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9日星期五

煙火·上世紀90年代的那些歌廳故事(一)



電視劇繁花轟轟烈烈的落幕了,而上世紀90年代,那繽紛的回憶,卻依然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每個人都有她的青春,在90年代的時候,我也有過青春也當過少女,那時在我身邊發生了許多事兒,真是如花如夢,採摘一朵,呈現諸君。


那會兒我住在北京,九十年代初我還在上大學,但是已經大三大四了,閒工夫也就多了,除了自己辦著一張無證照的路邊小報之外,我也經常在周末,到我二堂哥的歌廳去幫忙。


現在想想我也是個另類的少女,有過凜冽的青春,雖然自己不覺得,傻呵呵的一路走來。但我身邊的人總替我捏一把汗,就像是我當時的輔導黃胖子,他總是愁眉苦臉的對我說:

「妮兒。你咋下歌廳裂?你咋能往歌廳跑呢?那地方多亂呀,開歌廳的都是啥人?"

我對黃胖子說:「那歌廳不亂,開歌廳的就是是我哥。」胖子這下癟了嘴,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辭藻來勸導我,教育我了,我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女孩,現在想想頗讓輔導員頭痛。


我那會兒瘦高瘦高,一頭捲髮,又痞又二,在北京的軍隊大院與地方大院之間穿梭,家裡有一大堆堂哥,有的還在部隊,有的到了地方。個個生龍活虎,本領高強。當然這本領高強是打引號的,在黃胖子看來,他們中的很多人都不務正業,就比如說我二堂哥吧。


我到現在都忘了我二堂哥那會兒是在哪個單位工作了?確切的說,應該叫,他把檔案放在哪個單位了,因為那會兒他根本不上班。二堂哥是那種王朔筆下的大院子弟,成天在街上瞎晃蕩,越戰已經打完了,他作為一個在戰場上表現還可以的青年軍官,越戰結束之後,就迎來了90年代的大裁軍!於是我二哥也順勢結束了他的軍旅生涯。脫了軍裝回北京了!

他主動請纓自己轉業回地方,把檔案往單位一扔,就開始下海做生意,開著貿易公司,倒騰著各種物資。同時,他那個讓人不省心的,曾經的文工團骨幹老婆,被分配到北京某區文化館工作,也不上班,成天在家裡還嚷嚷著悶得慌,二嫂張羅著要開個歌劇院。


開歌廳幹啥呢?

就為了廣交四方朋友,喜迎八面來賓,也不為賺錢。二嫂子天生就喜歡熱鬧,她的這種熱鬧可不是什麼逛街遊園,看戲聽歌能夠解決的,二嫂子只喜歡喧囂中的紅男綠女花天酒地,於是作為非常寵愛她的丈夫,我二堂哥決定為老婆開歌廳。


這種想法若是放在其他地方,肯定被認為骨骼清奇,但在北京,特別是在王朔小說裡的那些主角的眼中,這想法沒毛病。能理解。

八十年代,好多軍隊大院子弟既有父輩的那種驍勇,又有舊日京城八旗子弟的灑脫,甚至還有一點浪蕩。他們中固然有許多人非常優秀,但是的確也有像我二堂哥這種。呃,怎麼說呢?不太主流的人。活的率性而為。過的瀟灑自在。


二堂哥一直是我們家族中的另類,用英國人的話來說,他就是一群牡羊中的黑羊。放著國家幹部不當,他就願意當混混。當倒爺,這不又當起了歌廳老闆。當然這次開歌廳的經歷,也為他日後被逐出家門埋下了伏筆。


媳婦揮手我前進!歌廳開張了。

從租屋找店面聯絡音響,到買大碟裝修家具,進酒水。以及和地面上的相關部門聯繫,從帶紅箍的到大簷帽的,從蓋紅章的到搞檢查的。這一系列問題對二堂哥來說都挺簡單,因為他擁有一大堆發小。

大院裡的小夥伴,那幫建軍建國,保紅保東們,一聽到有人要開歌廳,都非常高興。咱是得有個據點了!

