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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無聲
◎南城。十月,盛夏漸散,漠漠◎
南城。
四月,漠漠秋雲起,稍稍夜寒生。
位於大學附近,大提琴的優美音調迴盪在街邊。循著聲音,是一家裝潢純樸的飯店。
飯店上方的招牌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認出是「嘉禾餐廳」幾個大字。
無論怎麼看,這鏽跡斑駁的裝潢都與優雅貴氣的樂音格格不入。
店門打開,飯店中心位置。少女穿著白色長裙,綢緞似的柔順黑髮軟軟的搭在肩上。
她懷裡抱著一架價值昂貴的大提琴。閉著眸,神情沉浸。露在衣服外的臉頰,脖頸如羊脂玉般白嫩光滑。
飯店裡不似舞台,沒有專門的打光。
可少女單單坐在那裡,就是一束光。
沒有人的目光不被吸引。
今天與尋常不同,木桌上的客人大部分身著校服。十七八歲的模樣,青春洋溢。
照理說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撒不完的勁。然而此時此刻,整間飯店除了琴音之外,沒有一點吵雜聲。
一直等到樂聲停止,少女起身優雅鞠躬。
店內突然爆發一陣歡呼聲。
"溫女神名不虛傳!"
"美死我算了!"
"啊啊啊啊啊!"
整個飯店都被他們包場了,此時裡面除了飯店老闆外年紀最大的不超過19歲。滿滿的膠原蛋白與活力。
溫柚嘴角掛著淡淡的淺笑,從容的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她長得很美,是那種充滿矛盾的美。鵝蛋臉,柳葉眉,如果忽略那抹微微上翹的眼尾,以及那從骨子裡透出的嬌媚,這就是一張驚艷青春的純情初戀情臉。
在早年「純欲」一詞出來後,眾人才找到適合形容溫柚的詞。
枯燥的高中三年,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別人興奮的點。
「謝謝賞臉啊。」說話的男生模樣周正,聲音爽朗。
他手裡拿著瓶子營養快線,討好的給溫柚面前的紙杯裝滿。
"不用謝,都是朋友。"溫柚說完看了眼紙杯裡的牛奶,又道,"謝謝。"
她的聲音清甜,嬌柔。聽的人心癢癢。
男生臉紅了紅,他是1班班長,個性豪爽,朋友多且廣。
今天是他生日,這排面,足以見得其人緣有多好。
本來以為溫柚能來是因為都是同班同學,沒想到對方竟然把自己當朋友。
週嚴心中一陣感動,他的朋友裡美女不少。
但溫柚不一樣,一中女神,完美校花。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請人家到這種小飯店演奏大提琴這種高端才藝,他也是做了一番被拒的心理準備才去的。
沒想到溫柚竟然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好,以後有什麼事你找我!」週嚴的聲音孔武有力,充滿了北方漢子的豪爽"都是朋友,能幫的我一定幫!"
溫柚輕笑,頷首。
週嚴一時被她的笑晃了神,連忙低頭又給她的紙杯裡加滿牛奶。
幾秒後,手機的鈴聲響起。
是溫柚的。
屋內人聲鼎沸,顯然不適合接打電話。
溫柚起身,推開飯店的玻璃門。
電話那頭是她的親親閨蜜,正在跟她解釋今天沒跟她一起來的原因。
原來是遇到了某個前男友,被纏住了。
溫柚眼角帶笑,從唇齒間溢出一句:"嘖,渣女。"
尾音嬌柔,卻實在撩人。
這片街道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不少少年都紅著臉看著溫柚。
而溫柚本人卻沒什麼自覺,眼眸流動,嘴角輕抿。
直到她的視線意外落在某處。
少年約一公尺八幾,身量頎長,肩膀寬且直。穿著一件無任何圖案的黑T,單調無趣。
他站在飯店門口,黑色碎髮半遮著眉骨,下顎消薄,輪廓清晰。皮膚蒼白沒有血色,像是常年不見陽光般的陰鬱。
"貓嗚"
小奶貓軟軟的趴在玻璃門中間,擋住了他的去路。
正常人的反應都是抬步跨過,或是彎腰抱起小奶貓再進去。
但很顯然,少年並沒有這兩種打算。
他就站在門口,身形修長,一動也不動。
或許是周身陰鬱沉默的氣勢讓小奶貓感到了害怕,它抬起身體歪歪扭扭的想要逃離。
大約過了一分鐘,門口沒了遮擋物。
少年才抬步,正常的走進飯店。
溫柚眼尾微挑,看向了少年高挑的背影。
他沒去點餐,直接上了樓梯。應該不是周嚴請過來吃飯的同學。
飯店的二樓是心理諮詢室。
或許是她沉默太久,電話那頭的閨蜜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奇怪的…帥哥。"
溫柚斂眸,語氣漫不經心的。
她掛斷電話,然後進店走向自己的位置。
週嚴的朋友很廣,今天來的不只一中的,還有隔壁二中的。
她做下身後,就發現周圍同學看她的眼神變了。
溫柚沉思了一下,然後抬眸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個格外突出的少年。
少年穿著黑色的衝鋒衣,頭戴鴨舌帽。皮膚冷白,模樣俊美。
他叫江禕,二中大佬。
南城所有大學裡,他的知名度最高。
學生時代,女孩們會追捧的男生只有兩種類型。
一,長得帥,成績好。
二,長得帥,打架猛。
江禕兩條都佔。
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抬眸。
二人視線相撞,江禕挑眉,略帶痞氣的勾起嘴角。
「溫柚,江禕剛說…」
說話的女生猶猶豫豫的,臉色卻格外興奮。
溫柚收回視線,偏頭。
"嗯?"
女生低咳兩聲,道:"算了,我說出來不太好。"
溫柚抿了一口杯中的牛奶,表情不變。
這頓飯吃的比在學校的時候慢多了,一群正在長身體的少年人。中途又點了不少菜,嚇得周嚴不停的計算著自己的錢夠不夠。
還好飯店夠便宜,吃到最後也沒超過兩千。
溫柚吃的不多,杯裡的飲料喝完就放下了筷子玩手機。
等大家快要結束的時候,她的手機跳出一封訊息。
江禕從人群中走出,似乎是要出去。只是路過溫柚這桌的時候,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的敲了敲溫柚面前的桌子。
桌上看到的人紛紛露出興奮的神色,正在等待分蛋糕的人也勾這頭朝著二人看。
溫柚神色平靜,半響,她收起手機起身跟了上去。
出了門,就看到江禕靠在樓梯間雙手插兜。
身後一群人扒著門,神情激動卻不敢踏出一步。看樣子是早有吩咐,所有沒人敢出來打擾。
「溫柚,我跟周嚴不熟。」江禕開口,他眼眸深邃,眉骨俊朗。認真的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有種深情又多情的感覺。
溫柚眼睫輕顫,黑茶色的眼神微睜。文靜內斂的樣子,叫人看不出有沒有聽懂。
江禕正了正神色,又說:"但他說你要來。"
所有他才來了。
這話意思挺明顯的。
溫柚彷彿這才恍然,好像沒有。她說:"所有你找我有事嗎,江禕同學?"
"我喜歡你。"
江禕的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的,但耳側卻悄悄爬上緋紅。
溫柚點頭,「喔」了一聲。
"哦是什麼意思?"
來的時候江禕不認為自己會被拒絕,但是現在溫柚的態度模糊不清的。
他倒是有些琢磨不透了。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意思了。"溫柚偏頭,想了想又道,"謝謝你的喜歡。"
江禕將手從兜裡掏出,站直了身體說:"…那我們換種方式相處?"
「不要。」溫柚搖頭,回答的毫不猶豫。
江禕怔在了原地,半響,他才呢喃道:"為什麼?"
"我不打算在高三談戀愛,而且我對你沒有其他想法。"
溫柚上挑的眉眼微睜,她這人嗓音天生嬌軟,就算是拒絕也像是撒嬌一樣。
讓人聽了也生不了氣。
江禕沉默了好久,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門那邊的人只能看到兩人的身影,卻聽不到這邊的談話。所有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江禕有沒有告白?溫柚有沒有答應?
為什麼看樣子,江哥的臉色不太好?
溫柚斂眸,見他久久不語便轉身打算回去,卻看到樓梯上下來一人。
室內燈光偏暗,少年黑髮偏長,雖然沒遮住眼睛。但燈光效應,讓他的眉眼覆上一片陰影。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樑,冷白的下巴。
他穿著件沒有任何的圖案的黑T,面無表情的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無聲無息的也不知道剛剛兩人的談話他聽了多少。
溫柚頓住了身影,上挑的眼尾微瞇。
而一旁沉默的江禕卻是突然開口:
"夏斯已?"
少年走下樓梯,側眸淡淡的撇向江禕。
溫柚與他的距離此時不超過兩米,所以她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少年眼中的冷漠。正思索著,少年的視線突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一眼,依舊是冷漠,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
像是一潭沒有生機的死水,陰沉沉的。
他沒有回覆江禕,收回視線便繼續抬步離開了飯店。
夏斯已
溫柚頓住腳步,裙角被微風吹一小片弧度。她知道這個名字。
兩個月前,從二轉來一中的那個啞巴。
第2章無聲
溫柚先回到飯店,江禕緊追在後。
週嚴手裡捧著兩份切好的蛋糕,遞了一份給江禕。
「江哥,我現在能改口叫嫂子了嗎?」
江禕沒說話,接過蛋糕徑直的走向自己的位置。
這下周圍同學沉默了。
看樣子,沒成?
飯店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好在周嚴是個會活躍氣氛的。
兩分鐘後,大家也就把這件事放在心裡了。
飯桌上的人開始閒聊,轉移話題。
「剛剛那個是…夏斯已吧?他不念了嗎?」
有人忽然說道,語氣謹慎。
「念啊,他是我們一中的轉學生。」週嚴地說。
「什麼時候的事?」江禕終於開口,像是忘掉了剛剛被拒絕的事。
另一個二中男生回道:"我估計是那事過後吧,應該是老班搞得。老班這人就是愛操心。"
週嚴聽著他們的談話也想插進去,便隨便找了個話題。
"聽說夏斯已原本是你們學校的?他在二中也這麼…狂妄嗎?"
"狂妄?"
「就是逃課之類的,聽說他來一中後很少上課。而且從來不搭理同學和老師,挺孤僻一哥們。"
"正常,那位哥能來念就不錯了。"
「他這人跟正常人不一樣,平常沒事別招他。」這話是江禕說的,語氣罕見的低沉。
屋內噪音連連,比剛剛多了絲悶熱。
溫柚收起手機,思緒飄飄。
一個奇怪的啞巴。
等到聚餐結束時,溫柚那桌的女孩才小聲問道:
"溫柚,為什麼不答應江禕?"
溫柚偏頭,薄薄的齊劉海給她多添了絲清純,卻壓不住眼尾間的那股嬌媚。
"不喜歡。"
很簡單的理由。
女孩還想在說什麼。
那可是江禕,南城四所大專院校,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戀他。
可溫柚同樣優秀,她也是女神等級的。
不喜歡江禕,好像也正常。
要走的時候,溫柚背上她的大提琴順了順一頭亮麗烏髮。
"小姑娘,你這琴多少錢啊?"
