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春素材/趙豐俊
文章來源:作者身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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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趙豐俊,今年53歲,我一直住在鄉下,我們的村子不太大,有七八百口人,村子位於一條國道的邊上,交通便利。
高中畢業以後我沒考上大學,我就跟著我一個表哥外出打工。
表哥是建築工地上的一個小把頭,他經常承包一些鋁合金活乾。
在表哥的引領下,我慢慢的也掌握了一些鋁合金門窗的技術。
28歲那年,我和鄰村姑娘結婚了,妻子勤勞樸實,結婚以後我又想繼續外出打工的時候,被妻子攔住了。
她說:"豐俊,現在農村條件也不錯了,咱沒必要捨家撇業的去城裡打工,咱們也做個小生意吧。"
妻子的話很有道理,我非常明白,在外打工一年也撇不下多少錢,因為在外面要吃要住,花錢也不少。
而且遠離家鄉,把父母和妻子丟在家裡,也不合適。
妻子的提議讓我心動了,可是去哪裡募款呢?
太太笑著說:「你別愁,嫁過來的時候,娘家給了一萬塊錢的陪嫁呢,我一直沒有吱聲,我就是打算好鋼用在刀刃上,在咱家最需要錢的時候,去發揮最大的作用。
我一愣,妻子竟然有一萬塊的嫁妝錢,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當時是1995年,在我們村裡的萬元戶還不多呢。
妻子的家庭條件比我們好,岳父是當老師的,有退休金,岳母也很勤勞,在家裡種菜園。
結婚前那幾年,妻子外出打工賺的錢,全部攢起來了,岳父又出錢給妻子湊了個整數,就給了一萬塊錢的陪嫁錢。
這一萬塊錢幫了我們的大忙,由於我的宅子位於村子的最西邊,離公路只有四五十米遠,交通非常便利。
我家是五間房子的地舖,院子不小,關鍵是我家門前還有一大塊空地,可以存放一些鋁合金,我決定要利用。
有了妻子這一萬塊的陪嫁錢,我們又去銀行貸了一些款,我開了一個小型的鋁合金加工廠。
開始的時候,附近的村民蓋房子或把房子前面搭一個棚子時,才來找我幹活,慢慢的我也去縣城裡攬一些小活幹。
我家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的,我在村裡頭一份買了一輛轎車。
我賺了錢以後,前幾年房價不高的時候,我在縣城裡全額買了一間150平的房子。
但房子買了以後也沒有裝修,因為我和妻子都不想去城裡住,我們在農村生活習慣了。
這些年雖然我們的收入不錯,但是我家的幾畝地一直種著,我覺得種田是農村人的本分,我們都喜歡吃綠色的糧食和蔬菜。
村裡的老少爺都常誇我,說我城裡有房子,鄉下有家,還有事業,說我是人生的贏家。
我總是低調一笑,其實我根本離不開村子,這裡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每條巷子都有我的足跡,一草一木都見證著我的成長,怎麼能說走就走?
隨著經濟大潮的發展,前幾年的時候,村裡好多年輕人進城務工,慢慢的在城裡成家立業了。
村子裡出現了一些閒置的宅基地,有的房子倒塌了,有的房子蓋的不錯,但是一直沒人住。
住在城裡的人就覺得老家的宅子可要、可不要,有合適的買主,乾脆就直接出手。
可是我覺得農村的房子盡量別賣了,我身邊三個人的親身經歷提醒我們,把農村的老宅子賣了,會讓你後悔莫及:
一,我大伯家是農轉非家庭,大伯家的幾個兒女當時都在我們縣的工廠上班。
那時候工廠效益好,他們都在城裡安家了。
1992年的時候,我們這裡的國營工廠紛紛倒閉,我堂哥成了下崗工人。
堂哥是從鞋廠下崗的,他在鞋廠的時候是業務員,到處天南海北的跑業務,手裡也積累了不少人脈。
堂嫂是車間主任,管理的車間的業務,對製鞋流程非常熟悉。
