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結尾
（本故事中時間地點人物與事件均為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文革時期，機械廠的一群小青年，在法制不健全，管理不太完善的山溝裡，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封閉環境中，他們的生活經歷，是那個時代很多青年們的縮影。我的一個同事，陳剛、大頭、小福子、白子，吳鐵亮、朱建中，高曉杭，松井、康三兒，……他們住在簡陋的集體宿舍裡，廠區周圍都是大山，二週才能回一次家，每天站在機床邊工作9個多小時，還要白班夜班兩班倒。為完成生產任務努力工作，吃苦耐勞。
是時代造就了他們。在那樣的環境中，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譜寫出許多艱苦奮鬥積極向上的故事，這些都有人寫過，記載過，讚揚過。但是他們生活中的另一部分，矛盾糾紛、打架鬥毆，也是一種社會現像啊。你不寫下來，不代表它不存在。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除了那些親情友情，互相關心幫助，友誼關懷，感恩感動等等，也還有競爭、矛盾、糾紛、摩擦。
任何有人群的地方，都有江湖。江湖就是不同的人在社會上也好，一個團體也好，一個單位也罷，總之一群人在一個範圍內透過種種手段，劃分出不同的等級、階層、地位甚至尊卑的過程和結果。
人在群體中，必在江湖里。所以在機械廠的工作生活中發生江湖故事是必然的社會現象，作者只是想把它當作人生活中存在的一部分，記錄下來、展現出來而已，不要讓它們被歷史遺忘。
本篇所敘述的，主要是機械廠那些年青人互不服氣打架爭霸的江湖。
打架不同於打仗。打架的目的或結果是要在江湖中用武力迫使與自己敵對的一方認輸服氣，消除對立，建立起江湖中的等級，分享或獲得利益。
（當然多數情況下，等級階層地位尊卑等等不是靠打架來建立的，我們這裡說是其中一種特殊的情況。）
孫子兵法裡面說戰爭的最高境界是不戰而驅人之兵。江湖中不用打就把對方嚇退、或和解了，這是最好的結果，也是一般人希望或渴求的目標。
想取得打架的勝利，不只靠力量和技巧，更多的是靠勇氣和決心。在機械廠那個年代，高、強壯、會摔角打拳的一方，打架時會佔有一定的優勢，但不是決定的因素。決定的因素是勇氣、決心和觀念。
例如現代有些國家，由於可以持有槍支，把強壯的人和瘦弱的人、男人和女人、年青人和老年人等等，所有人之間的差距抹平了。一個80多歲的老太太，可以憑一把精美的小手槍，威脅一個20來歲的壯漢。其實在機械廠年代何嘗不是如此呢。人與動物的差別，是人會用工具。甲雖然沒有乙強壯，但是甲還可以使用木棒、鐵棍或磚頭等等……。所以我始終認為，強壯的人和瘦弱的人、會打拳與不會打拳的人，其實是沒有太大差別的。童國強不是憑著石頭打敗了會打拳的紀勝嗎？
這裡面靠的是目標、勇氣和決心。我一直不相信那些武術練家子的神話，那隻是所有的書上都那麼寫。實際中練家子所以常常能贏往往也是靠他們勇氣和威名。
收益有多少，冒的風險就有多大，這世界上沒有不勞而獲的好事。打架這事也一樣，只有更敢冒險，更不怕死的一方才能獲勝。
但人與動物的不同，是人生活的社會，是有法律和道德約束的。除了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動手打架還需要計算，打這場架自己支出的成本與收益。如果即使打贏了，卻要失去很多，可能認輸比打贏是更正確的選擇。
由於有這些顧慮，一般人被嚇退不僅有對對方力量的恐懼，更多的是對打架後果的計算。我們一般人的人生目標是好好過日子最重要，不是逞一時之勇，不能因為一時痛快換來多年的痛苦。
一個有社會地位的人，與一個沒有地位的人，不在一個社會層面。如果此時兩個人打架，那有地位的人會喪失更多，所以有地位的人往往不與底層小混混置氣，社會上有這樣一句話，給惡狗讓路不丟人。小孩子只要臉面只顧眼前，成年人要考慮利益均衡得失照顧長遠。
所以說，人的追求不一樣，人生目標不一樣，社會地位不一樣，也影響打架的結果。多數人還是透過談判、忍讓等手段，化解前嫌或擱置爭議。
* * *
中國古代的道德標準認為人做什麼事情都是有報應的。有道德的人應該禮讓別人，甚至用自己的愛心去感化他，而不提倡與壞人做無謂的爭鬥（無謂的！這與見義勇為不矛盾）。還有吃虧是福、做人善有善報的觀念，有道德約束的人，一般不會去與人用強。你有一副善良的心腸，就會有一個慈悲的面孔，還會有一個祥和氣場，原諒那些對自己有傷害的人，甚至可以使他們改邪歸正。這種氣場一樣可以令人折服。
還有些人是信仰宗教的。當然我不太懂，說錯了您別聽。
佛教認為人應該慈悲喜捨，慈悲是愛別人，喜捨是放棄自己那種對自尊心或榮譽感的虛妄的追求。
基督說不應該以牙還牙，應該寬恕。這些觀念是放棄仇恨，與人為善。他們認為人與人之間不應該仇恨，而應該愛。 （對吧？我不知說得對不對）
面對江湖爭鬥打架鬥毆的時刻，應該想想自己的社會地位，道德觀念，信仰得失，人生目標，再採取行動。有的時候，認輸不是無能，放棄不是害怕，是計算得失後做出的智慧選擇。
所以聽說一些海外的華人幫派，他們都有敬神敬祖的傳統，他們像吳鐵亮、李義和姐夫系一樣，即使在江湖做事也有規矩有底線，因為他們的經驗是，沒有這種心靈力量約束的幫派，會失敗得很慘。
這裡面就牽扯到一個「德」的概念。就是照顧別人的利益，別人的需求。
追求自己需要的東西時，也要考慮別人的追求和需求。人們發現，如果在自己努力追求的同時，兼顧到別人，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利益，幫助實現別人的利益，從長遠看，對大家都有利，反過來也對自己的追求更有利。有「德」之人，就是能為別人著想的人。
所以江湖上就有了「義」的觀念。講義氣的人之間，成為盟友，互相支持照顧。有德之人之間產生了矛盾，談判比打架強，合作比對抗強，互相兼顧，可以雙贏，從長遠看，利益更大。他講究不以強凌弱。別把人逼到死路上。能講理解決的，就不動手。對講義氣的人爭取合作不對抗。為朋友兩肋插刀。不與單純好勇鬥狠不講義氣的人為伍。
所以我覺得對江湖歷史發展，除了要打贏，更需要講德和義的作用。人類的叢林不同於動物，雖然同樣是殘酷的競爭，但它有更多的規矩、規則和約束條件，以法律、道德規範、榮譽感和獎懲制度等形式表現出來，是人類江湖經驗的總結。
正因為如此，某些江湖幫的失敗，可能不是因為拳頭不夠硬，而是道德程度不夠高。
本故事純屬虛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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