音落下,她狠狠將桌上的杯子摔到地上。
破碎的瓷片飛到門外,差點濺到拓跋玉的臉上。
還好燕尋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同時,他的臉瞬間陰沉到了極致。
一直以來,在他的眼中,上官淑儀都是溫柔賢淑的,他從來不知道,在背後她竟然如此潑辣粗俗。
只是因為丫鬟沒將他請到宮中,她便如此破口大罵。
房門打開,燕尋赫然出現在門外。
上官淑儀怔住,隨即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
"殿下,您怎麼來了?"
燕尋眉眼帶著冷意。
"不是說舊疾發作,怎麼還有力氣在這兒打罵宮人?"
上官淑儀變了臉色。
「不是這樣的,殿下,方才我真的很不舒服,這起子奴婢仗著我身體不好,胡作非為,我氣不過才訓誡了一下。"
燕尋仍舊是冷著一張臉。
"既然你身體無礙,便好好休息吧。"
說完,她帶著拓跋玉揚長而去。
身後上官淑儀的臉色陰沉至極,她恨恨的將桌上的茶具摔了一地,看向拓跋玉的眼神,也變得怨恨至極。
這個拓跋玉,三番五次的和她作對,她不會輕易的放過她!
第二十七章
從上官淑儀住處回來,燕尋又接到宮內的傳召,和拓跋玉告別後,便匆匆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碧蓮遊戲不解的問她。
"公主,您不是向來討厭上官小姐嗎,怎麼會主動說要去給她治病?"
"還有,您什麼時候習得的醫術,奴婢怎麼不知道?"
拓跋玉輕輕的笑出聲來。
「傻丫頭,喜歡和厭惡一個人,不能時時刻刻都放在明面上的。」
"更何況我會不會醫術重要嗎?重要的是,太子殿下親眼看到上官淑儀的真面目。"
碧蓮一愣,隨即悵然道。
「喔!奴婢懂了!公主是知道丫鬟請不來太子殿下,她會發火,所以這個時候再一起去看她,就能把她的真面目給抓個現行!"
拓跋玉笑了笑,如今是她太沉不住氣,才會被她抓到把柄,之後她定然會收斂,之後的戲還長著呢。
之後的幾天,燕尋明顯對拓跋玉多了幾分好感,少了幾分戒備。
他從前連正眼都不願意多瞧她,可現在他甚至常來她的院子,陪她一起吃飯。
可是,他從來沒有在她的院子裡留宿。
他不留宿,對於拓跋玉而言,反倒是好事。
東宮的人,最會見風使舵,眼見著燕尋來她院子裡的次數多了,見到她也變得客氣起來。
中元佳節,晉朝所有人都要聚在一起吃飯賞燈會,東宮也不例外。
這次,顧念拓跋玉是突厥人,從未參加過燈會,燕尋親自帶了她一同上街,欣賞民間的風俗。
夜裡的市集也同樣熱鬧,人來人往,多得是拿著花燈的孩童。
拓跋玉穿著大大的斗篷,看著無數燈籠,高高掛在房樑上。
中元節,是團圓的日子。
只是可惜,她再也無法和自己的家人團圓了。
她走到鶴瀟樓前,看著滿牆的燈籠,回憶起自己還是賀扶搖的時候,她的父親和兄長,每年都會帶著她來到此處。
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和妹妹賀嘉一起,一人拎著燈籠,穿梭在人群裡。
兄長總是在後面跟著,父親和母親則是寵溺的看著他們笑。
一家人其樂融融,幸福安穩。
再後來,她上了戰場,就沒有時間跟他們一起了。
甚至連中元節,很多時候,都是在戰場上度過。
第二十八章
但即便如此,每次回家,賀嘉都會買一個一樣的燈籠,收好放在她的房間裡。
如此下來,她的房間裡,已經堆了好幾個不一樣的燈籠。
如今又是一年中元節,卻再也沒有了送她燈籠的人。
看著她出神的模樣,燕尋以為她看中了哪個燈籠,主動開口道。
「可有喜歡的?隨意選便是,孤都替你買下來。"
她搖了搖頭,如今她已經不是賀扶搖了,身為一個外來公主,喜歡這些晉朝人的東西做什麼。
見她無感,兩人一同走到街頭小餛飩攤。
餛飩攤冒著滾滾熱氣,又白又胖的餛飩在水中翻滾,撒上蔥花,蔥香四溢。