堂哥和堂嫂下崗以後,他們在縣城裡租了一個廠房,開了一個製鞋廠,生意一直不錯。
前幾年,堂哥的工廠需要資金流轉,由於手上緊張,他就回村打算把老宅子賣掉。
堂哥的老宅子就在我家北邊,那是兩個大院子連在一起的。
東邊是伯父的一棟院子,西邊是堂哥的房子。 (農轉非之前,大伯就給堂哥把房子蓋好了。)
堂哥放出風聲要賣房子的時候,村裡有兩個兄弟,他們一合計決定把房子買過來,兩家連在一起,中間只隔著一道院牆,以後有事的時候相互照應,非常方便。
當時這兩棟房子賣了十萬塊,堂哥非常高興,價錢也不算低,畢竟房子離公路不遠,大門口非常開闊,地點很好。
十萬塊也算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
這些年隨著物價的上漲,水漲船高,房租也高了不少,堂哥租的那個大院子,聽說一年的租金就是九萬塊。
不管工廠的效益是好是壞,也不管你一年的開支有多少,堂哥說到年底你得順順妥妥地趕緊把九萬塊錢送到房東的手裡。
那幾年工廠效益好的時候,堂哥還沒覺得房租是多大的事,可是這幾年我們這裡開了很多小鞋廠,堂哥的生意也受到了衝擊,競爭力非常大。
堂哥說每到交租金的時候,他就特別犯愁,有時手上的錢不夠,還得借錢去交房租。
迫於經濟壓力,堂哥想把工廠縮小規模,打算在村裡開鞋面車間,這樣可以減少不少費用。
畢竟村裡的勞動力比城裡的要便宜一些,那些閒著沒事的大嬸和嫂子,農忙之餘可以來工廠裡工作。
可是堂哥在村子裡根本找不到合適的開廠子的地方,不是位置不合適,就是房子太小。
有幾間房子想往外租,但是宅子在村子的中間,交通不便利,車開不進去,而且房子搖搖欲墜,根本沒辦法使用。
堂哥非常後悔,他當初不該為了那點十萬塊錢把老宅子賣掉啊,如果堂哥不賣掉這兩棟宅子的話,院子那麼大,開兩個車間都沒有問題。
那天堂哥來我家裡吃飯,喝了兩杯酒,他憂心忡忡地說:「唉,老弟,我現在悔青了腸子呀,沒想到當初把老宅子賣了,直接斷了我的後路,現在終於知道老家有宅子的重要性了,但是說什麼也晚了。
現在賺錢的門路多,如果老家有宅子,完全可以在老宅子裡做個小生意。
二,有一個鄰居,和我們不是同一個家族的,他姓李,但是論起輩分來,我管他叫三大爺。
三大爺是一位轉業的軍人,他當兵多年,轉業去了市裡的一個事業單位上班。
三大爺的兩個兒子也都很有出息,有一個在北京,有一個在長沙,都有不錯的工作。
三大爺兄弟三個,他還有兩個哥哥。三大爺當兵前的時候,他父親在村裡蓋了一棟宅子給他。
他的父母在世的時候,三大爺回來就住在父母家。
他母親臥床八年,兄弟三個輪流照顧老人,老大和老二照顧老母親的時候非常方便,畢竟住在屋前屋後的,幾步就過來了,即使晚上在這裡照顧老人,家裡有事招呼一聲,就能回家。
輪到三大爺的時候,三大爺天天待在老家照顧老人。
他的老母親躺在床上的時候,拉起閒呱來,曾經多次對他說:「老三啊,你那棟宅子雖然不住,可是你也別賣了呀。那是你的老窩,也是你的根。房子得留在那裡。
當時三大爺對老母親的話不以為然。
老母親過世以後,三大爺覺得再也不用往老家跑了,父母都走了,村子裡還有多少掛心事?
再說兩個兒子都在大城市裡,他們也不會回來了,房子留在村子裡,太可惜了,不如賣了。
不久,村裡有個人打聽著買房子,這家人原來是闖關東的,人老了就想老家,這個鄰居快60歲了,他就想落葉歸根,在村子裡想打聽個合適的房子,把家搬回來。
三大爺知道了以後,馬上聯絡了這個鄰居,他們協商了一下,以四萬元的價格把他的五間房子賣給了這個鄰居。
這個鄰居把房子買過去以後,把屋子裡裡外外重新裝修了,買上了全套的實木家具,安上了空調,把院子裡修整的像花園一樣,惹得大家非常羨慕。
有一次三大爺的父親一周年祭日,他回來的時候,過去看了看,簡直就是一個小別墅呀!
三大爺心裡有些酸酸溜溜的,當初房子在他手裡的時候一直閒置在那裡,看上去就是破牆爛屋,沒想到房子就像人一樣,一捯飭就特別漂亮了。
三大爺的父母週年的時候,或是去老家親戚家裡喝喜酒,三大爺和三大娘回村子裡時,要是遇到天氣不好,就想住一宿,可是去哪裡住?