是飯店老闆,他指著溫柚的大提琴有些為難的開口詢問。
溫柚道:"50萬。"
一架大提琴五十萬,其實不算貴。
但是一般人家是不會花那麼多錢去買一件不實用的樂器。
老闆咂舌,將想要上去摸摸的小女兒抱了回來。
南城這座城市不像北上廣,有錢人不多。
溫柚家裡也不算大富大貴,但對她的教育經費卻毫不吝嗇。
這也導致她在同儕中總是最優秀耀眼、受人追捧的存在。
"溫柚家裡可不止有大提琴,我記得上次校慶表演的是鋼琴吧?"
剛剛說話的女生語氣止不住的羨慕。
「嗯。」溫柚淺笑,回應了她的問題。
今天是星期日,沒穿制服的幾乎都是走讀生,穿校服的則是住校生還得回學校上晚自習。
結束後,大家回家的回家,去學校的去學校。
等到第二天,溫柚照常上學。
高三(1)班
能進的都是年紀前三十,所以班上學習氣氛挺強。
但溫柚進來後卻發現班上的人都在討論自己昨天拒絕江禕的事,投過來的眼神有嫉妒,羨慕,佩服。
溫柚秀氣的眉頭輕皺,顯然並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
她放下書包,開始自顧自的複習。
身側的位置是空缺狀態,這是她那個常常因為睡懶覺而遲到的閨蜜。
中午放學的時候,隔壁班有個女生路過時不小心將膠水灑在了溫柚的身上。
女生帶著副黑框眼睛,神情有些唯唯諾諾。
"對不起對不起,我幫你洗掉。"
溫柚看著身上的髒污,眉頭輕皺。
"沒事,我自己回去洗洗就好了。"
她語氣帶著明顯的安撫,但女生卻更加的緊張,堅持要幫她洗衣服。
溫柚眼眸微瞇,不在釋放善意。
「不用。」她淡淡的說完,轉身便離開了教室。
等她出去的時候,校門口的人潮已經少了一大半。
只剩一些流連於奶茶店,甜點店的學生。和路邊蹲著的幾個黃毛混混。
每所高校門口都會出現這個場景,溫柚見慣不慣。
然而等她走到自己回家的必經之路時,巷口四周無路人,只有幾個來者不善的黃毛。
大約四、五個,嘴裡說著不乾淨的髒話,眼神下流的打量著溫柚。
"小妹妹,跟哥去玩玩?"
溫柚偏了偏頭,她身形偏嬌小,又瘦又白的。對上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視覺上就很危險。
然而她臉上卻沒什麼驚慌的表情,眼眸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什麼好玩的東西。
"跟你玩?"
這話又不知道哪裡戳中這群人的點了,含媽量極高的話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溫柚表情平靜,她將手插進兜裡,用指紋解開了手機。
說實話,這不是她第一次遇見這種場面。
剛剛教室門口的女生已經給了她預警,所以現在也不算是毫無防備。
溫柚一邊用指尖憑著記憶點了110,一邊想著最近有沒有惹什麼人。
「你們不要跟她瞎磨嘰,趕緊教訓她一頓!」是一道比較嬌縱蠻橫的女聲。
從後面混混的手機傳出。
看來就是幕後主使了。
這話直接讓那些混混直起了背,但對著溫柚這張臉實在下不去手。
「微微姐,把她衣服扒了再拍幾張照片怎樣?」
有人提議。
周圍的混混立刻哄笑了起來。
"你好,這裡是警察局。"
溫柚的手機音量開的很小,不仔細一點也聽不到。
"我們南城一中的老師很兇的,你們在校門口欺負我不怕我告訴老師嗎?"
她的聲音比剛剛大了一點,像是在害怕卻又故作鎮定。
幾個混混哈哈大笑,不停的嘲諷。
「地點是南城一中,校門口。小女孩別怕,我們五分鐘內趕到!"
溫柚表情平靜了下來,她掛斷電話神情冷靜的思索如何拖延時間。
那邊似乎同意了,兩個混混猥瑣的對著溫柚的臉伸出手。
溫柚表情冷了下來,周圍已經空無一人,小巷裡又冷又暗還窄。
一般也沒有人會路過這邊。
身上已經多了一雙蠟黃粗糲的手,溫柚的視線落在了地上鋒利的石磚,剛想蹲下身卻發現幾個混混像是按到了開關一樣停了下來。
周圍一片寂靜。
溫柚側眸,然後眉尾微挑。
少年穿著黑色的運動服,冷白的五官面無表情的,一步一步的走進巷子。
他身形挺瘦,但是肩寬的恰到好處。配上凌厲冷僻的氣質,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夏斯已!?"
混混中有人驚悚大叫。
溫柚眼皮輕撩,分析一波瞬間就下定了結論。
他們怕他。
她得找他求助。
但是他不一定幫她。
不過沒關係,他是啞巴。
"你怎麼才來。"
少女紅潤的唇瓣輕抿,濕潤的黑茶色眼瞳幼貓大致無辜。眼尾那抹上挑的媚意也被強行拉攏,變得清純無害還可憐。
她語氣柔弱委屈,像是在抱怨男友的不守時。
幾個混混震驚的看著溫柚,遲疑的思考這兩人真的認識?
巷子裡很窄,路已經被混混堵死了。
所以夏斯已走到幾人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掃了眼在場的混混。
然後視線落在了離他最近的溫柚身上。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下次再遲到,我就不理你了。」溫柚偏頭,明明是句威脅的話,卻被她說的像是在撒嬌。
語氣嬌滴滴的,放在別的男人身上早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
可夏斯已沒有反應,只是死氣沉沉的看著溫柚
不過他本來就是啞巴,不說話也正常。
但他沒有越過混混們選擇繼續離開,這已經很可疑了。
兩人的身高差挺明顯的,溫柚不算高,一公尺六五差不多。剛好到少年的肩膀處,那他應該是一米八五以上。
「你們……是什麼關係?」這話是混混老大說的。
他見夏斯已遲遲沒有動身,心底越發拔涼。
溫柚側眸,對她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時間差不多了。
警笛聲已經傳進小巷了。
混混們還沒反應過來,溫柚便側身走到了夏斯已的身後。
她的本意是想再藉一波勢離開這裡,沒想到她剛離開眼前的少年便繼續抬步。
這次擋在他身前的是一個黃毛混混,夏斯已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比剛剛冷了許多。
只不過溫柚沒看到,她只看到少年抬腳將混混踢到一邊,然後冷眼掃視了一圈剩餘擋道的混混。
混混們立刻側身讓道。
而這時,他們也聽見了警笛聲。
「艹,臭婊子你他媽竟然報警!"
幾個混混拔腿就跑。
溫柚沒走,也沒說話。
她看著夏斯已冷僻的背影,心底琢磨著什麼。
身後警察的呼聲和眼前混混無能狂怒的罵聲被她隔絕在外,她的腦海突然閃過昨天中午在飯店外的場景。
少年垂眸,神情冷淡的站在飯店門口。
一直等到小貓咪自己離開了,他才抬步繼續走下去。
一模一樣。
他把自己當貓了?
第3章無聲
這件事並沒有為溫柚帶來多少影響,等警察來後她簡單交代了兩句就回家了。
而那群混混顯然是慣犯,溫柚沒有受傷,所以就算是抓到了也只是口頭教育。
至於那個幕後主使,微微姐。
溫柚托腮,她不喜歡惹麻煩但更不喜歡被欺負。
上學的時候,她再次經過那條巷口時視線不由得停留了一會兒。
從巷子走出去,就是昨天吃飯的地方。
溫柚斂眸,怎麼說也算救了她一次。
雖然過程有些迷惑。
她抬步剛要離開時卻意外撇見巷子裡似乎掉了什麼東西。
是一塊校牌。
溫柚細細回想了上午的場景,然後彎腰將校牌收進口袋。
下午的課程很緊,課間時間還被班主任佔據了。
等到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全是藍白相間的顏色。
溫柚漫步其中,倒是沒什麼人擠她。
在將要經過甜點店的時候她腳步微頓,瞇了瞇眸子。
她看見了夏斯已。
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沒有穿校服,一身純黑的休閒服以及與髮色反差極大的冷白皮。
在人群中挺突出的。
"夏斯已。"
清甜的嗓音在人群中響起。
周圍的一中學生有不少都停下腳步看著溫柚。
作為一中的完美校花,高一到高三沒有人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但是「夏斯已」這個名字卻很陌生,兩個月前來的轉學生,到校次數還少的可憐。高三不少人都知道他們那一屆來了一個啞巴,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誰。
高一和高二就更不用說了。
少年的腳步沒有停頓,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走在人群中,周身的冷僻氣息自動為他開道。
溫柚抬步,她今天穿的是厚底的小皮鞋。步伐加快的時候鞋跟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很大。就在她快要追上他的時候,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
少年側身,黑髮下的眼睛警戒的撇向溫柚。
溫柚微愣,很少人對她是這種態度。
"今天中午謝謝你。"
她聲調偏軟,認真的盯著一個人的時候黑茶色的眼眸濕潤透亮。
中午的事現在想想還有些羞恥,若是平常少年現在不是紅著臉說不用謝,就是調笑著跟她打趣。
但是眼前的少年依舊是異於常人的表現。
他的表情平和了不少,卻一如既往的冷淡,沒有絲毫羞恥,更沒有一丁點的曖昧。
甚至,溫柚懷疑他嫌她煩。
在她說完話後的第五秒,果不其然,夏斯已轉身就要走。
"等等呀。"
溫柚再次叫住了他,然後將手伸進口袋。
"我撿到…"
口袋空空如也,校牌放在班上了。
而夏斯已被她叫停留在原地,偏冷的黑瞳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看不出厭煩,但是也沒有多友善。
「我請你吃小蛋糕吧。」溫柚抬眸,不好意思的輕笑。
周圍有不少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很多人都在猜測夏斯已是誰。
為什麼溫柚會跟他主動說話?
而這其中也有知道夏斯已的高三學生,他們也在疑惑為什麼溫柚會和夏斯已站在一起。
一個是完美校花,是眾人心中的女神。一個是殘障轉校生,是孤僻冷漠的異類。
這兩人根本就不可能有聯絡。
夏斯已沉默,但是溫柚覺得他如果會說話此時一定會冷淡的說
——不吃
然後轉身就走。
一個冰山屬性的啞巴。
真難搞。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少年面無表情的指向了左側。
溫柚側眸,甜點店今天沒開門。
……
"柚柚。"
熟悉的聲音響起。
溫柚轉身,她的媽媽在不遠處笑容溫和的對她招手。
她媽通常不會來接她放學,溫柚斂眸,收起了心思。
"下次有機會再請你,再見。"
她轉身對著依舊冷漠的少年擺了擺手。
夏斯已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溫柚跟母姓,媽媽的名字叫溫婷蘭。是個保養得很年輕的女人,小西裝加大波浪。成功女性的韻味撲面而來。
兩人上了車,溫柚嘴角帶笑,問道:"媽媽今晚在家嗎?"
