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短篇小說,內容純屬虛構,請理性觀看。
去年十月份,年滿六十歲、做了一輩子工作的我,終於盼來退休。
從18歲開始工作,到今年退休,我已經足足幹了42年,如今能得償所願安穩退休,算得上功德圓滿。
我還清楚記得正式辦理完退休手續的那天晚上,心情愉悅的我在高檔飯店準備了一桌酒席。
除了我們一家五口人,我還把姊姊一家六口(姊姊、姊夫、姪女、姪子和兩個孩子)都請來,和我一起慶祝這個愉快的時刻。
在飯桌上,我和愛人與姊姊、姊夫邊舉杯暢飲、邊回憶這幾十年來所經歷的事情和遇到的人,聊到了那些曾經幫助我們的人,都不禁唏噓不已。
在這些曾經幫助過我們、使我們走出困境的人當中,有一個人我和姐姐至今都印象深刻,他就是我倆的親大舅、母親的親哥哥。
我和姊姊的這位大舅去年因病過世,享年九十二歲,絕對稱得上是高壽了。他為人豁達、待人熱情,是我們姐弟倆非常尊敬的一位長輩。
大舅比母親年長5歲,是家裡的長子。
我的外公、外婆當年一共生下四個孩子,大舅排行老大、母親排在老三,中間還有一個姊姊和一個弟弟。
我姊姊從小就不受外公、外婆待見,聽父親說,那是因為年輕時爺爺家被定性為地主,受到了嚴厲批鬥。
但母親當時正在和父親談戀愛,外公、外婆說是怕連累到他們一家,因此極力反對他們在一起。
但個性倔強的母親,不顧外公、外婆的阻擾,一心一意想要和父親在一起。
她後來甚至選擇不辭而別,跟著父親跑到幾十里之外的村鎮,並在那裡安家、成婚。
當外公、外婆知道這件事後,氣的直接與母親斷絕關係,從此不再來往。以至於後來姊姊和我相繼出生,外公和外婆也沒來看過我們一次。
對於這件事,一直都是母親心裡一個過不去的坎。外公和外婆甚至告誡大舅、二姨和小舅,不允許他們與我們家來往,這成了困擾母親很多年的一個心結。
於是在我和姊姊小時候,對外公、外婆,還有那個二姨和小舅沒什麼印象,唯獨對母親的大哥、我們的大舅印像很深。
或許是因為大舅是家中長子,所以他很早就承擔起振興整個家族的重任。對於我們一家、 尤其是對他的三妹、我的母親,大舅一直跟我們走的都很近。
聽父親說,母親當年之所以能輕易從家裡逃出來、和父親私奔,她的這個親大哥在裡面可沒少起作用。
小時候常常聽母親說起她小時候的故事,其中有不少一部分都和大舅有關,比如帶弟弟妹妹爬樹、過年放鞭炮等等。
在母親心目中,大舅對她非常關愛,因為外婆家孩子多,又趕上當時處在舊社會,他們都多少有營養不良的情況。
尤其是母親因為身材矮小、性格懦弱常常受欺負,大舅每次都會把那些欺負母親的小混混一頓胖揍,替她出氣。
所以在母親心中,對她的這個大哥一直都是非常信任和依賴,關係也最好。
當年母親愛上了父親,不顧父母反對執意要嫁過去時,全家人都反對,只有大舅給予母親最大的支持。
直到後來母親要和父親私奔,也是大舅幫忙瞞住外公、外婆,才讓父親和母親這對苦命鴛鴦最終修成正果。
所以對於大舅,不只是母親感激他,父親也對他非常敬重,畢竟如果沒有他當年的暗度陳倉,恐怕就沒有父母之後的這段姻緣。
而我和姊姊對於大舅不僅有敬重,更感激他當年在那個非常時期給予我們家的慷慨相助,如果沒有大舅,我恐怕今天就無法和姐姐一家坐在這裡回憶往事。
當年,正趕上"三年困難時期",全國上下都處在大饑荒時期,我們老家自然也沒能倖免。
當時我只有7歲、姊姊9歲,全都是長身體的時候,照理說應該吃些有營養的東西。
但在那個非常時期,別說是營養了,能填飽肚子都是一件極為奢侈的事。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和姊姊常常餓得睡不著覺,央求母親為我們做一些米飯、饅頭之類的。
但母親每每都是愁眉苦臉的看著我倆,然後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我們說:「孩子們啊,媽媽對不住你們,別說米飯、饅頭了,能喝上玉米糊糊就不錯了。"
為了讓我和姐姐不至於天天餓肚子,父親和母親都會讓我兩個先吃,然後他們再吃。
但我知道,這些不過是父母說的一個善意的謊言,因為我常常看到我和姐姐吃完,他們拿起我們的碗把裡面剩下的殘渣舔乾淨。
但即使這樣,我們家僅存的一點糧食也很快就被吃光,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有一天,我和姊姊放學回到家,看到父母愁眉不展的蹲在屋簷下,就知道事情已經到了非常棘手的地步。
母親見我們姐弟倆回來,非常為難的對我們說:「你倆去一趟你大舅家吧,去借十斤麥子麵,就說等明年還給他們,不然咱們全家都得餓死。 」
我和姊姊還沒說話,站在一旁的父親說到:"讓兩個孩子去借,他們怎麼說出口,要不你回趟娘家,找娘借一點?"