於是前後後的幫他積極張羅,從拍腦袋策劃到放砲開張,只花了五個月。而我身為一個天生愛看熱鬧的擁有二混子氣質的女大學生,也顛兒顛兒的跑去了。去幹什麼呢?白襯衫外面套一個灰馬甲,我站在吧台後幫大家調酒。

我愛幹調酒這事兒。幾種基酒準備上,藍帶黑方雪莉酒,朗姆金酒伏特加,然後再進一箱花花綠綠的什麼小紙傘,小太陽,小星星之類的裝飾品,兩桶罐頭,一桶是紅櫻桃,一桶是綠櫻桃。

一大堆雞尾酒杯,一根攪拌棒,一個搖酒器,三四個小玻璃計量器,一本從友誼賓館的外專公寓裡撿回來的英式調酒製作手冊,就成了我的全部裝備。土法上馬,咱照放衛星,於是研究兩個月後,我就上崗了。


歌廳一開,豪客自來!

黑洞洞的歌廳把門一關,各種音響照明一打,瞬間變成西遊記劇組的內部。一個鐳射燈在上面一轉,下面的地板上就有了那些彩色的小亮塊,弄點大碟來個卡拉OK,找個主持人:"親愛的朋友們,晚上好,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在這裡共度良宵。"

嘿,還有點電視台小春晚那意思。


一個胖師傅在那炸香腸,炸薯餅,一個瘦猴在那扒花生米,剝完了之後再往進口的夏威夷果裡那麼一摻和,抓把美國大杏仁

得了一百五一盤,一盤也就二兩。對了,還有大果凍,我們那時總做大果凍,那玩意兒好做,用瓊脂,橘子瓣和桃子罐頭。冰淇淋機聯絡了半天,我們快關門的時候才到。

得了,這是硬體。軟體呢,也得搞上來。找幾個文藝團體的從業人員,什麼京劇團的,歌舞團的,話劇團的。哦,對了,還有某藝術院校的老師,加在一塊,有那麼六七位,倒著來。

以能唱的為主!


那會兒還不要歌手證呢,我記得好像是94年後北京開始要求娛樂業歌廳的歌手考什麼證,反正我們那會兒倒是沒有,除了喜歡在台上搖曳生姿的二嫂子之外,總還得找點其他女同志吧。

「都得是放得開的,扭扭捏捏的小家碧玉我不要。」這是老闆娘二嫂子的指示。


燙著爆炸捲花頭的二嫂子,明眸皓齒美艷動人,再加上打扮華麗,耳朵上掛倆鑰匙鏈,嘴唇上塗成血耗子,眼圈上下青乎乎的,彷彿天天挨家暴,一雙高跟鞋,一條包臀裙,上面是亮片真絲蝙蝠衫,下面是牛仔青春彈性裙。拉了半天也到不了波稜蓋。新潮的二大嫂特別喜歡張咪。特地和張咪合過影,把這張照片掛在了歌廳顯著位置,所以男同志管她叫小咪咪。

這名兒聽起來就挺那個。欠缺尊重的意思,但這就是二嫂子要的效果,她不希望男人尊重她。

我發現很多女性對異性的尊重並不在乎,她們想要的是愛。炙熱的愛,最好男的一見她立刻就酥了半邊,有點摸電門的效果最佳。然後就一見鍾情,如同舔狗一樣心心念念的追求,在下面看著唱歌的二嫂子,男同志們叼著煙卷,笑而不語。

我在吧台那裡晃著調酒器,望著那些陶醉的男士心裡想著:這都圖什麼呢?


人和人的距離很大,就像火星地球的距離那麼大。有的事咱一輩子也想不出來。

我覺得我的思維底色就是一個農村的柴火妞,一個穿著花棉襖,整天盼著家裡給自己說個好男子的青春柴火妞,只要漢子一心一意跟俺過日子,不打不罵給飽飯吃,我就滿意了。到婆家咱勤快幹活,孝敬老人,跟他踏實過一輩子。多好,又省事兒又科學。

至於什麼羅曼史,什麼粉紅派,沒完沒了搞浪漫,我覺得沒必要。

用我們老家的話說:「使的慌」。

就是很累的意思,農人們下了一天地,然後回到家裡,咣當一下,歪在炕上,嘴裡抱怨上一句:今天忒使得慌了。出大力了!我覺得談戀愛這事兒很"使得慌",我懶得出這個力,最好家裡給我包辦一門好親。

人老實脾氣順,家裡家外能工作,高頭大馬有材料,說話和氣會煮飯。就像我現在的老伴。得了,咱直接進洞房。

但糟糕的是盼什麼就不來什麼。

最煩談戀愛的我,反而談戀愛的時間最長。長達12年,沒結沒完,曠日持久。

倒不是因為咱挑剔,對於找對象,我基本上已經做到了「剜到籃子裡就是菜」的程度,可問題是沒有菜呀!我是個不孕不育患者,在上個世紀,一個不孕不育患者的婚因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當然,就算是在當下,據說難度也不小。

反正這麼跟您說吧!