很久以前,她和燕尋還有上官淑儀,便常來這個餛飩攤。
那時候他們還不是如今這般成熟,見到餛飩攤的老奶奶,還會熱情問好。
如今,老奶奶見到燕尋,忙著行禮,又忙著給他倒茶,反而沒有了當年的自在。
餛飩端上來時,還冒著熱氣。
拓跋玉記得,上官淑儀不愛吃蔥,有時候老奶奶忘了,燕尋即便身為太子,也會親自動手給她一點一點的把蔥挑掉。
那時候老奶奶還會打趣,問燕尋以後,究竟是要娶上官淑儀做自己的夫人,還是賀扶搖。
其實賀扶搖和燕尋早就有婚約在身,賀家精忠報國,全家所有男丁都為了國家而落下一身傷病,所以當朝天子才會許婚二人。
現在想想,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拓跋玉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匙餛飩,肉香四溢,還是熟悉的味道。
正吃著老奶奶忽然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扶搖啊,你回來啦…」
拓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佯裝詬異的抬頭看向燕尋,燕尋這才微微側身,笑著拉開了老奶奶。
"阿婆,她不是扶搖。"
「不是扶搖?」老太太詬異的瞪大眼睛,可片刻後又不住的搖頭。
「明明就是扶搖,你們是欺負我老羅,故意拿我尋開心呢。」
說完又看向拓跋玉道。
「扶搖啊,我聽說你打了勝仗,什麼時候和太子殿下成婚呀?"
「你呀,年紀不小了,不要日日撲在打仗上,你看看人家尚書的千金,和你一般大,孩子都能打醬油落。"
拓跋玉笑著點頭:"我知道了,阿婆。"
第二十九章
一頓飯,老太太的嘴巴沒有停過,拓跋玉除了應付兩句,偶爾也會搭腔。
燕尋看著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欣賞。
他從未想過,像她這樣金尊玉貴的公主,竟然能如此平易近人的和素未謀面的老太婆聊得上話。
他以為,她會充滿嫌棄,甚至根本都不願意在這個小攤上坐一坐。
如果說,從前對她的厭惡程度有十分,那麼如今,便只剩下五分了。
兩人用完餛飩後,一同走著回東宮。
馬上就要宵禁了,人潮開始變得擁擠。
拓跋玉被撞了一下,頭上的髮簪掉落在地。
她彎腰去撿,等站起身來,瞬間就被人流衝到了角落。
人群混亂,她不敢直呼燕尋的名字,就在她打算加快步伐追上他的腳步時,眼前忽然一黑,隨即便昏了過去。
而被人流衝到前方的燕尋,在意識到拓跋玉不在身邊後,心頭猛然一顫,他轉過身,烏泱泱的人群,早就沒了拓跋玉的身影。
他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迅速退到寬闊的地帶,隨著他一聲令下,隱藏在周邊的暗衛,迅速跪在他的面前。
"殿下!"
燕尋沉聲質問。
"側妃呢?"
暗衛對視一眼。
「方才人流異常擁擠,屬下以為,那群人的目標是殿下,所以並未顧全側妃。」
燕尋眸中閃過怒火。
「廢物!還不快去找側妃下落!」
這群人,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拓跋玉來的。
否則方才的人流,不會故意將她擠開。
只是,不知道,這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是突厥公主的事,整個晉朝無人不知,若是有人,因為國恨家仇,想要對她報復,那她的處境豈不是異常危險?
燕尋眉頭越來越深,若是她出了事,突厥和晉朝之間的合約便無法作數,以突厥人的性格,當朝公主被刺殺,他們便是拼著滅國的風險,也定會為了公主討個公道。
所以拓跋玉一定不能有事,至少不能在他手上有事!