她是單親家庭,溫婷蘭的工作是企業主管。平常除了工作外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溫柚身上。
當初溫柚上了高中,她立刻買下了最近的學區房。還請了保母專門伺候溫柚的一日三餐。
但這每一樣都是要金錢來維持,所以溫媽媽通常不會放下工作來跑這一趟就為了接溫柚回家。
上一次來接溫柚,還是因為她期中考排名從第5名變成了第15名。
「嗯,吃完飯再走。」溫婷蘭指了指後座的禮物盒。道,"給柚柚帶的禮物。"
聞言,溫柚側身看向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下一秒,溫婷蘭道:
"剛剛那個男生就是江禕嗎?"
溫柚頓住,嘴角的笑意漸漸撫平。
"不是。"
溫婷蘭側眸,眉頭輕皺。
「是個啞巴。」溫柚又說。
溫婷蘭詧異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內又恢復了一片寧靜。
溫柚偏頭看向窗外,行人匆匆,少年的身影隱匿於人海。
下午七點,溫婷蘭又開車回了公司。
她工作一直很忙,能空出的所有時間都落在了女兒身上。
夜晚還很長,溫柚沒有留在家裡。
她打開手機,發了訊息給閨蜜。
柚子:【人呢? 】
過了兩分鐘,那邊回道
荔枝:【酒吧】
十分鐘後,溫柚給叫車師傅付了錢,然後下車。
進入酒吧,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休息的少女。
「解釋一下吧,今天為什麼不來上課。」溫柚走過去,戳了戳閨蜜的頭髮。
少女抬頭,伸了個懶腰。
她的外表不輸於溫柚,五官很精緻,黑瞳紅唇,是那種張揚又慵懶的嬌媚。只不過她太離經叛道了。
大家背地裡喜歡帶著點貶義的味道叫她妖精。
「今天早上起來發現已經十點了,想想下午又是老班的課,他一定會罵我。」少女半瞇著眼眸,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又偏頭笑道,"所以就不去咯。"
溫柚抿唇,黑茶色的眼瞳一片沉靜。
她身上還穿著制服,臉蛋白淨,沉著臉也純情的不行。混在鬼迷日眼的酒吧格外的醒眼,不停的有人將視線投過來。
荔稚發覺她有些不對勁,便起身問道:
"怎麼,我沒來你還能被欺負了嗎?"
還真被她說對了。
溫柚垂眸,卻只說:"我媽下午來接我了。"
荔稚微愣,也知道她是什麼情況了。
她拉住溫柚的手,安慰道,"行了,我請你去吃日料。"
"吃過了。"
溫柚看了眼周圍,覺得有些鬧事。
她帶著荔稚離開了酒吧,身後幾個想過來搭訕的被迫止步。
南城的夜不算寧靜,這片是其中較繁華的一帶。燈紅酒綠,熱鬧非凡。
兩個小女孩大晚上的也沒什麼地方可以玩,便乾脆去了夜市散心。
夜市在學校附近,來的大多數都是學生。這個點,夜市的人還不算多。但已經有不少人擺好了攤位,吃的,喝的,玩的,各式各樣。
溫柚停在了一架娃娃機旁,她投了幾個銀幣然後一個都沒夾上來。
「我來。」荔稚嫣紅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叼了跟細煙,還沒點火就這麼含著。她偏頭見溫柚沉著張臉,就掏了根菸放她嘴裡。
"解解壓。"
溫柚沒拒絕,將煙點轉身靠在娃娃機旁。
煙這東西,她平常不碰。
但有時候壓抑久了就想偷偷做點叛逆的事。
一張清純的臉蛋被呼出的煙霧半遮著,可那雙濕潤的黑茶色眼瞳卻依舊清晰。
一分鐘不到,溫柚掐滅了菸。半瞇著眼眸,看向前方。
十公尺開外,人頭攢動,少年孤僻陰暗,與周圍種種熱鬧互不相融。
很多事情的決定都只需要一眼,可冥冥之中的所有發展都在促成這一眼。
「荔稚,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嗎?」溫柚眼眸閃爍著興味,語氣是一貫的嬌柔甜美。
荔稚專心打著娃娃機,隨口道:"你不是喜歡我嗎?"
「那是過去式了。」溫柚側眸,視線隨著那抹身影移到了遠方。
明月依舊,行人匆匆。
她站直身體,又說:"天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荔稚扭頭,不滿的嘟囔:"不就才八點嗎?"
溫柚沒說話,打開手機叫了個滴滴。
兩人的家並不住在一起,車子到了後她讓荔稚先上,告訴她自己坐下。
等車倆遠去,溫柚轉身,目的地是嘉禾餐廳。這家飯店裡夜市並不遠,她只花了十分鐘。
飯店老闆一眼就認出了溫柚就是上次演奏大提琴的少女,他笑容滿面:"小姑娘,一個人來吃飯?"
溫柚淺笑,道:"等人。"
老闆點頭,懷疑她在等男友。
飯店很多高中小情侶一起來吃飯,他早已見慣不慣。但這麼漂亮的女孩兒,很難想像男友有多優秀。
屋外晚風微涼,溫柚只穿著一件校服外套卻不覺得冷。
反而格外的燥熱,情緒像是火爐將心臟團團圍住。
飯店老闆家的小奶貓又跑了出來,歪歪扭扭的走到溫柚身旁。
溫柚低眸看著它,腦海裡忽然閃過中午的畫面。她沒動,等到小貓走到了門外才慢悠悠的起身。
小貓咪很脆弱,小小的一團縮在地上不停的叫喚。
溫柚蹲下,輕聲說:
"笨蛋小貓。"
她戳了戳小貓咪的腦袋,等貓咪熟悉了她的氣味才伸手抱起小貓。
起身的時候,後面樓梯傳出細微的腳步聲。
溫柚身形微頓,然後抱著小貓轉身。眼底不出意外的映出少年的身影。
"貓嗚!"
懷裡的貓咪感受到了危險,警戒的睜大貓瞳,連尾巴尖尖的軟毛都炸了起來。
溫柚同樣睜大眼眸,是恰到好處的驚訝。
少年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的走下樓梯。冷白的下巴,高挺的鼻樑,最後是那雙冷冽的丹鳳眸。一點一點的暴露在燈光下。
"夏斯已?"
溫柚在他快要越過她的時候,出了聲。
她之前多多少少聽過一些八卦,例如夏斯已的啞疾是後天的,他十歲前能說話。
再比如,夏斯已是孤兒。
還有他是在二中那邊犯了事才被轉到一中的。
屋外夜色撩人,微涼的晚風盪進屋內,一片清涼寧靜。
夏斯已頓足,冷淡的視線掃過少女驚訝的眼眸,幾秒後,少女沒有動作。
他便繼續抬步,打算離開。
然而下一秒,少女抱著幼貓,輕輕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夏斯已身形微頓,然後低頭,視線落在了衣角上少女白嫩纖細的指尖。
他皺眉,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很冷。
若是個正常女孩早就被嚇到躲遠遠得了,這危險陰鬱的樣子讓溫柚也不例外的心頭一跳。
二人視線相撞,一冷冽警惕,一個無辜單純。
"你嚇到它了。"
少女軟著調子,鬆開手摸了摸貓咪的下巴。然後抬眸,眼周鴉色的睫羽隨著主人的受驚而輕輕顫動,幼貓一般濕潤無辜。
夏斯已沒動,但是那股外放的冷僻氣息卻漸漸收斂。他抿了抿唇,視線從幼貓身上移到了溫柚的臉上。
依舊是一副冷漠臉。
「我撿到了你的校牌。」溫柚輕笑。
夏斯已停在原地,似乎在等她拿出校牌。
然而沒有,溫柚摸了摸口袋,空著手偏頭不好意思的輕笑:
"抱歉,我好像放在教室了,明天再給你吧。"
她揉了揉小貓咪的下巴,黑髮垂在肩頭,眉眼彎彎,眼瞳濕潤明亮。
夏斯已沉默,卻沒有立即就走。
估計是以為她還要在說什麼。
溫柚卻只彎了彎淡粉的嘴角說了句"拜拜。"
然後就抱著貓咪回到餐廳裡面,身後不出意外,少年走的很乾脆,沒有一絲留念。
溫柚回過頭,空曠的門口吹起一陣涼風。她撫摸著懷裡喵喵叫的奶貓,漂亮的眼眸半垂著。
難搞哦,不只啞還瞎。
第4章無聲
溫柚學過跳舞,大概學了六年。所以儀態氣質很好,站在人群中就算不露臉也是最亮眼的那個,而這也正是她媽想要的效果。
儘管很多事都不是她想要的,但必須承認,她的優秀離不開這些。
週二清晨,週嚴大聲呼喊著上交昨天的作業。
教室裡一片喧嘩。
就算是好學生也有不愛做作業的,例如荔稚。
「我昨天都沒來,怎麼可能做作業!」她理直氣壯的對著週嚴喊道。
週嚴一個東北漢子根本遭不住,急得焦頭爛額的又不敢對她吼。
溫柚乖乖將自己的作業本交,然後催促了一下荔稚現在寫還趕得上。
「反正都要被老班罵,不寫。」荔稚將書放回桌櫃,然後趴下睡覺。
溫柚無奈,低眸繼續複習。
「這是什麼?」荔稚又直起身,不知從哪掏出了個東西。
是一盒小巧精緻的草莓蛋糕。
「蛋糕。」溫柚從她手中將小蛋糕拿過,放回了桌櫃。
「送人的。」她又說。
「送誰?」荔稚警惕了。
向來只有別人送溫柚小蛋糕,從來沒見過溫柚主動送別人。
"昨天中午被人堵了,12班的一個男生救了我。"
溫柚淡聲道,對於昨天的事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被堵住了?" 荔稚頓住,歪了歪頭:"晚上找人堵回去?"
"我怎麼能做鬥毆打架的事呢。"溫柚笑不達眼底,打開上課要用的書慢悠悠道,"課間陪我上樓找人。"
一中的學習氛圍挺緊張的,但也要分人。
溫柚學的是理科,理科班是1到15班。文科班在另一棟教學大樓。
她們避著年紀主任爬到三樓的時候,走廊熱鬧非凡。
一樓是一到五班的教室,幾乎都是在奮力衝刺高考的學生,下課也很少出來走動。
而三樓和四樓就不一樣了,一中的老油條,刺兒頭,風雲人物都在裡面。
當溫柚和荔稚這兩大女神出現的時候,走廊明顯寂靜了一瞬。
樓下的人通常不會上樓,好學生和壞學生彷彿天生就有隔閡。
"那個男生誰?"