中國的外國的。白皮膚的黃皮膚的。頭髮直的頭髮卷的。有孩子的結過婚的。現役的退役的,國家機關的私人單幹的。我到底跟多少個人相過親?我現在都記不清了,一個巴掌翻來覆去的轉,數也數不清。

哎呀,"忒使的慌!"


但是這事兒如果落到我二嫂子身上,她巴不得呢。她遺憾的就是青春太短,戀愛根本沒談夠。那會兒還都實行早婚,二十四五就得結了,要不然人家說你是大男大女。

二嫂子在部隊裡本來名聲就不太好,為她產生的文鬥武鬥持械鬥,能夠編成一本書了,當然編了也不讓出版,因為內容低俗。

二嫂子本來是想衝擊高乾子弟的,有好幾個名門公子都曾經鍾情於她。但是由於名聲在外,那高乾爹娘把她狠狠的推了出來。

所以到最後,她不得不轉身下架嫁給我二堂哥,我二堂哥的父親,也就是我大伯級別一般,當然在地方上可能還算不錯,但在京城不算是名門。起碼沒上將。二嫂子就這樣不情不願的來到我家,怎麼說呢,就地潛伏下來了!


癡心的二哥對二嫂子的愛,那簡直就是完全徹底,無限忠誠,對媳婦的要求無條件滿足。

媳婦想花錢,我給你掙!媳婦想買車我給你跑!對。那會兒買車有錢都不行,得跑指標。一輛藍鳥費了勁了,不知道是掛在哪個校辦廠的名下,還得給校長送了一套裝修。可面對京A的牌照,二嫂子還不滿意了,她希望二哥給她搞黑牌的。

「你媳婦不該叫李耀紅,我看你媳婦兒應當叫李要瘋。」二哥的一位發小,這樣評價二嫂子


瘋狂的二嫂就這樣過起了闊太生活。讓她覺得開心的是,在友誼商店,在國際俱樂部,常常有人把她錯認為港澳台人士,或是海外華僑,這讓「要瘋」太太很開心。

假華僑太太,要瘋二嫂子,就這樣在自家的歌廳裡施展風情,無限招搖。

有時高興了就上台唱首歌,她愛唱情歌,什麼甜蜜蜜,什麼在水一方,我是一片雲,唉,反正她唱歌是挺好聽的,有腔掛味!專業的嘛。部隊文工團好多人一般都是18般武藝於一身,又能唱又能跳。


紅花還得綠葉襯,不能只有光桿牡丹。歌廳裡不能只有一個歌手。那會兒好多人逛歌廳的人還都挺靦腆,不好意思上來唱,而且那會兒KTV又少,許多顧客羞於張口,只是兜里有錢,咋辦呢?客人就點歌手唱。

可有的客人二嫂子看不上,嫌他們獐頭鼠目,沒有氣質,土大款,暴發戶二嫂子可不勾搭。她的口味是很挑剔的。那麼那些客人該怎麼辦呢?沒關係,二嫂子招了兩個助理。


兩個助理,都是有故事的人。一個叫小黃,一個叫小狐。咱今天先說說小黃。


小黃既不姓黃,也不叫黃,之所以叫她小黃,是因為她經常穿著一件胸口綴亮片兒的明黃色連身裙,登台獻藝。那衣服我二嫂子送給她的,至於她真的姓氏名誰,早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裡了,就算是在當時,她也不以真名現身。她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什麼我忘了倆字的挺上口。


同樣是登台獻藝,同樣拋頭露臉,小黃可不是像二嫂子那樣,唱的熱情開懷,陶醉不已。她甚至是含著一泡眼淚在這唱歌的。原因是啥呢?您聽我慢慢分解。


小黃是二嫂子找來的。二嫂子怎麼認識她的呢?好像是北京台搞什麼文藝晚會,在後台兩人相熟了。小黃是個什麼京劇團的二流演員,本來就不是當紅一線台柱子。屬於唱B檔的。由於該團長期效益不好,說白了就是沒觀眾,所以七成人員,被勸返回家,只拿基本工資,好像是250。