拓跋玉的頭昏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有人將她塞到了麻袋裡,又像是被扔在船上,搖搖晃晃,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吐了出來。
以她的武功,沒有那麼輕易被人偷襲。
第三十章
只是當時人潮太多,她一心思找尋燕尋的身影,這才沒注意到,空氣裡其實已經摻了迷香。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太晚了。
不知過了多久,搖晃感終於停止,有人上前將她從布袋裡扔了出來。
拓跋玉整個摔在地上,腰磕在石頭上,痛得她不自覺地擰緊了眉。
拓跋玉這副身嬌肉貴的小身板,這麼一摔,還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復原。
自從她的靈魂落入這個身軀,連疼痛的感覺都放大了。
以往即便是受了刀傷,她也能一聲不吭,如今只是磕碰一下,她都忍不住擰緊了眉頭。
她打量著四周,自己似乎,在一個島上。
京城中無島,看來自己如今已經來到了城外。
黑衣人看了一下拓跋玉,什麼話也沒說,便將她丟進了廢棄的茅草屋裡。
拓跋玉忍不住開口。
"你是何人,綁我有何目的?你可知道我是誰?"
那人冷笑一聲,似乎對她的話很不屑。
"老子管你是誰,老子看了畫像,抓的人就是你。"
拓跋玉費力的坐起身來,直視對方的眼神。
"誰派你來的?你是要錢還是要什麼?"
「若是你要錢,我有很多錢,你只需要寫信給我的婢女,不管讓你辦事的人給多少,我都給雙倍。"
聽完她的話,那人只是冷冷一笑。
"你真以為錢多,便能解決一切?"
「那我問你,死去的成千上萬的人命,抵得了多少錢?"
拓跋玉心口一顫,看樣子,這個人,不是單純的綁架劫匪,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分了?
她試探著開口。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什麼成千上萬的人命,我從來沒有殺過人。"
誰知她的話一落,那人瞬間變了臉色。
他憤怒的衝上前,一把試試的掐住她的脖子,恨不得生生將她掐死。
「你沒殺人?你們突厥人都是劊子手,即便你自己沒有動手,可你身上留著突厥人的血,你吃的每一粒米都帶著咱們大晉朝的血!"
"拓跋玉,你身為突厥的公主,受你們子民的朝奉,你敢說你是無辜的嗎?"
話到此處,拓跋玉終於明白綁架自己的人的身分了。
第三十一章
晉朝人民個個都對突厥人恨之入骨,可如今兩國交好,她逼近也是太子的側妃,不管是文武百官還是京中百姓,即便對她頗有不滿,卻也不敢動手加害。
第一是看在燕尋的面子上,第二是她畢竟是一國公主,如今和親則代表兩國平安無事,若是有人對她下手,無疑是扯破了這最後的遮羞布,挑起兩國戰事。
這種連街頭賣餛飩的阿婆都知道的道理,他如何不知?
即便他有心想要治她於死地,又是如何能夠知曉她的行程,避開眾多太子暗衛,而將她綁架到院裡京城的地方來。
京中太子的探子和暗衛眾多,即便他再會躲藏,帶著一個女人,總時容易路出馬腳。
這樣精密的部署,絕不是他一介草夫能夠完成的。
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指點。
這個人,會是誰?
拓跋玉凝神想了一會兒,那張臉便瞬間浮現到自己的面前。
上官淑儀!
唯有她身居東宮,知道所有燕尋的動向,更了解暗衛的習性,這才讓綁匪有了可乘之機。
她向來對自己看不順眼,屢次針對,只有她有動機。
可是,她身為堂堂官宦千金小姐,如何不知自己出事的結果?
就為了一己私利,她竟然不惜挑起兩國戰事,讓國家陷入危難之中?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惡毒的女人,究竟是她惡毒,還是她根本不是晉朝人!
回想起一切,拓跋玉越發的覺得古怪。
當年,她被圍困台州,是她阻攔燕尋派來援兵,這才導致台州城破,全城百姓被屠。
後來,也是她一直主張,賀扶搖是叛國賊,賀家要被挫骨揚灰。
一切都有跡可循!
拓跋玉回想起一幕幕,這些年,她竟然不知道,那個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竟然有可能是他國來的細作。
若是如此,落入此人的手中,自己只怕兇多吉少。
她只能一步一步拖延時間,等到燕尋來救自己。
她再次看向眼前黑衣人。
「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是晉朝人,還是涼州人?"