荔稚的眼神四處飄蕩,她倒是常上樓來玩。
所以也沒什麼陌生感。
溫柚沒說話,她從九班班走到了十班。
沒看到想看的人就繼續上樓,從十一班開始,然後腳步停在了十二班窗前。
荔稚往裡面看了一圈,沒什麼特別的人。
溫柚走進教室,停在了一張桌子前。
桌位上的女生穿著整齊的校服和褲子,黑色髮圈和黑框眼睛。很普通的乖學生模樣,甚至有些懦弱。
尤其是看到溫柚後,那股懦弱又多了一絲驚慌。
「還記得我嗎?昨天中午你弄髒了我的衣服。」溫柚開口,語氣是一貫的柔和溫柔。
但女生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眼底蓄起了淚花,低著頭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了,我也不想的。"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的視線都落在這邊了。
那可是一中的完美校花。
當初二樓走廊天天有人去瞎逛悠,就是為了一睹校花的風姿。後來學校就多了一條校規。
——不准竄樓層。
"你在說什麼?"溫柚偏頭,"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看見我的發卡。"
陳怡微愣,下意識的搖頭。
「這樣啊,那你可以幫我找找嗎?」溫柚眼眸微睜,語氣誠懇。
她臉蛋很小,黑茶色的瞳孔認真的盯著某個人的時候。
幼貓一般濕潤,很難有人能拒絕她。
「哈」荔稚輕笑,她大概明白了溫柚想做什麼。
說實話,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溫柚。
看著心地善良,溫柔甜美。實際上一肚子壞水。
能吃苦但絕不吃虧。
蔫壞一人。
陳怡點頭,只不過她不知道溫柚從來不帶髮卡。
「謝謝你。」溫柚笑容不變,是一貫的溫柔似水。
教室外已經圍滿了不少人,有男有女。
有些人偽裝成上廁所的模樣,有些人則是光明正大的圍觀。
溫柚環視一圈,沒看到想看的人。
距離上課還剩兩分鐘,她只能拉著荔稚又回到班上。
「救你的男生沒來,我要吃。」荔稚說完,理所當然的拿起小蛋糕佔為己有。
溫柚不大喜歡吃甜的就由她了,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溫熱的校牌細細磨擦。
失算了,忘了這位逃課的次數比荔稚還多。
「夏斯已?」荔稚偏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驚訝,"那個啞巴就是救你的人?"
溫柚點頭。
荔稚仰頭,仔細回想了一下。
"長得不錯,可惜是個啞巴。"
她知道夏斯已,當初剛聽說有轉校生的時候就有人說轉校長得很帥,就是人有些冷漠。
後來過了兩天轉學生是啞巴的事就傳出了。
眾人那股躁動的心思也就停了下來。
畢竟長得再帥,也是異類。
上課鈴聲已經響起,教室鴉雀無聲。
溫柚笑了笑:"確實不錯。"
本來以為再次相遇需要很久,沒想到中午放學的時候她就再一次的遇見了夏斯已。
是在那條巷子裡,她回家的必進之路。
陰暗的小巷,鏽跡斑駁的牆壁,廢棄的紙箱。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扭打在一起。鐵棍,狼牙棒,甚至是電棒。
溫柚皺眉,本來想避開卻看到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少年穿著黑色連帽衫,身形勁瘦,動作狠辣陰險。
溫柚頓足,站在了牆角邊。看狀況,目前是夏斯已一人對打其餘幾人。
那幾個人不像是學生,應該是社會人,看年紀都挺大。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幾人並沒有佔上風。
不知怎麼的,溫柚突然想起那天在飯店江禕無意間吐出的那句話。
"他這人跟正常人不一樣,平時沒事別招他。"
確實不一樣,正常人要命,他不要命。
可怕的人通常分兩種: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和連自己的命都不在意的。
夏斯已兩種都站,所以這些人打不過他。
溫柚倚靠在牆角,漫不經心的欣賞著巷子裡的風景。
咦,竟然要贏了。
「媽的,這小子不要命了。」
手握電棒的男人摸著自己鮮血直流的額頭,再次怒吼道:"艹,下次帶刀!"
這是他們第一次人多也不佔優勢,少年像是不知疼痛的機器人一樣,只顧進攻,不管防守。
男人第一次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屏蔽痛感。
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揍得頭破血流的,男人咬咬牙大聲喝道:"撤撤撤撤!"
有幾人不甘心,但是被夏斯已冰冷冷的眼神這麼一看頓時感覺渾身都疼。
眼看著幾人走過來,溫柚後退兩步貼著牆角。等人走光,她才看向巷子裡喘息的少年。
說實話,溫柚膽子不小。
打架鬥毆的事,她偶爾也看過。
但這還是第一次直觀的看到這麼兇殘的現場。
然而下一秒,巷子裡正在休息的少年像是感受到什麼了。忽地側眸,冷冽的眼神精準的捕捉到牆角處的那抹藍白色身影。
這一眼,危險駭人。
他嘴角帶血,下巴有一塊青紫。側臉的線條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和的弧度。
黑色連帽衫也沾上了血跡和泥土,身上估計受了不少傷。卻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不知疼痛。
溫柚後退兩步,眼眸睜大。像是一隻受驚的小貓。
但下一秒,她定了定神選擇了抬步上前。
一步兩步,溫柚停在了距離夏斯已半公尺的距離。
"需要送你去醫院嗎。"
她偏頭,語氣很輕。
像是明明被嚇到卻還是鼓足勇氣上前一樣。
少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回應,起身就走。
溫柚抬頭,只猶豫了兩秒便抬步跟了上去。
腳底多了一根鋼管,應該是剛打架時留下的。她沒有猶豫,踩上了上去。
人在跌倒時,總會下意識的伸出手試圖抓住身前的人。
她抓到了,少年的腰硬梆梆的。很敏感,碰一下就僵直了身體。
然而還沒等她站穩,脖頸就被一股大力鎖住,身體也被人抵在牆邊。
溫柚睜大眼眸,黑茶色的瞳孔驟然一縮。
夏斯已離她很近,高鼻,薄唇。以及還未散去戾氣的冰涼鳳眸,惡狼一般。清清楚楚的映入她的眼底。
"你要做什麼?"
溫柚身形微顫,聲音軟弱。
她猜想是自己剛碰他腰的動作引發了他的警覺性,讓他下意識的對她出手。
事實也確實如此,夏斯已的視線在溫柚的眼睛上停留了兩秒鐘。便快速鬆開手,遠離了她。
脖頸上還殘留著一絲餘溫,溫柚小聲嘟囔道:"好疼啊,你幹嘛掐我脖子?"
夏斯已沒有回答。
溫柚也沒指望他會說話,只是佯裝生氣的看著他。
巴掌大的小臉氣鼓鼓的,一雙杏眸也瞪得很大。
看樣子真的很生氣。
夏斯已站在原地,淡色的薄唇動了動。
俊秀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愧疚,一如既往的冷漠。
幾秒後,他抿唇,轉身打算離開。
溫柚挑眉,黑茶色的眼瞳閃過一絲詫異。
很快,她再次開口:"等等。"
少年沒有停下腳步。
溫柚皺眉,又說:"你不想要校牌了嗎?"
夏斯已停下腳步,側眸冷厭的看向她。
兩人的距離已經被拉開,溫柚小跑了兩步。柔順的黑馬尾順著動作的起伏而晃動。
「你得讓我掐回來才行,不然我就不還你校牌了。」她好似還沒消氣,雪白的面容除了驚怯之外還有幾分微怒。
夏斯已皺眉,削瘦的下顎緊繃。
並沒有答應的打算。
靜默三秒,溫柚彎唇笑了笑,臉頰兩側浮出淡淡的酒窩。她緩慢的伸出手,一點一點的靠近少年冷白的下巴。
可惜,溫熱的指尖還未觸及到對方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打掉了。
少年眼眸微瞇,冷冷的警告之意。
「好。」溫柚收回手,薄怒消失只剩下怯意。她小聲道:"我原諒你了。"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帶著體溫的校牌,遞給夏斯已。
"你的校牌。"
她將校牌放在掌心,金屬的色澤映著白嫩柔軟的肌膚。
很刺眼。
少年不能言語,一雙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視線從校牌移到了少女的臉上。
幾秒後,溫柚偏頭,眼眸微微張大,似乎在疑惑對方為什麼不接。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隻白嫩纖細的小手依舊舉著,金屬校牌窩在中間,上面刻著「夏斯已」三個字。
就在溫柚想要拿回手的時候,他動了。
少年伸手,指尖不可避免的觸碰到了溫柚白嫩柔軟的掌心,冷冷的,比常人體溫低一點。
只片刻,便移開了。
第5章無聲
◎少年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孤僻冷漠。 ◎
夏斯已的背影不太平穩,他的腿應該是受了點傷。也對,一對多要是一點傷沒有也不太現實。
溫柚看著他走出巷子,臉上的表情漸漸化為平靜。
下午不出意外,夏斯已沒有來上課。
這是在荔稚口中知道的,她下午被老班叫到辦公室批評教育了一頓。辦公室裡12班的班主任正在愁自己班的轉學生不來上課的事。
「老班說要去家訪。」荔稚臉上沒見有什麼著急害怕的神色,想來是對自己家裡十分放心。但是她話鋒一轉,又道,"但是12班班主任說夏斯已的父母都不在國內。"
溫柚微頓,有父母?
她將書合上,想起了巷子裡少年和幾個成年男子打架的模樣還有頻繁進出飯店二樓的身影。
她對他了解的太少了。
但他一直都是這麼獨來獨往,孤僻冷漠的模樣。
好像沒有人能進入他的社交圈。
不對,應該是有一個人的。
"你新談的男友是二中的?"
溫柚側眸,忽然問道。
荔稚點頭,疑惑道:"怎麼?"
「上次堵我的人應該是為了江禕。」溫柚托腮,臉頰上的白嫩軟肉被擠到變形。
荔稚戳了幾下她的臉,說:"我讓他帶江禕過來,我們聊聊?"
她一向只談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同一個學校裡出挑的幾個人互相都會有點交情。
溫柚點頭,又道:"明天中午帶過來一起吃飯吧,低調點。"
"我想吃烤肉。"
"好。"
一中為了方便,規定走讀生也可以中午留校吃飯,付錢就好。
溫柚和荔稚為了以防萬一都交了錢,但是荔稚吃飯一向比較挑,溫柚也不怎麼喜歡和那麼多人擠在一起。
所以她們常常會出去吃飯。
這次挑的烤肉店離一中不遠,坐車十分鐘就到了。
等兩人到的時候,荔稚的男友已經在店內等了十分鐘了。
兩所學校放學時間一致,那他們大概就是翹課來的。
走到店內,一個染著金髮,模樣精緻的少年站在櫃檯前。
他是荔稚的新男友,週與旭。
「祖宗,你可算來了。」週與旭笑得風流倜儻,似乎在這等了許久。
荔稚皺眉,嘟囔道:"你怎麼染頭髮了。"
溫柚沒理小情侶的打情罵俏,環視了一圈然後鎖定了一處。
六人座,已經做了一人,是江禕。
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作,他撩起眼皮,視線遙遙的望過來。看到溫柚後頓了頓,又垂下眸換了個姿勢玩手機。
幾人走過去坐下,菜已經上齊了。
溫柚還在運量著該怎麼問,身旁的荔稚就直接開口。
「江禕,你能不能管好身邊的女人?」
她一向無所畏懼,對誰都這樣。
江禕終於將視線從手機移開。
懶聲道:"怎麼?"