這250塊是91年,在有的地方可能會行,但在北京真不行,不夠花。

因為在他們家,勸返回來的人,不光小黃一個,還有他的師哥兼丈夫。一位武生演員。這兩口子都不是北京人,都來自外地,老家全都不富裕,屬於農村小城鎮的那種,他們每個月分別還要往各自家裡寄100元。

然後呢,孩子入託也不是得多少錢,再加上房租。哦,對了,他倆在北京還沒房,好像是單位幫著聯繫的一個什麼房,房租便宜點也得六七十。我聽她念過。就這樣三刨兩刨,七扣八扣小兩口的日子很緊。但作為一個搞藝術的家庭,他們還想培養自己的女兒呢,在讓女兒學點東西,唉,哪有錢呀。


就這樣愁眉苦臉的小黃被二嫂子拽來了,扔給她幾件漂亮且暴露的衣服,又拉著她去美髮店燙了個滿腦袋卷兒的棉花糖頭,給她在小百貨批發商場買了十塊錢倆的耳環,一百塊錢一條的黃銅項鍊兒,去西單商廠買兩雙高跟鞋,兩雙絲襪子,就這樣小黃被包裝好了,推上舞台。開唱!


所以不情不願的小黃總有種很內秀,或是說有些惆悵的感覺,我記得她好像特別擅長那種抒情歌曲。也對。她本來就是大青衣。據饒舌寡婦戲一絕!什麼孟姜女孫尚香之類的最拿手。

淡淡的憂傷,淺淺的哀愁。小城故事經她一唱,讓人覺得這座城市淪陷了。

甜蜜蜜讓她一唱,彷彿一對年輕的情侶,雖然修成正果,但很快又兩地分居了。死活調不回來的那種。她總是透著那麼一股感時花見淚的勁頭。


剛開始二嫂子還說她唱歌「死羊眼」。對。這是個專業的名詞,一般人還罵不出這句話來,據說羊的眼是最沒有神采的,這種眼神,沒有藝術表現力,沒有舞台感染力,好多年後我問另外一位湖北籍的民族舞專業舞者,她也聽過這三個字。

她的老師也曾經這樣罵過她,不過我認識她的時候,已經徹底改正了。她那雙杏子眼含情帶水,秋波流盼。在人群中那麼一掃,就勾搭上一位大款。至於人家具體是怎麼從死羊眼到小媚眼的呢?這裡面有大功夫,不外傳!


不過小黃的「死羊眼」倒是沒給有影響到她的舞台表現力,反而,這種淡淡的哀傷,淺淺的惆悵,讓她成為獨具特色的歌女,擁有了滾滾財源。

那時候在歌廳唱歌,其收入就像是拿著大塑膠水桶提水,而上班,就像是拿著礦泉水瓶子接水。兩種收入的差距就這麼大。

反正一瓶價值650元的VSOP天天有人開。一瓶價值880元的黑方,有人一次上兩瓶。 90年代初就有大豪客,這些人主要是搞邊貿的,挖坑的,就是搞土方的,什麼跑業務的,幹工程的。有一個人在北京,一個夏天就賣了兩萬張涼席,我的天。把這些涼席接起來,足夠從北京鋪回他們老家的。

還有一位是賣牛仔褲的。不是一條一條的賣,是一車皮一車皮的賣。發俄羅斯。


反正這些人特別有錢,當然那時候的歌廳也會為你安排一些花錢的道。

送一個花籃200,花籃其實就是個竹籃子,拿塑膠花插吧插吧,看著挺亂乎,端上去就掏200塊錢。過一會兒再從台上蹲下去,花籃還是歌廳。那會兒還沒有一百一張的大票呢,大團結的票子得數20張。有一個大款一晚就往台上送了二十個花籃,多少錢你算算。

反正包花生米的小瘦子和烤香腸的大胖子,全去幫著數票了,艾瑪,手都抽筋兒了。


200塊一個花籃,可以回歌手30。黑吧?其實一點都不黑,要知道十個花籃就是300,那時候有人要訂50個花籃,真遺憾。二哥還沒準備那麼多籃子,只好對他說,我們場上就25個。那位大款,非常遺憾的拎起了自己黑色保險箱,說道:"有錢花不出去呀!"