父母的房子破敗不堪,根本沒辦法住了,三大爺曾經想出錢修整,但是房子是兄弟三個的遺產,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他曾經想把老人的宅子買過來,給兩個哥哥錢,但是也沒有商量成。
因為他兩個哥哥家每家都有兩個兒子,那幾個姪子也看中了這老宅子,現在農村宅基地資源越來越稀缺,再也不是以前無人問津。
三大爺根本沒有想到,農村的宅子竟然如此搶手了。
隨著時間流逝,三大爺越來越後悔。
如今三大爺已經七十歲了,有了落葉歸根的想法,他在城裡呆膩了,就回來轉轉。
雖然大哥二哥家對他都很熱情,都爭著讓他去家裡吃飯,可是這一頓兩頓還行,你總不能天天在人家吃住吧?
要是村裡有自己的房子的話,想住幾天就住幾天,願意怎麼住就怎麼住,多好!
三大爺自言自語,說這輩子把老宅子賣了,是做得最糊塗的一件事,村裡面的房子賣了,就等於沒了根,根本沒有落腳點了。
人老了,會特別想念村莊,才知道村裡有房子多重要。
二,這個鄰居也姓趙,和我們是同一個家族但是出了五服,我叫他二伯,他是我們村里頭一個老牌的大學生,大學畢業以後,他留在了雲南工作。
他們家兄弟姊妹五個,他有四個姐姐,只有他一個兒子。
以前他的父母在世的時候,一年他還能回來個一趟兩趟的,平時他出錢,四個姊姊出力照顧老人。
父母都世以後,他就很少再回來了。
這些年來我們村里也再也沒有劃過宅基地,村里僅有的宅基地的資源就顯得非常緊缺了。
小伙子到了結婚的年齡,如果想在村裡蓋房子,就得買人家的閒置房子或買宅基地,自己重新蓋。
也有個別的青年人去了鎮上的社區買樓房住,社區離村子七八里遠,大家村里還有地,農忙季節天天兩頭跑很不方便。
大樓住著雖然乾淨明亮,但把農具放在哪裡?
因此,社區樓房並不是農村人的買房首選,大家還是想實實在在村裡蓋個房子,有個大院子,什麼盛不開呀?
一個年輕人看中了二伯家的宅基地,現在村裡的路都是水泥路,平平整整的,二伯家的宅子就在巷子最東頭,房子東邊還有片空地,可以停車,非常方便。
這位年輕人打電話和二伯商量,想把宅基地買過來重新蓋房子,二伯當場就答應了。
他在雲南生活了多年,二伯母也是雲南當地的,他們回來住是不可能的了。
但二伯上起年紀以後,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後事。
那年二伯得了肺癌,臨終前說起身後事,二伯的兒子想把二伯安葬在雲南公墓,但是作為一名山東人,他的思想裡還是很傳統,他想和父母葬在一起。
聽說他還專門立了遺囑,百年之後讓兒子回鄉操辦後事。
二伯過世以後,可把他兒子為難壞了,老家裡也沒有個房子,沒有地舖,怎麼操辦喪事?怎麼發喪?
多虧我們家的人幫忙,我們在村頭附近的一個樹林子裡搭了一個棚子,在那裡擺了幾桌流水席,慶幸的是,當時天氣比較好,要是遇上大雨天的話,那可就沒有辦法了。
看到二伯的兒子在樹林子給老人辦白公事,周圍的鄰居都無限感慨。
他們小聲議論,說二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賣掉老宅子,聽說由於房子破舊才只賣了一萬塊錢,這一萬塊錢頂什麼用?現在老人走了,想回老家發喪連個地方都沒有。
操辦喪事的這幾天,二伯的兒子只好到縣城租賓館住。
我們家的人有不少是在城裡生活的,他們也都上去了年紀。
他們都說一定要把老宅子留住呀,百年之後還得魂歸故裡。
我很慶幸,雖然我生意做得不錯,可是我從來沒有離開村莊的想法,我守住了自己的大後方,這是我最堅實的根據地。
我兩個弟弟都考學出去了,我早就給他們打算好了,我父母的老宅子很寬敞,以後就留給他們倆吧。
三個鄰居的切身經驗讓我們知道了,老家的房子能不賣就別賣。房子在那裡,我們的根就在那裡。
即使你不打算在農村養老也不要緊,可以回鄉住幾天過田園生活,換個心情,城裡和農村兩邊輪換著住,這樣多好。
老房子是一種情懷,老房子更是一種寄託,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鄉愁,這裡有我們的童年,有我們父輩,有我們的兄弟姊妹,所以留住老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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