"怎麼?"荔稚笑了笑,"我姐妹都被人堵了,你說怎麼了?"
溫柚斂眸,靜靜吃菜。
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模樣。
江禕頓了頓,看向溫柚。
「誰?」語氣冷了冷。
溫柚要是知道,也不用問他了。
"名字裡應該帶"微",她沒直接出面。"
倒是聰明。
"我會找到她的。"江禕下巴繃了繃,又說,"也會給你個交代。"
這是要給她報仇了?
溫柚搖了搖頭,只說:"讓我知道她是誰就行了,我以後避著點。"
「所以你今天叫我出來吃飯,不是因為想我?」週與旭突然出聲。
荔稚要他安靜烤肉,別插嘴。
關於這個話題被終止。
溫柚狀似無意,問:"對了,你是不是認識夏斯已?"
江禕點頭,有點驚訝。反問:"你認識他?"
「被混混堵的時候,他救了我。」溫柚偏頭,黑茶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為難,"我想謝謝他,可我在學校裡沒見過他的身影。"
「救你?」江禕似乎有些遲疑。
他認識的夏斯已從來不管閒事,更別提好心救人了。
"嗯,你有他微信嗎?我想加他微信。"
少年時代異性之間互加微信,多半有曖昧的痕跡。
可溫柚眼瞳清澈,沒一點旖旎。
江禕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夏斯已?"週與旭突然參與話題,"他這人每天像個機械人一樣冷酷無情,竟然也會救人嗎?"
溫柚偏頭,似乎有了點興趣。
週與旭便繼續說了下去,"他在二中的時候,整整兩年從不主動搭理人。"
「剛開學的時候有人因為他是啞巴去挑釁過他,他這人不聲不響的。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個沒脾氣的軟蛋,直到有次一男的想上手,就是對他動手動腳的,然後這男的手就被掰斷了。
週與旭說完,又補充:"他對女的也冷,之前二中校花跟人打賭想玩玩他,第一天就被嚇哭了。"
溫柚神色平靜,直到聽到最後一句。
她眼眸閃爍,問:"二中校花,是周微苒?"
她記得周微苒走的是辣妹風來著,看來那位不吃這套啊。
週與旭點頭。
「周微苒?」江禕突然開口,「微」這個字加重了發音。
溫柚微愣,也意識到了什麼。
然而還沒等她多想,烤肉店門口就多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臥槽,老陳!"
週與旭與江禕臉色同時一變。
溫柚側身,眼眸微怔。
店門口的櫃檯邊,一個長相優雅的中年男子正在和店員說話,在他身側還站著一人。
黑色的連帽衫,身形高挑,表情冷漠。
是夏斯已。
這倒是,意外驚喜。
桌上兩個男生定了定神,主要他們是逃課出來的,如果平常遇到班主任肯定不會慌,但現在已經這樣了,平靜面對吧。
"老陳,巧啊。"
週與旭決定先發制人。
陳老師剛好走過來,看到幾人表情一愣。然後計算了一下時間,氣道:"小兔崽子,又逃課了是吧?"
江禕沒說話,他成績好,只要不出聲,老陳一定會略過他。
「還有江禕,竟然還敢逃課出來談戀愛!"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愣了愣。
江禕對面做的是溫柚。老陳估計是把溫柚當場江禕的女友了。
幾人神情複雜,溫柚沒說話側眸看向了站在男人身後的少年。
他神情平靜,從頭到尾都沒什麼反應。
機械人一樣冷淡。
或許是注意到了溫柚的視線,他眼瞳動了動,面無表情的看了眼溫柚。
「我單身。」江禕解釋。
"那就是有這個傾向!"
老陳這話說的沒問題,江禕沒有再反駁。
這時服務生小姐姐跑過來,說:"先生不好意思,店內已經沒有多餘的空桌了。"
估計是看到了他和江禕他們認識,小姐姐又道,"如果是熟人的話,可以考慮拼桌嗎?"
這會兒正是飯點,等的話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飯。
溫柚悄悄戳了一下荔稚,要她往裡面挪一個位置。
荔稚做到了最裡面,溫柚往中間挪了一下,然後看向兩人。
位置都挪了下來,陳老師自然不會選擇等待。
他看了眼兩個邊口位置,覺得自己不能坐小女孩旁邊就轉身坐在了江禕身邊的位置。然後對著夏斯已招手:
"斯已,先坐下。"
溫柚側眸,輕輕的彎唇笑了笑。
她的嘴唇長得很好看,不薄不厚,粉粉嫩嫩的。笑起來的時候總有種又軟又香的樣子。
但夏斯已只看一眼便移開了視線,他坐在了溫柚身旁。
服務生為兩人添了筷子和碗。陳老師開始和江禕算賬,週與旭擔心自己和荔稚的戀情被發現。荔稚依舊沒心沒肺的,只顧烤肉。
只有溫柚和夏斯已,誰都沒動。
半響,少女柔軟的聲線響起。
"你好啊,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我叫溫柚。"
她視線落在了少年還帶著青紫的下巴,那裡很白,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所以青紫的瘀痕落在上面很明顯。
夏斯已繃了繃下巴,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冷冷的看了眼溫柚拿著筷子的白嫩指尖。
溫柚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心底發笑。
難不成她還能當著眾人的面偷襲他嗎?
再說了,上次不是沒摸到嘛?
"你們兩個是一中的學生?哪一班的?班主任是誰?"
老陳的一通靈魂拷問讓溫柚回了回神,她淡定回答:
「嗯,高三(1)班,班主任是王立流。"
老班姓王,所以一向只讓人叫他老班。畢竟老王聽起來很不道德。
「高三(1)班?」老陳知道這是一中的火箭班裡面都是好學生,所以臉色緩和了一點。
「我們只是剛好碰到又認識,就乾脆拼了桌。」週與旭撞了撞江禕的胳膊。
江禕抬頭,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嗯。"
老陳這才稍稍放下心。
畢竟是優秀學生,怎麼著也不至於胡來。
"斯已啊,最近為什麼沒去學校?"
他眼神一轉,又看向一旁安靜坐著的夏斯已身上。
夏斯已沉默。
溫柚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下一秒少年拿起了手機。
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的敲打了幾下,頁面是某聊天軟體。
老陳拿起手機,看了眼。然後眉頭舒展了開來。
"那就好,那就好。"
溫柚挑眉,所以他是會搭理人的?
她也拿起手機,微信上江禕早已把夏斯已的號推給了她。
點開,只看到了微信的初始頭像。暱稱就叫夏斯已。
溫柚點了添加好友,然後側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沒反應,也沒看她。
鼻樑高挺,窄收的下巴稜角清晰分明。很絕色的側臉。
"夏同學。"
她開口,桌上的幾人看了過來。
"下午有校領導去12班聽課,不能缺席。"
很好心的提醒,一點都不出格。
老陳皺眉:"這樣啊,那斯已你最近還是去學校上上課吧。既然你已經想通了,那顧醫生那邊就不著急。"
夏斯已頷首,偏冷的黑瞳依舊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有老師在場,桌上的幾人都有點放不開。
過了幾分鐘,桌上的菜色上齊了,肉也烤的差不多了。
幾人起身去調沾料,溫柚沒動,夏斯已也沒動。
桌上只剩下她們兩人了。
「我給你發了好友申請,你看到了嗎?」溫柚出聲。
夏斯已側眸,眉頭很不明顯的皺了皺。
這是討厭她?覺得她煩?
溫柚思緒轉了轉,她側身,正對著夏斯已。黑茶色的眼眸水汪汪的,無辜嬌弱小白花一般。
「加一下嘛,我有事要告訴你。」聲調也故意壓軟了,還加上了合理的理由。
夏斯已頓了頓,然後移開視線,側臉依舊冷峻。
等到調沾醬的幾人回來,也沒見他有什麼動作。
溫柚看了幾人,不在說話。
「喏,辣椒粉可以給你沾。」荔稚端著兩小碟沾料,分了她一個。
「謝謝。」溫柚安靜吃菜。
桌上幾人也各吃各的,都沒有說閒話。
夏斯已吃飯好像沒有固定的喜好,哪個離得近吃哪個。而且面無表情的,動作勻速,像是機械人在充電。
有老師在場,這頓飯吃的自然不算愉悅。
老陳又問了夏斯已幾個問題,都是在關心他一個人在一中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事。
夏斯已只吃了十分鐘便放下了筷子,開始用手機回答老陳的問題。
溫柚注意到他每次敲螢幕的時間都很短,看來就算在網路上也不是個話多的人。
正思索著,自己的手機發出了一聲訊息提示音。
溫柚沒怎麼在意,但是抬頭又看到江禕直勾勾的盯著她。她便只好低頭打開手機。
jy:【下午放學單獨聊? 】
柚子:【抱歉,我下午放學還有別的事。 】
這是很明顯的拒絕,對方應該看得懂。溫柚退出聊天框,然後指尖微頓。
夏斯已:【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第6章無聲
溫柚看了眼同意的時間。
五分鐘前。
她回想了一下,五分鐘前差不多夏斯已用手機回覆陳老師的時候。
所以,是順帶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請?