也就是說,歌手一晚的收入頂一個月,你說這是啥吸金水準。

但就是這樣,小黃還是滿臉落寞,我懷疑她是不是杜十娘託生的,望著那百寶箱,咋一點趕腳都沒有呢?我都熱血沸騰了……只好咔上一口伏特加壓壓驚。


之所以滿眼落寞,是因為小黃不喜歡接下來的環節。依規定收到花籃的歌手要走下去,陪老闆喝兩杯。這一環節,小黃特別討厭,也是。她是新中國戲校大專畢業的,正規京劇演員出身。據說在大會堂演出還赴過海外,那是藝術家的範兒。

"我們不是舊社會的藝人。憑什麼讓我們陪酒?"

這句話是小黃對我說的,我如今也找不到她了,若是找到他,我得通知她一個噩耗:"大姐,現在又叫藝人了。"

哎,如今小黃要是出現,一定是個老太太了,她比我大十多歲呢!


這世上有人美而不自知,說的就是她。她對自己的美貌無感,小黃就是愛唱戲就是愛唱那種規格裡的大小姐,那種名門閨秀大青衣,她想要的是男人的敬重,而不是追求。

小黃是那種在容貌上和我二嫂子看齊,但是在心靈上可以和我達到共振的女人。的確。有的女人對什麼羅曼蒂克的事不太渴望,或者是說當姑娘的時候渴望一點點,但是一旦找到了對象,結了婚,她關起門來過日子了,就對其他男人無感了。

對於異性,小黃是弱水三千隻取一瓢,而又不是韓信用兵,多多益善,這一點和我二嫂子,和我老弟,這種人有本質上的不同。

小黃之所以悶悶不樂地出來登台,純屬是家裡太難了!好像是他爸生病了,治病需要錢,而且他們的房子很可能也沒辦法繼續承租了,她想賺點錢買套房。

這事兒對德藝雙馨的小黃來說還真不難。不到一年的時間,小黃已經把這筆錢掙足了,於是她就打算金盆洗手了,大青衣再也不想下去陪酒,坐在大款身邊,微低著頭,漲紅著臉,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別彆扭扭的感覺真難受。

「哎呀,你躲個什麼勁,人家又不叼你一塊肉,成天就是個榆木疙瘩腦袋,放著賺大錢的機會不干。"

我二嫂子一邊用手指頭戳著小黃的頭,一邊這樣罵她。我現在覺得二嫂子很適合做某種舊社會的特殊職業哈,她挺有這方面的潛性!


但問題是,小黃不適合乾舊社會的某種特殊職業。她連新社會的特種服務業都不想幹。你別說,大青衣就是帶著一股子貴氣傲氣。

用她的話說,看見這群人我噁心。現在想想,小黃這種人還真是品性高潔。

對用這四個字形容她真恰當。他對那個天天來捧自己的大款滿臉厭惡。


那大款我都瞧了,雖說長得有點人高馬大,面容粗曠,但絕對不醜啊。大款也是軍隊大院子弟出身,金利來的西裝,老人頭的鞋,雪白的襪子,鱷魚衫。

對了,好多人看繁花都說大款那會兒穿夢特嬌,實際上在北京有點根底的大款還真不穿夢特嬌。他們都穿鱷魚,法國鱷魚這個牌子顯得比較紳士,因為它是來自一個網球品牌,穿這個牌子去巴黎的米其林餐廳都沒問題,但夢特嬌不行,那算衣冠不整。

要是擱現在這種家世好,門第高,長得不醜,手裡有錢的少爺,還不得一個連的美女往上沖啊,若是這少爺就鍾情於你,那還不得樂得顛兒顛兒的往上撲啊。

若是這少爺天天來給你捧場,還強迫你收下3000元小費,那還不得給少爺翻兩跟頭啊,嗯,我是這麼想的。


但小黃不。小黃一點都不高興,她甚至想把小費退回去,說給她唱歌費加上花籃提成就行了。對了,歌手唱一首歌可以得十塊錢,但是鑑於小黃的優秀吸金業績,二嫂子說給她二十塊。

金山銀山擺在那,小黃就是一句話:"我不想乾了。我爸的手術費湊足了,過一陣他來北京做手術,我得陪他。"

這就是個理由。二嫂子立刻把這消息告訴了大款。大款,一聽啥?做手術,我強項啊!