第三十二章
那人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這是什麼話!我當然是晉朝人!"
「難道,你還指望我是涼州人,好能饒你一命嗎?"
"做夢吧!"
拓跋玉笑出聲來,嘲諷。
"你既然是晉朝人,為何替涼州人辦事?"
那人不解:"胡說!我何時替涼州人辦事了!"
拓跋玉見他上鉤,繼續說。
"讓你綁架我的人,便是涼州人!"
"你仔細想想,我若是死在了晉朝,將會發生什麼!"
「即便你不願意相信,但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突厥王最寵愛的便是我這個小女兒,我身負兩國和平的任務而來,若是我死了,突厥王必定撕毀兩國和平條約,揮軍南下!"
「雖然大晉如今兵強馬壯,可別忘了,你們已經沒有了戰神賀扶搖,真打起來,可並不一定有滿分的勝算。"
「即便你們最後真的贏了這場戰爭,勢必也會損兵折將,元氣大傷,這個時候涼州來犯,你們還能抵擋得住嗎?"
她說的情真意切,只要是個晉朝人,便能明白她分析的利弊。
是而聽完她的話,那人也沉默了。
他愣了許久,然後冷笑道。
"不可能!胡說八道!"
"你不過為了自己活命罷了!我是不會相信你的!"
"你們突厥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完,他氣沖沖的出了門,只留下拓跋玉一個人在屋內。
她打量著四周,這兒安靜得只能聽到河水的聲音,想必他定然是找了個只有她和上官淑儀兩人知道的地方。
看他氣沖沖的出門的樣子,十有八九是去找上官淑儀對質了。
以上官淑儀的心機,她定然會想辦法說話他,到時候她再說什麼,只怕都沒有用了。
現在,她只能自己想辦法逃走。
拓跋玉中了迷香,此刻武功盡失,她摸索著找到一塊石頭,用力的把手中的繩索,往上面劃。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感覺到繩子有了些許鬆動。
她用力將手從繩子中掙脫開來,然後用同樣的辦法,解開了自己腳上的繩索。
屋外此刻霧濛濛的,天還沒亮。
拓跋玉艱難的站起身來,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一座孤島上。
孤島四面環水,想要去岸邊還得有一段距離。
她雖然會游泳,但此刻的天氣,水面冷得幾乎快要結冰。
第三十三章
這會兒跳入水中,只怕還未到岸邊,就被凍得失去知覺,沉入水底。
島上唯一的船已經被那人劃走,如今她困在岸上,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不靈。
天色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再過一段時間,只怕他就要回來了。
拓跋玉冷靜下來,自己得用其他方法,才能逃脫。
想到這兒,她連忙回到了房中。
房裡沒有什麼武器,只有一塊大的碎石,還算稱手。
她搬起石塊,藏在了門後邊。
不到一個時辰後,那人終於回來了。
他將船劃到岸邊鎖好,然後氣勢洶洶的提著到往屋子裡衝。
"賤人!敢騙我!"
「今天我就讓你見閻王!"
隨著他一腳踹開門,躲在暗處的拓跋玉舉起手中的石塊,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
那人應聲倒下,拓跋玉逃也似的朝岸邊衝了過去。
她飛快的跑到岸邊,坐上了床,剛剛她只是勝在偷襲,等那男人爬起來再追過來,她可沒有勝算。
畢竟如今,她在拓跋玉的身體裡,並沒有練武的底子,而那人,確實實實在在的殺手!
果然,方才倒地的男人,很快便清醒過來,揮劍追了過來。
拓跋玉心急如焚,她飛快的割斷繩索,任由船隻漂了出去。
那人追到岸邊,嘗試下水,卻又縮了回去。
他是在岸邊長大的,比拓跋玉更清楚,這樣冷的水,若是掉入水中,會是什麼樣子的後果。
拓跋玉一刻也不敢停歇,拼命的往岸邊劃,好不容易到了岸邊,她跳下船,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岸邊很快就來了人群,拓跋玉以為燕尋的人找到了她,興奮的衝了上去。
只是在看清楚來人的臉後,立刻警戒的往身後的樹下藏了起來。
來人衝到岸邊,看了一眼小船後,對視一眼。
"看起來被她給逃了!"
