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2日星期五

(完)當朝皇帝蕭瑾意有個怪癖,喜歡掐女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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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皆知,當朝皇帝蕭瑾意有個怪癖。

他喜歡掐女人的脖子。

女人越掙扎,他的力道越大,

直到面前的女人快沒了呼吸,他才願意鬆開,隨後鬆鬆一笑,輕嘆。

"無趣。"

宮中嬪妃大多畏而遠之,今兒裝病,明個禮佛,就為了避開這個變態

除了我。

蕭瑾意骨骼分明的手指在我臉頰上滑動著,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慣常的笑意。

"還是你最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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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愧是年輕氣盛,這次,他足足折騰了我半宿。

趁著夜色,宮女們沿著小路把我抬回了璃月宮,然後熟練的給我清洗、上藥、包紮,看到傷重之處,還時不時眼神交匯一下。

含珠是府裡跟來的丫鬟,自然比旁人多了些心疼,她打量著我一處又一處傷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問我"值得嗎?"

"為了他那張臉,做什麼都值得。"

我望著幽幽燭火,又抬頭望她,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

她卻恨鐵不成鋼的盯著我:"天底下美男多了去了,以前也不見主子是個好色之人,怎一入了宮,就跟丟了魂似的?"

"他那張臉,是不一樣的。"

我這樣告訴她,也這樣告訴自己。

但我的心思難猜,連最親近的含珠也看不透。

她咂了咂嘴,還想問些什麼,可嘟囔了半天,只有一句話落在了我的耳朵裡。

「夜色已深,主子早些休息,奴婢先退下了。」

公頃刻,偌大的寢宮只剩我一人。

暮色四合,晚風吹起,窗外出現淡淡月光,照的四下如籠輕紗。

藉著月色,我抬眸看向銅鏡中的自己,原本白皙的玉頸處添了一道又一道掐痕,有深有淺,力度不一。

我把手放在了最為血紅的那條掐痕上,雖上了藥,但痛意未消,觸碰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發出「嘶」的一聲。

這條掐痕的來歷倒也頗深,那是蕭瑾意第一次生那麼大的氣,若不是邊疆急報,我恐怕活不過那晚。

至於他生氣的原因,也只不過是因為我同進京朝拜的使者多說了幾句話,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話,可落在他眼裡,卻像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你怎麼就這麼賤?"

他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嘲弄與挖苦:"對誰都要賣弄風騷,"

我沒有掙扎,只是深深地凝望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眉如遠山縱橫,眸似水中清玉,著實令人癡狂。

於是我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觸碰他的眉眼。

這一舉動似乎激怒了他,他身下的動作更猛烈了些,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用力,我下意識哼出了聲。

我知道,他想以這種方式令我屈服。

他總是這樣。

恰逢此時,外面傳來了李公公的聲音——

「皇上,宋雲將軍到了,就在殿外等候召見呢。"

聽到這個名字時,我的身體徒然一震,驚恐的看著他。

宋雲,我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同母異父的兄弟。

身為皇帝,他自然知道我們這段過往。

我看見蕭瑾意眼裡的光有一瞬間暗了下去,他有意俯下了腰,將手搭在了我的耳垂上,吐息曖昧。

"叫出來。"

他總喜歡這樣折辱與我。

若是往日,我大可順他一次意,但現在不一樣,門外不是旁人,而是宋雲,我心心念念的小將軍。

所以我第一次忤逆了他。

我緊盯著他的雙眸,死咬下唇,用力克制住起伏不定的喘息。

這是我無聲的反抗。

見我如此,他心中怒意更勝,一字一句裡帶著威脅。

「朕讓你叫出來。」

他不愛我,

又不肯放過我。

我實在倔強,即使身下痛的撕心裂肺,也絕不發出任何聲音。

"曲裳,"

我聽到他開口喚我的名字,愣神之際,他把手搭在了我的臉上,微微勾唇,好似在欣賞著一幅絕美的畫作:"太像了。"

"你們真是太像了,"

"一樣的令朕作嘔。"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在他的眼神裡看到了愛。

一份永不屬於我的愛。

我們骨子裡是一樣的人。

都在藉著彼此的臉,記掛著旁人。

明明是最癡情的人,卻做著最濫情的事。

當真諷刺。

許是終於折騰夠了,蕭瑾意鬆開了手,他隨意的抓起一旁的龍袍,扔在了我的身上。

看著散落一地的衣服,我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瞄向了窗外。

隔著燭光,依稀能看到宋小將軍落在屏風上的剪影。

他靜靜的跪在那裡,

身姿挺拔,一如年少。

我心心念念的小將軍啊,與我僅有一牆之隔。

但這世間事,太多不如意。

跌入泥濘間的螻蟻又如何攬的住天上的日月?