當然,不是說大款會耍手術刀,而是大款能夠找門路。北京友誼三零廬,協和阜外加新僑。

哦,對了,新僑不是醫院,是賓館,咱不住病房,住賓館,打醫院出來之後直接送大飯店裡休養,你看怎麼樣?

這邊兒小黃還沒答應呢,那邊兒大款就先下手為強了,他追到小黃家裡直接綁架走了病人老爺子。連拉帶拽的把他塞上了藍鳥汽車,隨後一聲令下奔友誼。

三下五除二,給老頭開了膛,當然是治病啊,病也治好了,手術也做完了,擱在高間兒裡,大款笑呵呵地對小黃說:「你一片孝心,我得成全。哦!對了,你瞧你這兩天都瘦了,走,咱倆吃一頓。"

小黃說:"我不去,我愛人給我送飯了。"

「他送的飯你也吃,那是人吃的飯嗎?倆饅頭配一碗炒雞蛋,再來點白菜幫子,那飯留著餵豬吧。哎呀呀,跟我走,吃西餐去。馬克西姆還是北京飯店,好歹也得讓你吃法餐。


就這樣,大款三天兩頭的往這跑,一見小黃他爹就高喊:「老爺子,您怎麼樣?今天利索點兒了嗎?走,我帶您出去轉轉。哎,您看我給您買了個輪椅,沒關係,病肯定能治好,但這兩天不得坐輪椅嗎?咱就買上一個。嗨,病好了就扔,這玩意沒多少錢,雖然是進口的,不也就賣1800嗎?"

小黃在那膩膩歪歪,可黃老頭心裡卻喜氣洋洋,哎呀,要是能找上這樣的女婿,咱家以後這門庭不就立起來了,老頭兒在背後這樣捅咕閨女:「你媽反正也沒了,就剩我了,我就給你做主了。"

但閨女不幹呀,她說誰要跟他,他給我的醫藥費,回頭我還他。老頭說,人家不要,人家就要你過去當媳婦兒,而且說了先在外邊住兩年,然後他把家裡的那位轟走,就和你領證。

誰知小黃聽了這話,立刻站起身來對他爹說:

"呸。休想。"

接下來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要不老舍先生那句話說的有理呢

大富之家出情種。讓人給拒了的大款還越挫越勇了,我發現好多少爺都有這毛病,上趕著不行,打著不退。


面對冷若冰霜的小黃,大款少爺還越來越上頭了,他一想:「果然不愧是個大青衣。有個性。唉?為什麼不跟我呀?哦,她有丈夫,哎呀,這事兒好辦呀。"

於是大款就找到了小黃的丈夫,就是那個武生,大款上來之後就丟了個炸藥包,當然不是真炸藥,而是十方。十方是什麼呢?那會兒好多人管,一萬叫一方。十方呀。 91年,好多人,別說人了,好多儲蓄所裡都沒十方!

但誰知,這「死爹哭媽擰喪種」還全湊一塊兒了,人家武生見了這個炸藥包,臨危不懼,拿手一舉,跟英雄董存瑞似的,直接給扔出去了,還對大款說了一個字,滾!


這下把少爺惹惱了。好啊,你一個臭唱戲的,敢這麼對我說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誰。你配得上人家大青衣嗎?少爺破口大罵。污言穢語,武生恨的在那兒運氣,大款還不依不饒呢。說著說著,他急了,上來就是一腳,要把武生給踹倒,他仗著自己人高馬大。瞧那個武生個子沒他高,屬於身形比較瘦小的,少爺覺得自己是西門慶腳踹武大郎


結果呢,不是西門慶踹武大郎,是西門慶踹大銅牆!那武生是誰?身上帶著功夫呢?人家從小就彎腰壓腿,腰子翻身,那童子功不是白給的,只見他氣提丹田,雙目一瞪,伸手把大款的一條腿給扳住,隨後來了個乾坤大翻轉,灶上大顛勺。

哎呦我的媽呀!

大款來了個後空翻兩周半,外加托馬斯全旋。緊接著吧唧一下摔牆上了,噼裡啪啦,稀裡嘩啦,掉下來一堆零碎。什麼呀,BP機,鑰匙鏈,太陽眼鏡,大板牙!