父親的話還沒說完,母親就直搖頭,她和外公、外婆已經快十年沒有來往了,當初母親先後生下我和姐姐,他們都沒來看過我們一眼。
父親拗不過母親,只好同意讓我和姊姊去大舅家試試看。
在那個非常年代,家家戶戶都是勒緊褲帶過日子,他們也沒有把握到底能不能藉到麥子。
父母把希望都寄託在我和姊姊身上,我倆雖然也不情願,但也都知道如果今天不嘗試一把,那麼全家人從明天起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趁著天還沒黑,我和姊姊立刻踏上去大舅家的路。
大舅家住在距離縣城較近的市集上,而我們一家人則是住在相對偏僻的山窪裡,兩家相距十幾里路。
雖然距離上不算太遠,但因為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山路很不好走,我和姐姐擔心回來時天黑下來會有危險,於是連走帶跑的到達了目的地。
我倆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氣喘吁籲的到了大舅家門前,恰好大舅和大舅媽正在門前忙著收拾麥子,一抬頭看到我們姐弟倆,都是一愣。
我和姐姐還來不及把氣喘勻,大舅就一把把我們摟在懷裡,嘴裡嘟囔著:"孩子們,你們怎麼這個點來了?餓壞了吧?"
直到這時,我和姊姊才意識到太陽已經下山了。
但我倆這時已經顧不上考慮回去路上安不安全,當務之急是張口向大舅借二十斤麵粉渡過難關。
但我和姊姊猶豫了半天,誰也沒好意思開口。
倒是性格直爽的大舅率先說話了:"你姐弟倆這個點跑我這來,不是為了要口飯吃吧?說吧,是不是你們家沒有糧食了?"
看著大舅慈祥的面容,我和姊姊先是眼圈一紅,然後放聲大哭起來。姊姊一邊哭、一邊用髒兮兮的小手抹著眼淚、一邊說出了家裡的狀況。
大舅聽完,先是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進了堂屋。
我和姊姊聽到大舅在堂屋和大舅媽嘀嘀咕咕說著什麼,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說錯什麼、做錯什麼,讓這一趟無功而返。
沒過幾分鐘,大舅舅從屋裡拎著一個扎緊了口的口袋站在我和姐姐面前,告訴我們這裡是二十斤麵粉,讓我們拎回家。
看到一口袋的麵粉,我和姊姊都高興壞了,這下全家不用挨餓了。
我倆連連向大舅道謝,姊姊還把母親交代的明年一定把借到的麵粉還給大舅的話說了一遍,然後我倆轉身就要走。
但大舅卻一把攔住我們,讓我們吃了晚餐再走。大舅媽特地用麵粉包了一頓素餃子,我和姊姊每個人都是狼吞虎嚥的吃了二十多個。
吃飽之後,我倆就準備連夜趕回去,可是大舅不放心,硬是要把我們姐弟倆送回去。
他找了一輛拉板車,讓我和姊姊以及那帶麵粉都坐在上面,一路打著手電筒回到了我們家的村口。
在把我們安全送到村口後,大舅就準備趕緊趁月色回家。臨走前,他還不忘囑咐我們一定要把麵粉安全拎回家,有困難再去找他,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和姊姊拎著二十斤麵粉進了家門,跟父母親講述了這次借糧的全過程,還說是大舅親自送我們回來。
母親一聽,就要衝出去尋找大舅的身影,但他已經消失在黑夜之中。
回到家,母親打開那裝滿了二十斤麵粉的口袋,沒有想像中的驚喜,卻是淚流滿面。
原來,口袋裡除了二十斤麵粉之外,還有一個小紅帶子,裡面裝著兩張嶄新的糧票。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我們全家都把目光望向了窗外,心中滿是對大舅的感激。
靠著這二十斤麵粉和兩張糧票,我們家撐過了那段無比艱難的歲月。大舅雖然已經離我們而去,但他當年救助我們家的恩情卻會永遠被我們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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