他太乾淨了,乾淨到我不忍得碰碰。

蕭瑾意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暗暗挖苦道:"你這般下賤的人,是配不上宋雲的。"

他笑了,那笑裡帶著嘲弄、諷刺和陰陽怪氣。

這是蕭瑾意的一貫作風,他總喜歡往人心尖上插刀。

我不想理他。

"曲裳,"他強自抬起了我的下巴,死死的盯著我"你既然已經入了宮,就莫要再生出其他心思。"

「朕的眼裡,容不了沙子。"

「那是自然。」我順勢攬住了他的脖頸,有意露出了胸前的旖旎風光"臣妾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鑑。"

我總喜歡這樣與他周旋。

也總喜歡拿這些矯情的話來討好他。

他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很顯然,他喜歡聽這樣的話。

更喜歡我頂著這張臉說出這樣的話。

但下一秒,他還是推開了我,低聲暗罵道"噁心。"

這個人可真是兩副面孔。

傲嬌的不行。

02

蕭瑾意說的對,他的眼裡確實容不得沙。

他給宋雲賜了婚。

對方是方太傅家的長女,賢良淑君,蕙質蘭心,滿朝文武都言這是一門好婚事。

成親的前一晚,他下旨讓宋雲入宮見了我一面。

用他的話來說,不為別的,就為了看我失魂落魄的模樣。

當真惡趣味。

宋雲來時,正是晌午,漫天的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晃得我險些睜不開眼。

"娘娘,"他拱手而拜,一身的正氣"好久不見。"

我低頭、添茶,整張臉沒有一絲波瀾。

早在入宮之時,我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局。

"你的未婚妻,"我抬眼,有意停頓了一下"你對她滿意嗎?"

他低著頭,並不看我"她是個好姑娘。"

答非所問,便是答案。

他不滿意這樁婚事。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殿內又回到了寂靜之中。

我想將手中的茶遞給他,他卻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分,有意跟我保持距離。

曾經無話不談

的兩人,如今卻成了這樣,也當真是諷刺。

風起,地上的熏爐緩緩吐露雲煙。

我笑著替他找補"說起來,還是入宮之前的日子好,無拘無束的,不像現在,到處都是規矩。"

說罷,我不自覺的吐出了一口氣。

而他卻擰著一雙眉,冷冷的盯著我"這不是娘娘自己選的路嗎?"

他在怨我。

「是啊,」縱使心已經在滴血,可我依舊笑著答道"這就是我自己選的路,本宮就是這樣的人,為了權利,不擇手段。"

他明顯的愣了一下,繼而有意嘲諷道"那娘娘可真的令人作嘔。"

不愧是最熟悉的人,知道刀扎在哪裡最痛。

我啞然。

他又說"娘娘就當真這麼恨我嗎?"

"毀了我一次不夠,還要毀了我第二次。"

很顯然,他將賜婚一事當成了我的手筆。

沒想到我在他心裡竟成了這樣惡毒的人。

「宋雲,」我緊握手中的茶盞,冷冷的吐出了他的名字"你莫要冤枉我,賜婚一事是皇上的意思。"

「是嗎?」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我怎麼聽聞是因為娘娘對我舊情難忘,惹怒了皇上,所以才有了這樁婚事。"

他怎麼會知道! ?

我愣住,抬頭望他,一向桀駿少年的眼中此刻卻全是痛意。

他緩緩開口。

"為什麼?"

「為什麼你明明拋棄了我,卻還要在皇上面前裝出一副舊情難忘的模樣。"

"曲裳,"他目光灼灼"你到底在演給誰看?"

面對他的質問,我自知理虧,下意識答道"我沒有演,我確實愛你。"

唯一一句真話,落入他耳中,卻成了無比諷刺的事。

他打斷我的話,語氣裡帶著十分的挖苦"既然愛我,你又為何不來赴約?"

「十二個時辰,我等了你整整十二個時辰!」

「曲裳,事到如今,你還在騙我。」

"你當真是噁心。"

這一字一句,竟痛不能言。

我看著他,掙扎著想要將所有的真相全盤托出。

但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吞了下去。

大雨磅礴的夜,一聲嘶聲力竭。

那是我這輩子所經歷過的最恐怖的事。

其實,我早就配不上他了。

所以我理

了理袖子,對著他又撒了一個謊"因為比起和你私奔,我更喜歡宮裡的生活。"

每說一句,我的心裡就痛一分。

「你看,」我隨意的伸出了手,只聽「砰」的一聲清脆, 兩副琉璃手鐲撞在了一起,在陽光下發著幽幽的光「這是西域新來的貢品,如果跟你私奔的話,哪來這麼好的東西?"