這下他可急了,大款惱羞成怒了。他撿起那堆零碎回了家。

召集起自己的那些發小活泥的瓷器,要替自己拔瘡。這其中也有我二堂哥,不過我二堂哥沒動地兒,他勸大款,算了算了,強扭的瓜不甜,何苦呢?女人那麼多,你找誰不行?誰知大款摀著嘴說:「我不蒸包子爭口氣,強扭的瓜不甜,解渴就行,俗脂艷粉我玩膩了,老子就要扭大青衣這瓜了。

他們糾結了一群人埋伏在什麼地兒,好像是等那個武生丈夫來接媳婦下夜班的時候,忽然從吉普車裡竄出來七八個壯漢,噼裡啪啦。武生畢竟是雙拳難敵四手,惡虎也怕群狼,就這樣落了下風。

吃了大虧,好像是手臂骨折了。

而另外一頭呢,大款又去騷擾小黃,對她說:哼,你家那個王八爺們不識抬舉,我跟他好好說,他跟我撂撅子,我給他放點血,調理調理,他看他還狂不狂?

小黃聽了這話,急了,掄開了給大款一個嘴巴,然後撒腿就往家跑,她要去找老公。


於是這事兒就僵在這兒了。小黃一個多月都不見了,她先生也找不著了,不知去哪兒了,連孩子也瞧不見了,大款去家裡堵了好幾次,沒堵住。大款天天到歌廳來找,也找不到。這傢伙還得了相思病了,日日發愁,天天感嘆,就琢磨著這美人怎麼才能弄到手?


這事兒就寫到這裡了,至於結局呢,我估計各位看官打死也想不到。如果照你們的邏輯會是什麼結局?


第一大款霸佔了小黃,小黃從了,武生慫了。

第二大款沒霸佔成小黃,他倆一起跑回老家遁地天涯。

第三大款找到了小黃把她霸佔了,然後又把她拋棄了,小黃最後回家和丈夫抱頭痛哭。

這三種結果都有可能,用哪一個當結尾都不違和。第一種是霸總虐戀文。 "豪門老公強占我。"

第二種是玄幻修仙文,"鳳凰城裡一雙。"

第三種是網路感情文。 "當了10年小三的老婆又回來了,我該不該原諒她?"

巴特!

真正的結尾你一定想不到。

跟你說吧,一個月之後大款的手臂也折了。武生的手臂折哪個,他的手臂就折哪兒,誰給他打折的呢?不是江湖義士,也不是什麼武林高手,就是大款他親爺爺。

老頭聽說了孫子的惡行之後,掄起拐棍直接就給他孫子胳膊打折了,隨後讓人壓著他,透過單位找到了小黃和他的愛人。

老頭上來之後給人家鞠了個躬,用老頭的話說:"我真沒臉敬軍禮了。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老頭說了:我沒管好自己的孫子,是我的錯,請你們原諒我孫子帶給你們的這些傷害。這件事兒你們該告官告官,該報警報警,我壓著他,就跟這兒不走,保證讓這小子踏實服法。


哎呀,武生和小黃當時也感動了,一個勁兒的表示:爺爺不至於,不至於,您孫子雖然做了一些騷擾我們的事兒,但是看在您面子上,我們原諒他了。以後他只要不再犯就好了。您放心,我們不告。倒不是說我們怕他,我們是挺欽佩您的,真的,我們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最後老頭給了小黃2000塊補償金,小黃老公說不收,但人家老頭一再強調:「這錢是乾淨錢,是我的工資,你們拿著,至於你們怎麼花,那是你們的事,可你們不收下,我這心裡總是覺得愧疚,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我的孫子現在變成這樣。唉,我也是苦出身!舊社會我也受過人家的欺負,但是我萬萬沒想到我孫子現在這樣,我沒教育好他,我領回去教育!"