正想著,隔壁桌幾個穿著打扮靚麗的女孩走了過來。
"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
其中一個女孩微微彎腰,將手機調到了微信二維碼的頁面。笑容羞澀,語氣靦腆中帶著點興奮。
桌上幾人齊齊抬頭,溫柚也是。
因為女孩要的是夏斯已的微信。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夏斯已抬眸,眼神冷冷的看著她,抗拒的意思很明顯。
女生微愣,下意識的撩了撩頭髮。模樣看起來有些尷尬。 ,
下一秒,老陳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你是那所學校的?班主任是誰?大庭廣眾之下要男同學微信幹什麼?」
女生呆住,似乎沒想到事情是這個發展。
"我、我已經上大學了,班主任是…"
溫柚不理會眼前的鬧劇,而是將視線落在彷彿局外人的夏斯已身上。
確實夠帥,又酷又冷。最關鍵是這種陰鬱冷酷還不是故意營造出來的人設。
他是真的沒了世俗的慾望,活得像頭行屍走肉。
這樣收斂氣勢,安靜坐著,確實比較吸引小女生。
溫柚很想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偏好,能讓他沾點人氣的喜好。
等那群女生走掉,老陳才緩和了臉色。
"你們記住,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似乎覺得還不夠,他又對著桌上幾人開始訓斥,"談什麼戀愛!那是早戀!是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
溫柚低眸,表面靜靜的聽著訓斥。
放在桌下的手卻搞起了小動作。
柚子:【夏同學有件事要告訴你。 】
柚子:【你再曠課,你們班班導師就要去家訪啦! 】
她發完便放下手機,看了對方。
夏斯已沒動,只是撩起眼皮淡淡的撇了眼亮起的手機螢幕。
溫柚低頭,繼續滑動指尖。
柚子:【你好高冷啊,理我一下嘛。 】
柚子:【貓貓撇嘴.Jpg】
柚子:【戳】
柚子:【再戳】
柚子:【瘋狂戳】
幾秒後,旁邊終於有了動靜。
視線的餘光中,一隻骨節分明有些消瘦的手拿起了桌上還亮著的黑色手機。
溫柚放下手機,偽裝成乖寶寶姿態坐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還在滔滔不絕教育人的陳老師。
見到夏斯已的視線掃過來,她也偏頭彎唇淺淺的笑了一下。
一眼就能驚豔的程度。
然而夏斯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溫柚看著對方毫無波動的眼神,斂眸,暗道無趣。
可幾秒後,手機發出訊息提示音。
溫柚沒想到他會真的回复,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秀眉輕挑。
夏斯已:【別煩我。 】
很簡明扼要。
這是她收到的第一個回复,短短的幾個字寒氣撲面而來。
溫柚沒有去看對方的表情。而是放下手機,低頭安靜的將碗裡的烤肉吃完。
一餐吃完,幾人各懷鬼胎,神情都很拘束。
溫柚和荔稚打車回了學校,江禕和周與旭則是被陳老師揪回了二中。
至於夏斯已,他沒回一中,也沒去二中。
估計是要回家。
下午上課的時候,老班宣布下週日將在學校舉辦學校慶典。每個班級都要出一個節目。
消息宣布的時候,班上眾人的眼神紛紛移向溫柚。
高中三年,每次有什麼表演幾乎都是溫柚上場。
大提琴,小提琴,鋼琴,還有古典舞她都會。完美校花這個詞彷彿是為她量身訂製的。
「溫柚,你下週日要沒什麼事的話。」老班遇到有求於人的事,立刻就變了副嘴臉,"我們班的節目就派你上場了?"
溫柚點頭,沒有拒絕。
班上立刻開始起哄。
"要看跳舞!"
"我要聽大提琴!"
"鋼琴,鋼琴!"
"都安靜點!"老班發話了,"要表演什麼節目,由溫柚同學自己決定。現在把書打開,我們來上課。"
荔稚打了個哈欠,懶散道:"我要聽大提琴。"
溫柚點頭,道了聲"好。"
作為她的親親閨蜜,這點要求她還是能滿足的。
後桌的男孩聽到兩人的對話頓時兩人放光,低聲呢喃;"太君,故鄉的百合花盛開了。"
由於高中三年溫柚一個對像都沒談過,所以在男生內部就流傳了一個謠言。
溫柚喜歡荔稚,但是荔稚是換男友如換衣服的渣女。所以兩人只能當閨蜜。
這個謠言,荔稚曾經真心實意的相信過。
為此有段時間她從來不在溫柚面前和男友接觸,直到有天溫柚給她分享了一個擦邊男主播的影片。
她驚愕,問:"你不是百合嗎?"
溫柚:"?我當然不是啊。"
荔稚:"那你為什麼不搞男人?"
溫柚:"我禁慾系。"
荔稚看著男主播露出的胸肌腹肌灰褲子,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溫柚表面看起來挺純的。
但實際什麼都懂。
「對了,你上次還沒回答我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呢?」想起這事,荔稚打起了一點精神。
後座幾個男生也豎起了耳朵。
溫柚抬頭,漂亮的眼眸輕輕顫動。
半響,她開口:"一八七,黑髮,丹鳳眸,還有沉默寡言不愛說話的。"
荔稚回想了一下,沒看過有符合的。
江禕是雙眼皮,上一個追溫柚的染著金髮。
這個話題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很快溫柚就見到了那個一八七,黑髮,丹鳳眸,沉默寡言的少年。
窗外的走廊一片寂靜,只有零星幾人會經過洗手間。
每次有人路過的時候,班上總會有人下意識的抬頭去看。
"哇,帥哥唉!"
有人小聲的驚呼。
班裡立刻有一大推人抬頭,溫柚也淺淺的側眸,然後,她微頓。
教室的窗戶每天都擦,所以很乾淨。
少年厭世的丹鳳眸,冷白的側臉清晰的透過窗戶映入眾人眼中。他穿上了藍白色的校服,裡面應該是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
身形很高,不厚不薄。
這個年紀的男生走路總會不走正形,吊兒郎當的。但他沒有,短短幾步路走的很穩。
等人影消失,溫柚斂眼輕笑。
到底還是有用的。
3樓有一間辦公室,高三(12)班的班主任就在裡面。
高三(1)班的班主任也在裡面。
"好帥啊,之前怎麼沒見過?"
"高一的吧,我在一中三年了就沒見過長這樣的。"
"不對啊,高一的來這棟樓幹嘛?"
班上幾個女生在討論,光看外表,夏斯確實出眾。
不然當初她媽也不會把他當成江禕了。
"帥個屁,他就是12班的轉校生,那個啞巴。"
那個啞巴,一句話瞬間打斷了女孩們的粉紅泡泡。
畢竟誰都想合群,誰都不想做那個異類。
「還沒到下課時間呢!吵什麼吵!」老班大怒,可說完下課鈴聲就響了。
他冷哼一聲,拿起水杯大步走了出去。
溫柚猶豫了兩秒,然後抱起桌上的書就跟了過去。
"老師,我有題剛剛沒聽懂。"
她小步跑著跟上老班。
對於來請教題目的同學,班主任臉色很和善。
等到了辦公室,溫柚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很直。
溫柚進來,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一中明面上是不允許帶手機的,所以溫柚很想知道他面對老師時該怎麼坐。
老班的辦公桌剛好在12班班主任的旁邊。
溫柚坐下後,就和夏斯已背對背了。
「老師知道你的情況,你之前的班主任也跟我打過招呼了。」是12班的班主任,女老師,語氣比較溫和,「但是經常不來上課,這在校規裡是要被開除的你明白嗎?
……
"這樣,你以後有什麼事就過來和我請假。沒事就來上課,能做到嗎?"
……
"那明天能正常上課嗎?"
……
"行,那你去上課吧。"
夏斯已起身,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老師,我會了!」溫柚抬頭,亮晶晶的眼眸全是崇拜。
老班一頓,他不是才開始講嗎?
難道他的教學水準又進步了!
不管老班怎麼想,溫柚和夏斯已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左邊就是樓梯,少年很明顯沒有停留的意思。
在他準備抬步上樓的時候,溫柚拉住了他的衣角,然後還沒反應過來就再次被壓在了牆上。
夏斯已的動作迅速的不像正常人,像是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他眼神警惕,冷冷的逼向溫柚,寒意撲面而來,壓迫感很強。
溫柚眼眸睜大,瞳孔濕潤,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夏斯已猛地收回手。他緊繃著身子站在原地,微微瞇起眼眸,平靜的打量著溫柚。
「我只是想叫住你,你怎麼反應那麼強烈?」溫柚低咳了兩聲,秀氣的眉頭微噙。
聲音軟軟的,看起來很難受。
夏斯已下巴繃了繃,他拿起手機敲了幾個字。然後抬眸,眼神冷淡。
但是溫柚感覺他在叫她看手機。
"我又不會吃掉你,你幹嘛那麼警惕?"她故意裝看不懂,繼續說道,"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不過確實奇怪,她第一次拉他衣服的時候。他明明沒那麼大反應的啊?
溫柚仔細想了想,當時她抱著貓。
物理攻擊加魔法攻擊,bug疊滿,軟萌度x10。
這麼一想,她又真的有點生氣了。
沒有小貓咪加持,她就不可愛了嗎?
或許是為了驗證自己的魅力,溫柚又伸出手當著夏斯已的面戳了戳他的校服拉鍊。
白嫩的,修長的指尖一點一點的移到上面。如願碰到後,少女展開笑顏,笑道:"看,我不會傷害你的。"
夏斯已沒有動,但是身體僵了僵。
他薄唇緊抿,又拿起手機,敲了幾個字。
這次,他直接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溫柚彷彿這才恍然大悟的模樣,她從制服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夏斯已:【別惹我。 】
夏斯已:【不准再碰我。 】
真矜持。
溫柚傳了一個小貓咪歪頭殺的表情包給他。
夏斯已頓了頓,然後關掉手機。
轉身,繼續上樓。
「夏斯已。」溫柚叫了他的名字。
夏斯已沒停,身影依舊孤僻冷漠。
「我害怕那群人再來找我,下午放學可以和你一起走嗎?」溫柚的聲線都染上了顫音,嬌嬌弱弱的,被人欺負也沒有還手之力的模樣。
夏斯已側眸,眼神冷冷的讓人看不出有沒有答應。
溫柚卻彎唇笑了笑,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
"那我在那家甜點店門口等你。"
夏斯已收回視線,繃著臉繼續上樓。
跟他無關。
第7章無聲
"今晚出去吃啊。"
回到教室,荔稚拽著溫柚的袖子思考著晚上吃什麼。
溫柚扯了扯校服:"晚上有事要早點回家。"
荔稚皺眉,嘆了口氣。
"那我只能和周與旭一起去吃了,剛好今晚和他分個手。"
溫柚見怪不怪,只輕笑道:"怎麼,他哪裡不順你心了?"
"他染頭髮了,沒以前帥。"
"我喜歡他黑髮的樣子。"
荔稚單手托腮,在本子上劃了一下。
溫柚笑了笑,習以為常。
那些男生都知道荔稚是什麼樣,卻還是樂此不疲的撲過來。
「英語作業。」冷清的聲音突然響起。
溫柚抬頭,是個模樣俊秀清冷的少年。
她的英文作業早交了,所以對方問的是荔稚。
荔稚懶懶散散的將自己的作業本遞過去,抬眸間,突然頓了頓:"白戈鬱,你是什麼星座的?"