「不急,船沒有鎖住,卻沒有飄走,可見她剛剛上岸不久,走不遠的,咱們分頭搜,務必把拓跋玉的項上人頭帶回去復命!"
"是,務必帶拓跋玉的項上人頭,前去復命!"
第三十四章
拓跋玉躲在樹後,身體不自覺一陣陣發涼。
看來上官淑儀這次真的下了狠手,非要將她置之死地不可。
若是綁架他的人能殺掉她,那些人便是來救她,卻晚了一步的。
若是被她僥倖逃了,這些人只管取她人頭前去復命,然後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綁架她的那人身上。
還好拓跋玉留了個心眼,這才沒被這些人抓住。
只是,她又該去哪呢?
拓跋玉打量了一下眾人,確定他們沒發現自己後,偷偷的往林子深處走去。
但若她走得太深,燕尋的人找不到她,又該怎麼辦?
她得留下一些線索,不被上官淑儀的人發現,又能讓燕尋知道她的意思。
想到這兒,她靈機一動,找來一堆樹葉,然後往上面蓋了些土掩埋。
每走幾步,她都用這樣的方式指引方向。
森林裡多得是被土蓋住的樹葉,旁人根本發現不了。
但這是她和燕尋兩人之間的秘密,所以只要他親自來尋她,就一定可以發現!
拓跋玉一路走,一路留下印記,她不敢往外邊走,若是被上官淑儀的人發現,她只有死路一條。
天漸漸亮了,林中霧氣很大,她還是冷得瑟瑟發抖。
但她不敢生火,唯恐將敵人引了過來。
一夜的奔波,她已經精疲力盡。
她實在受不住,找了一個大樹洞,靠在樹上睡了一會兒。
就在她剛入睡沒多久,耳邊突然傳來馬蹄聲。
拓跋玉嚇得頓時精心,她立刻起身,往森林深處走去。
身後的人很快就追了上來,瞬間將拓跋玉圍了個團團轉。
"挺會跑啊!"
拓跋玉看著將自己圍住的數人,立刻明白,這些人應當是上官淑儀的心腹,他們只怕也是涼州人,不管自己說什麼,都沒有了用處。
如今,也只有拖延時間一條路了。
"我自認為自己躲藏得很好,你們是如何找到我的?"
為首的人冷冷一笑。
"反正你都快死了,就讓你死個痛快。"
"你的身上,有大涼州的迷香,這種香味可持續三天不消散,我們只需要放出獵鷹,它們便能聞到你身上的氣息。"
第三十五章
拓跋玉一驚,隨即佯裝淡定自若道。
"果然我猜得沒錯,你們當真是梁州人。"
"只怕你們的主公,上官淑儀,也是涼州人吧。"
那人不屑勾唇:"還有幾分聰慧,可惜啊,今天就要成為我的刀下亡魂!"
「只要你死了,突厥和大晉之間的合約便會作廢,到時候,咱們涼州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說完,他狠狠揮刀,甩著韁繩朝她衝了過來。
拓跋玉背靠大樹,身子陣陣發涼,難道今日真的要死在上官淑儀的手上嗎?
就在她絕望閉上雙眼時,身後傳來一陣駿馬的嘶吼。
漫天迷霧中,一道黑色的冷箭竄出,徑直射向那人的胸膛。
隨著皮肉被穿透的聲音,那人立刻摔下馬來。
眾人驚慌的打量著四周,卻已只看到燕尋身騎黑馬,瀟灑而來。
甚至不等燕尋出手,身邊的暗衛不到一刻鐘,便將那些人拿下。
燕尋冷冷揮手。
"抓活的!"
隨著這句話落下,被擒住的刺客,紛紛咬破了唇毒毒藥自盡,唯有一個反應慢些的,被暗衛給按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拓跋玉看著眼前突變的一切,還有赫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燕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天一夜的奔波,她已經精疲力盡。
下一刻,她直接昏倒過去。
再次醒來時,拓跋玉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見到她睜開眼,碧蓮頓時激動的哭出聲來。
如侵立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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