老頭一邊教育著自己的孫子,一邊生著悶氣,而同時呢,他也想起了我二嫂子,若是沒有這個婦人在中間牽引引線,這事兒估計也成不了,於是老頭一氣之下,直接從北戴河奔青島了,當時我大伯正在那裡療養呢,據說老頭把我大伯給臭罵一頓,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媳婦,弄得大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一個勁的說: "哎,我不知道呀,我兒子現在在外面鬧成這樣。"

於是呢,有一天歌廳裡紅男綠女,正在那群魔亂舞。我大伯闖了進來,帶著幾個小年輕的。老頭一句話:

把這個敗類給我綁回去,他指的是二堂哥。至於二嫂子,畢竟是老公公,大伯當時沒說什麼,只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大伯把二兒子給押回了家之後,上來就是一腳把他給踹在地上,隨後一字一句的對他說:"立刻跟你那個流氓老婆離婚,否則你就不是我兒子。"

二堂哥也犟啊!他說:"你憑什麼破壞我的婚姻。憑什麼破壞我們戀愛自由,我們是合法夫妻,哼,我就不離。"

「好。這是你說的。那你就給我滾,以後你就別說你是我們老滕家人。打今天起,不准你再登這家的門」。

二哥站起身來,朝父親標標準準的敬了個軍禮,隨後一轉身騰騰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這一走就是好多年,再見面的時候,大伯已經西行了,二堂哥跪在父親的病床前,痛哭流涕,大伯是犯的心臟病,二堂哥那會兒正在廣州呢,等他飛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趕趟了。

對了,最後二堂哥還是跟他媳婦離婚了,這個結果其實並不令人意外。

在二嫂子,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繼而六七八九十的出軌事件之後,二堂哥實在是絕望了。

有一天,他對他的妻子說:「小紅,咱倆也別打了,也別鬧了,分開吧,我這輩子也就能陪你到這了,家裡所有的東西,你願意拿就拿走,然後你再也別出現在我眼前了,老子這輩子,毀你手裡了!"


這事兒還有個後續。小黃和武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後來他們所在的院團好像又喘過一口氣了。上級給撥款了,倆又回單位接著幹業務。據說後來也都評上一級演員了。我後來在電視上還見過她呢。小黃接著唱她的大青衣。這回是A角了。還是那個堅貞不屈的小寡婦。

至於他們的閨女到國外留學之後,如今在一個大學當老師。

二哥,後來做期貨賠了。手上到底剩了多少錢不知道,反正不多,他現在名下只有兩套房,在北京這還真不算什麼有錢人,但是好歹也順利退休了,退休金也可以。

後來他和一個護士喜結連理了。那護士長得很一般,是個死羊眼。但二哥說挺好,過日子就得找這樣的人。

至於二嫂子,她後來也再嫁了,再嫁的丈夫。對她依然特別好。二嫂子婚後依然出軌,她一輩子就是這樣,擱現在的話說,姐就是這麼自由,一個要瘋的女人。

至於後來嫁的老公,不知怎的,早早的中了風,吞了氣。八成,也是讓她給氣死的。二嫂現在七十了。得了一種心臟病,動不動就昏過去,所以不得不入住養老院了。但在養老院裡也不消停,前兩天聽說又讓一個87歲的老太太拿拐棍給打了,原因是她讓人家老太太的丈夫,給她清購物車,花了15000。

二嫂二哥的兒子,大樂樂!這是他們婚姻裡唯一的碩果。如今40多了,老光棍一枚。和三隻貓一起住在二環的一間公寓裡。他是個金融分析師。也不娶媳婦晃蕩著…

至此。我們那一代的故事就這樣落幕了。

繁花落盡,繽紛歸土。只留一片唏噓…




寒假親子出遊高峰將至,「南北兩頭熱」帶動華南目的地走俏

再降!北京普惠小微貸款加權平均利率降至4%左右

上海豫園燈會「一夜魚龍舞」熱度飆升,龍年春節年味兒民俗活動受歡迎

林黛玉魯智深劉備衝冠一怒之區別

夏冰辭任中國電信執行董事兼執行副總裁

騎壞了9輛摩托車,詩人劉年"用五千里的雪,冰鎮我的焦慮"

(圖表·漫畫)搗毀詐騙集團

美眾院通過法案,政府又避免關門,要中國增持美債?核轟再次迫近

滑天下之大稽!中國的發展威脅到了北約?

CBA聯賽頭一回!賽前公安機關約談球迷代表,遼粵大戰提前火藥味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

小說:恭喜宿主激活戰場支線任務:浴血軍魂!

從剛才的爆炸威力來看,一看就是洋貨,國內的炸藥說誇張點還沒老百姓放的煙火勁兒大。 能從封三省境內搞來這麼多優質的高爆炸藥,只有關東軍才能秘密將大量高爆炸藥運到這裡。 再加上交通機構總長的潘復之前遞上來的情報,綜合來看。 "媽了巴子,鐵定是小鬼子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