少年低眸,過了好半響才道:"牡羊。"
荔稚斂眸,有些失望。
白羊啊,談過了。
下午的課程結束的很快,溫柚說那群人會來找她也不是瞎說的。
今天中午和江禕吃飯的事,雖然低調但和兩人關係近的應該都知道了。
如果上次堵她是為了江禕,那麼這才再堵她的可能性其實很大。
週微苒
這個要列為重點目標。
雖然高一到高三男友沒斷過,但一直視江禕為白月光。
嫌疑很大。
走到校外,溫柚停在了甜點店門口。
甜點店有個很可愛的名字,叫"蘑菇坊",店主會把賣相最好看的小蛋糕放在透明的櫥櫃裡吸引學生。
平均每個20塊,巴掌大小,味道還不錯。
很多男生追求女生的時候都會送這種小蛋糕。
但溫柚卻十分確定,夏斯已沒有離開。
等到校門口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能隔開兩米,果不其然她看到了那個高挑孤僻的身影。
夏斯已也看到了溫柚。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獨自站在那裡。看過來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某種沒什麼攻擊性但又會搔人的生物。
夏斯已移開視線,和往常一樣走過那條路。
"夏斯已。"
溫柚小跑了過來,眉眼彎彎。柔軟的黑髮順從的躺在肩上,整個人都洋溢著青春活力。
夏斯已沒停,也沒什麼反應。
溫柚沒在意,她沒有離太近,隔著半米遠跟在對方身後。
主要是夏斯已的步伐雖然看起來穩,但其實很快。他腿長,邁的步伐也大。
溫柚用正常速度壓根跟不上。
兩人一前一後,身高差很明顯。
等走到那條必進之路的巷子邊,溫柚抱著書包小跑了幾步。
"等等我,這裡我害怕。"
說著,她又伸出手抓住了夏斯已的衣角。
這個動作很心機,溫柚忘了自己是在哪個節目看到的。只知道對於一般男生而言,在這種場景下,被漂亮女生扯衣角絕對會保護欲爆棚。
但很顯然,夏斯已不是普通男生。
他對漂亮女生沒有保護欲。
溫柚手剛碰上去的時候,就見他忽地側眸,眼神很冷。
不給拉的意思很明顯。
但反應不像前兩次那麼激烈了。
溫柚意識到這點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她收回手,抱著書包縮了縮肩膀。語調微弱膽怯:
"我只是想讓你慢一點,我對這裡有陰影。"
夏斯已沒有停頓,也沒有看她。
冷酷的模樣一如既往。
等兩人走出巷子,他停下腳步,看了溫柚一眼。
溫柚睜大眼眸,黑茶色的瞳孔一片無辜,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
兩秒後,夏斯已抿了抿唇,繼續開始走。
溫柚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嘉禾飯館,前面的人又忽地停下,她沒反應過來額頭碰到了他堅硬的背。
夏斯已身體僵了僵,攻擊性瞬間溢出體外。
「怎麼了?」溫柚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莫名其妙。
她走到夏斯已的前面,指著自己的額頭又道,"看,是不是被你撞出包包了。"
夏斯已盯著她指的地方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指向飯店。
他的手指很修長,關節處的骨頭也長得很好看,不用力的情況下手背上還隱隱冒出幾根青筋,很澀。
溫柚的眼睛在他手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她知道他的意思。
"我只是來吃飯而已。"
她說完,從制服口袋裡掏出那盒芒果小蛋糕遞給夏斯已。
夏斯已放下手,不但沒接還轉身就走。
「這是上次答應要給你的。」溫柚小跑著上前兩步,攔在了店門口。
玻璃門,只打開一扇。
也只能允許一人進出。
夏斯已面色繃了繃,他半垂著眼眸,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溫柚懷疑他想直接伸手將她移開,為了避免這事的發生。她直接在他伸手的瞬間將蛋糕塞進他手中。
然後也不管夏斯已什麼表情就跑向飯店。
店內老闆看到又是那個會拉大提琴的漂亮女孩,立刻上前笑臉相迎。
溫柚點了碗小面,坐在凳子上看著少年的身影從門口走過上了二樓。
她思索了一會兒,站起身沒有跟上去而是走到了飯店前台。
老闆隔著一層窗戶在裡面炒菜,油煙味很重。
溫柚揉了揉鼻子鼻子,問:"叔叔,剛剛和我一起來的男生你認識嗎?"
飯店老闆聞言,擼起袖子道:"這倒不認識,應該也是學生吧。"
他顛覆了鍋,又說,"不過他最近這幾天倒是天天來,每天晚上這個點都會來,有時白天也來。"
溫柚低眸,這家飯店開在學校門口來的幾乎都是學生。
安全性倒是不用擔心,就是衛生環境有些堪憂。
猶豫了半響,溫柚抬眸對老闆笑了笑。
"叔叔,我下週學校有個表演。可以在您店裡練習大提琴嗎?"
老闆愣了愣,大聲說:"啥?"
"我下週需要上台演奏大提琴,到時候會有很多人看。"溫柚露出一個緊張的表情,又說,"我想先在您的店裡練練膽子,可以嗎?"
老闆摸了摸後腦,說:"那我問我老婆。"
說完,他對著後廚喊了一通。
老闆娘出來了,知道了溫柚的念頭又看到她長得這麼水靈。頓時有些為難:"姑娘,你不嫌我們這店亂嗎?"
溫柚搖頭,眉眼彎彎。
笑得很乖。
「那成。」老闆娘爽快的答應了。
畢竟這事穩賺不賠,大提琴,一聽就很檔次。
溫柚沒有在店內等夏斯已的打算,她慢悠悠的吃完自己的小面就自己打車離開了飯店。
上車的時候,她總覺得後勁多了一道視線。
可是回頭看,一個人都沒有。
「認識那個女生?」男人帶著金絲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端的是優雅成熟的範。
二樓的窗戶很暗,從外面看不到裡面。但在裡面卻能清晰的看到外面。
少女背著書包,黑馬尾扎得不高不低。髮梢垂在一側,軟軟的搭在肩上。
從背影來看,很清瘦乖巧的模樣。
夏斯已收回視線,面色冰冷,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顧醫生沒多想,只問:"最近喜歡吃甜食?"
夏斯已坐在椅子上,脊背很直。像往常一樣冷淡,唯一不同之處就是他手上多了一個刺眼的東西。
芒果小蛋糕。
和他整個人都格格不入的東西。
夏斯已頓了頓,用指尖在手機上敲出幾個字。
【不喜歡。 】
顧醫生抿唇,神色思量。
半響,他又問:"蛋糕是你自己買的嗎?"
【不是。 】
"陳於文買給你的?"
陳於文,夏斯已原先的班主任。
【不是。 】
顧醫生驚訝了一下,不是陳於文那是誰?
他仔細思考了一下,盡量平和的說:"是誰送的?"
夏斯已沉默,並沒有回覆這個問題。
只是微微側頭,將視線落在了窗戶外。
顧醫生也沒強求,不可控的因素很多。夏斯已不可能每次都回答他。
"轉到一中後,有沒有什麼事讓你覺得不可控的?"
這次,夏斯已猶豫了幾秒。
他低眸,視線落在手中的暖黃色小蛋糕上面。
這個房間很窄小,只能容得下一張桌子。一個椅子。
鏽跡斑駁的鐵門被風吹的發出輕微聲響,刺耳難聽。
【沒有。 】
夏斯已眉頭輕皺,他打下字。
時間很快就到了六點,顧醫生靜靜的看著夏斯已。
他嘆了口氣,說:
"你不想說話,你的內心依舊封閉。"
夏斯已沉默。
屋外的餘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打在他的臉上,線條分明的下顎明暗交錯。他的眼瞳漆黑,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一個沒有生死慾望的人,怎麼救?
第8章無聲
隔天早,溫柚昨夜熬夜練琴,導致現在狀態有些低沉。
在大課間一片寂靜的時候,學校的廣播開始播放這週違紀的人。
"高二(8)班,xxx曠課半天。"
「高三(1)班,荔稚曠課一天。"
溫柚戳了戳一旁還在補眠的荔稚,說:"你曠課又被逮捕到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荔稚伸了個懶腰,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
「高三(12)班,夏斯已曠課一周。"
熟悉的名字響起,溫柚沒有太大的反應。
高中曠課這事,說嚴重也不算。荔稚這三年曠的課加起來能有一學期了,依舊好好的坐教室。
"夏斯已,就是昨天那個啞巴帥哥?"
"是的吧,他經常不來上課。"
班上有同學對昨天的那一眼還念念不忘。
溫柚抬眸,看了眼窗外。
今天總該來的吧。
……
「高三(12)班,陳怡亂竄樓層。"
一個陌生的名字出現在廣播中。
眾人沒有反應。
溫柚也沒有,依舊平靜的低眼看書。
等上課的時候,老班一進教室就抓著荔稚喊。
"荔稚!"
荔稚被吵醒了,捲髮暴起。眉眼間全是不耐。
「你看看你,就不能跟溫柚好好學!」老班一頓激情輸出,「都在一起玩,還是同桌,怎麼溫柚就乾不出上課睡覺,下課失踪。每週還曠幾次課的事?
荔稚打了個哈欠,不理他。
溫柚抿住笑容,老班說話像在講段子。
班上大多數人都在憋笑。
「老師,我有問題要問你。」男生清冷的嗓音在教室響起。
老班一看,是年級第一名。火氣頓時就消了下來。
「這次月考我要看到你的排名在前二十!」落下這句,他轉身走向白戈鬱。
荔稚的年紀排名一般在三十左右,很危險的數字。
1班總共就32人。
溫柚回眸,看著白戈鬱瞇了瞇眼。
「你和上次那個分了?」她問荔稚。
荔稚想了想,道:"哪個?"
"週與旭。"
"嗯。"
溫柚只道:"高三了,別撩好學生。"
荔稚:"嗯?"
課間的時候,溫柚跟著老班去了一次辦公室。
亂竄樓層這個規則,得看會不會被年紀主任逮捕到。上次和荔稚去四樓,完全是因為那天年紀主任不在。
溫柚平常做事很小心,她偶像包袱挺重的。
名字要是出現在廣播裡那絕對會社死。
"來,坐。"
老班對於來問問題的學生態度不是一般的好,還貼心的找了椅子。
溫柚態度靦腆,一副優秀學生的模樣。
她坐下後好像不經意的看了眼身側。
12班班主任在認真的檢查學生的作業。
女老師,平常有什麼作業本之類的人般總是會很累。
溫柚心底思量,然而下一秒就聽12班的班主任道:"唉,我們班那個孩子今天又沒來。"
溫柚微頓,又?
12班除了夏斯已還有誰常不來的嗎?
"要我說啊,你也別多管閒事。"老班應道,"就當班上沒這個轉校生。"
溫柚指尖縮了縮,她面色如常的問完問題,乖巧的關上辦公室的門回到班上。
班上大部分人都在做題,還有零星幾個趴著睡覺的。
她做回位置上,不動聲色的打開手機。
夏斯已的微信很顯眼,好友名單裡就他一個用的是微信初始頭像。
一片灰暗。
溫柚點開他的朋友圈,意料之中的什麼都沒有。
她發了一條訊息
柚子:【你怎麼又不來上課? 】
這則訊息一直到放學都沒有收到回覆。
中午的時候溫柚抱來了她的大提琴,周圍同學都問她是不是想放學在學校舞蹈室練習。
溫柚搖了搖頭,只道:"打算去外面練練,在家裡練有點擾民。"
又有人問在外面那裡練,溫柚如實回答。
頓時激起了一部分人的興趣。
班上比較活躍的男生立刻呼喚自己的狐朋狗友下午放學去嘉禾餐廳吃飯。
於是放學後,一群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便浩浩蕩蕩的前往嘉禾餐廳。
飯店老闆為溫柚留了一個位置,靠在窗邊。
她看到一下來了那麼多客人也明白這是誰的功勞,笑呵呵的道:"拉累了,叔給你切水果。"
溫柚點頭,眉眼彎彎。
等周圍桌子都坐滿,她的視線才從門口移回自己的大提琴上。
一曲結束,滿堂喝采。
溫柚看著還在吃飯的一群人,笑意淡淡:"我先回去了,太晚天會黑。"
有人說:"要不,我們送你?"
飯店老闆勾著頭看過來,說:"最近這裡治安不行,總有人打架。小女孩不要一個人走啊。"
溫柚點頭,沒多想只道:"我搭計程車回去。"
說罷,她背上大提琴轉身走出門外。但是沒有直接走出店門,而是上了一側的樓梯。
二樓。
牆皮脫落的房屋,鏽跡斑駁的鐵門。沒有絲毫的裝潢痕跡。
一直到中間那扇門,終於有了活人來往的痕跡。
溫柚抬頭,上面寫著「心理諮商」四個大字。
窗沿的風鈴晃動,輕靈的聲音在耳邊緩慢響起。
她想到少年孤僻的身影,第一次,對他有了探索欲。
第二天,週五。
溫柚早上放學,站在甜點店門口挑了半天。
她買了一個草莓口味的小蛋糕。
11:40。
等到學校門口的人幾乎都走光了,溫柚開始思考人能在哪裡。
夏斯已是不守誠信的人嗎?
不是,因為他壓根就沒答應過她。
溫柚低眸,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最近治安不行,總是有人打架。
下次帶刀。
飯店老闆的聲音和巷子裡男人說的話突然浮出腦海。
昨天她一個人走的時候飯店老闆沒有提醒她這件事,所以在她離開後很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溫柚給家裡的保母打了個電話,告知她中午不回家吃飯。
然後,她搭計程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博愛醫院。
溫柚跟護士問清了,然後坐電梯上了三樓。這裡一整個樓道,都是各種外傷病人。
她按個房間敲門,不停的說抱歉。直到敲到倒數第二間,她打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屋內夏斯已裸著上半身坐在床上塗抹藥膏的模樣。
少年人的身體,肌肉線條還有些生澀修長的感覺。
不過肩膀,胸肌,腰圍的比列都很完美。
唯一破壞氣氛的是從肩膀到腹肌上的那一道已經結痂的刀疤。
驚悚,醜陋。
但是放在夏斯已身上很帶感。
空氣靜謐,二人對視。
溫柚立在門口,眼神驚訝。
床上的少年眼神從陰冷一點一點轉變成平靜淡漠。
他好像不知道什麼是羞恥。
十七八歲的平常少年如果光著身子被女生看到多多少少會有點不好意思,或者放浪點的會乾脆耍起流氓。
但夏斯已什麼反應都沒有,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繼續塗藥。
溫柚關上了門,沒進去。
她後背抵在門口,覺得才剛開始得矜持點。
打開手機,上一封訊息還是昨天發的。
柚子:【你還有多久才能穿上衣服啊。 】
柚子:【我在門口等你。 】
剛進去的時候,夏斯已的手機放在桌上。
應該會有提示音。
他只需要偏頭去看,就能看到她發的消息。
溫柚等了五分鐘,又轉身踮起腳尖透過門上的小窗戶看向裡面。
夏斯已沒有穿衣服,只是纏好了紗布。
從肩膀到腰腹,半個身體都被紗布遮住。只露出肌肉紮實的肩膀和半塊胸肌。
溫柚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進去看看。
她再次打開房門,探頭。見裡面的人沒什麼反應,才走進來反手關上房門。然後坐在床邊,臉頰浮上了淡淡的粉嫩。
「你怎麼受傷了?」她問。
夏斯已拿起手機,指尖敲擊了幾下。
溫柚收到了他的回覆。
夏斯已:【出去。 】
真冷。
溫柚放下手機,沒動。
她說:"是上次那群人嗎?"
夏斯已沉默,沒回答。
溫柚卻肯定了,她打開手機就要輸110。
"我幫你報警,現在是法治社會砍人是犯法的。"
然後她就收到了夏斯已的訊息。
夏斯已:【他們在隔壁。 】
溫柚愣了愣,然後走出病房看向了隔壁。
隔壁病房門開了一個小縫,裡面粗略一看躺了四、五個男人。
身上都紮著繃帶。
看起來傷的也不輕。
溫柚:"。"
這要是報警,被定義為互毆的可能性會很大吧?
她心虛的將110按個刪除,點了返回。
「怎麼惹上的?」溫柚摸了摸鼻子,跳過報警這件事。
夏斯已沉默,沒有動作。
溫柚心理清楚,這人目前僅僅只是對她放下了警戒。
還沒到暴露心聲的地步。
她換了個話題。
「我昨晚想跟你一起去飯店,但在門口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你。」溫柚睜大眼眸看著他,嗓音越來越弱,失落感滿滿。
夏斯已側眸,眼神動了一下。偏冷的黑瞳多了一絲疑惑。
「你受傷了為什麼不跟老師請假?」溫柚又道,這次她的語氣多了一絲指責。
夏斯已平靜的打量著她,半響,他再次敲打手機。
夏斯已:【為什麼來? 】
溫柚垂眸,沒有出聲,而是在手機上寫道:
柚子:【因為擔心你啊。 】
點擊,發送。
訊息提示音響起。
夏斯已低眸,指尖微頓。形狀銳利的丹鳳眸一瞬不落的盯著手機,神情陰晦。
溫柚發完消息後就一直看著他,不放過他的每一寸變化。
然後意料之中的,她看到了抗拒。冷漠。
溫柚嘴角笑意加深,她見過夏斯已跟12班班主任和江禕相處時是什麼模樣。
他不在意他們。
他們說的任何話都不會引起他的任何反應。
然而,他對她說的話有反應。
雖然這個反應是抗拒,是負面的。
但這是他對她的不同,也是鬆動。
很多事都是從不同開始的。
第9章無聲
"現在是中午,你餓嗎?"
溫柚從口袋裡掏出剛買的草莓小蛋糕。
蛋糕做的很可愛,粉粉嫩嫩的奶油上面放著半塊草莓。
夏斯已涼涼的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溫柚收到了一則訊息。
夏斯已:【出去。 】
又叫她出去?
溫柚心底不滿,她笑了笑,清純無辜的臉蛋露出一絲壞意。
"不餓?那我就自己吃了。"
夏斯已不看她,他低眸,拿起放置一旁的藥膏開始塗抹肩膀上的小傷口。
傷口不深,只有兩公分那麼長。
溫柚看著他的肩膀瞇了瞇眸,少年肩膀的寬度恰到好處,是很符合人體美學的那種完美。肩膀上的肌肉不誇張也不瘦弱。
一切都剛剛好。
這倒是有點出乎她意外。
醫院裡有專門為病人準備的午餐,但溫柚還是將小蛋糕放在床前的桌上。
"本來就是買給你的。"
她說完,卻忽然的對上夏斯已陡然變深的眼。
那雙眼被沒打理的黑髮半遮著,危險冷漠的模樣不是常人能有的。
溫柚偏了偏頭,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但天真浪漫的少女才不會去救贖陰暗孤僻的少年。
除非她別有用心。
週五下午還有課,這會兒已經差不多一點半了。
溫柚站起身,無視他愈發涼薄的眼神,偏頭笑道:"夏斯已,我們明天見。"
然後對他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她綁著馬尾,頭髮很黑很順。露在外頭的脖頸白皙脆弱,很清爽乾淨的少女模樣。
夏斯已移開視線,繃著臉繼續塗抹傷口。
週五下午只有三堂課,到最後一堂課時班上同學都在討論週末去哪玩。
荔稚早上沒來,下午精神就很飽滿。
"溫柚,我們明天去賽馬樂園玩!"
溫柚想起自己明天的計劃,點點頭。
她明天不打算去醫院。
「對了,你中午去哪了?」荔稚中午打算和溫柚一起上學的,沒想到消息剛發出去就被拒絕了。
「有點事。」溫柚把作業都放進包包裡,下意識的迴避這個話題。
荔稚狐疑的看了眼她,小聲嘀咕:"你不會背著我談戀愛了吧?"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很恐怖。
但是溫柚還沒把人撩到手,甚至才剛開始。
所以她否認:"怎麼可能。"
荔稚沒太在意,溫柚如果談戀愛,媽媽一定比她先知道。
週六,賽馬樂園。
來之前兩個小女孩在房間裡磨蹭了三個小時。
化妝,挑衣服,有人還要捲頭髮。
溫柚沒有擺弄自己的頭髮,她給自己化了個偽素顏妝,眼尾上挑的弧度用眼影加深了一點。看著比尋常更加的純欲。
學校有規定不能披頭散發,所以學校時溫柚都是綁著馬尾的。
如今放假了,當然要放頭髮自由。
她還很心機的給耳側夾了個小雛菊髮夾,和身上的小白裙搭配。會讓人一見鍾情的初戀女神形像被拿捏的很好。
「好看嗎?」荔稚塗完口紅,回眸問。
她的打扮一如既往的張揚嬌媚。
艷紅的唇,濃鬱的黑色捲髮。還穿了大膽的吊帶碎花短裙。
溫柚給了肯定的回复,然後兩個小女孩就心滿意足的去了今天的目的地。
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樂園正是人多熱鬧的時候。
由於是週末,兩人見到了不少同齡人。
頂著少男少女們看美女的視線,溫柚拉著荔稚走到樂園裡的洗手間。
「我好像看到了幾個熟人。」荔稚倚在洗手台,神情思量。
「前男友?」溫柚洗了洗手,卻聽到一旁的隔間有什麼動靜。
荔稚恍然大悟道:"對,剛分的那個!"
溫柚沒說話,「噓」她比了個手勢,然後輕聲的移到隔間旁。
樂園裡的廁所修的挺大,每個隔間的門縫也都蠻大。
溫柚悄悄的看了一眼。
都是熟人。
"讓你去把那個婊子帶過來,都他媽放假了還沒去帶?"
" 到底是她不願意跟你走,還是你壓根就沒去找她?"
"微微,別跟她廢話。往死裡打一頓,讓她疼,讓她記住教訓她就乖了。"
女生的嗓音不難聽,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刺耳。
溫柚反應的很快,拿出手機對著門縫就開始錄影。
荔稚倚在洗手台,對著溫柚挑了挑眉然後做出一個口型
堵你的人?
溫柚點頭,十有八九是了。
主要裡面被打的女孩是那天拖延她時間的12班陳怡。
大概過了5分鐘,溫柚收回手機用指尖敲了敲門。
裡面的動靜停了下來,只剩下女生小聲的哭泣和求饒。
溫柚和荔稚互相對了個眼色,轉身就走。
剛踏出沒幾步,裡面就傳出一聲門被拉開的聲音。
"溫柚?"
女生的聲音很熟悉。
溫柚和荔稚都沒停步,神情如常的走出廁所。
然而剛出去,就又看到了一堆熟人。
江禕很耀眼,走到那裡都是眾星捧月的。
出來玩身邊也圍著一堆狐朋狗友,辣妹靚女。
荔稚的男朋…不,是前男友週與旭也在。
他染回了黑髮。
幾人對視,對方都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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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白》作者:醉翁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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