我用力的掐著手心,試圖用那股劇痛掩飾我即將崩潰的神情。

他信了。

他幾番張口,明明還想質問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最後落入我耳中的,也只有他咬牙發出的「好」字。

待他走遠之後,我近乎脫力般倒在了地上。

這下,蕭瑾意終於能如願了。

我與宋雲之間,再無可能了。

03

我被診出了喜脈。

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

太醫很高興,太后也很高興。

只有皇上不高興。

在得到消息的這一瞬間,他整張臉沒有一點表情。

太后雖不是蕭瑾意的生身母親,但這麼多年一直對他視如己出。

她拉住了我的手,一口一個"裳兒",笑得活像一尊彌勒佛

她將大把大把的賞賜抬進了紅,還把從不離手的佛珠塞給了我,嘴裡念著阿彌陀佛,說是祖宗保佑。

她說,只要我生下這個孩子,我就是本朝第一功臣。

我冷眼瞧著這些賞賜,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緊接著,她又把壓力放到了皇帝的身上,一句句叮囑,說他如今也是當爹的人了,一定要好好待我,莫要辜負了曲家的一片忠心。

蕭瑾意很會演戲,他收起了一臉的冷漠,一邊重重的打賞璃月宮中的宮女,一邊小心翼翼的湊近了我的肚子,裝出了一副想要觸碰又不敢觸碰的模樣。

這心口不一的舉動,當真是令我感到作嘔。

但縱使心中百般不悅,我依舊要笑著打趣,陪他唱完這齣戲。

見我倆如此恩愛,太后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到哄走了太后之後,蕭瑾意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他死死的盯著我的小腹。

我知道,他在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的除掉這個孩子。

他嫌我髒。

他覺得我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我太了解他了。

身為他的妃子,我自當要為他解決問題。

我撐著身子隨意的坐在了塌上,晃著腿慢悠悠道「不勞費心了,今晚我就喝一碗墮胎藥,明兒我隨便溜達幾圈,只當是身子骨弱,留不住罷了。"

看他明顯愣了一下,我懶懶的打了個哈氣"放心,我絕對不會露出什麼破綻的,太后那邊,我也會替你解釋的。"

我當真是善解人意。

"朕不許。"

他冷冷的打斷了我的話"曲裳,你最好別搞什麼么蛾子,朕要你生下這個孩子。"

說實話,這句話當真出乎了我的預料。

他越是正經,我就越是忍不住挑釁"怎麼?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骯髒至極嗎?"

"連我這種人,也配生下你的孩子嗎?"

"你是不配,"他緊緊的皺著眉,眼裡是滿滿的厭惡"但這是朕的孩子,也是朕第一個……孩子。"

"所以你無權處置他。"

他膝下無子。

縱使再厭惡我,他也要保住這個孩子。

蕭瑾意瞇著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等這個孩子生下之後,朕會將他送到別的宮裡去養。"

這意思很明顯,我配生,但不配養。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平平說"隨你嘍。"

"你怎麼開心怎麼來。"

蕭瑾意很滿意我的順從,他不自覺的勾起了唇角。

看著這張笑起來與宋雲九分相似的臉,我忽然萌生出了另一種想法。

這個孩子,會不會也很像他。

腦海裡浮現的,是宋雲小時候的模樣,紅紅粉粉的臉頰,軟的就像一團白雲。

真可愛。

想到這裡,我不自覺的彎起了眉眼,下意識將手放在了小腹上,第一次對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有了那麼幾分期待。

一道銳利的眼神襲來。

是蕭瑾意。

他向前一步,發狠握住我的下巴"你在想什麼?"

我心中一慌,卻還是不動聲色的扯了謊"當然是在想你會把這個孩子送到哪個娘娘宮裡去?"

「是永和宮的黎娘娘,還是春來宮的悅娘娘?"

他如鷹般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我,試圖從我表情中找出破綻"真的?"

"怎麼?"我直直的回應著他"皇上不信?"

「那要不要把我的心挖出來,給皇上看一看啊?"

我的演技確實好。

三言兩語就騙過了蕭瑾意。

他鬆開了我,眉眼中頗有威脅的意味"朕說過,朕的眼裡容不得沙子。"

"你只能是我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忍不住勾起唇角挑釁"蕭瑾意,你這是在怕我離開你嗎?"

"你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以往我這麼問的時候,回應我的只有刺耳的笑。

緊接著是更猛烈的折磨。

「看看你這副淫蕩的樣子,配嗎?"

這就是他的答案。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面對我的挑釁時,他居然只愣了一下,然後冷冷的丟了一句"為什麼你們長得這麼像?"

他又開始借我這張臉,懷念起旁人了。

「這不正是皇上所希望的嗎?」我咬了咬唇,轉而看向銅鏡中的自己,一撇一笑,皆是風情。

確實很像她。

很像蕭瑾意最愛而不得的那個人。

"朕以前希望,但現在不希望。"

他總是說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匪夷所思。

我還想再出言嘲諷一番,但無奈肚子的孩子鬧騰了起來,實在是有心無力。

04

蕭瑾意的母親是整個雲州最美的姑娘。

她在入宮前,就已經懷有身孕。

先皇本想殺掉這個孩子,但架不住心愛之人一次又一次懇求,於是便將這個孩子送出了宮,養在了京城裡的一戶官員家中。

那戶官員,姓宋。

而這個孩子,便是宋雲。

我與宋雲青梅竹馬,自小一同長大。

從七歲時他就立誓,一定要娶我為妻。

漫天的星河燦爛,都不如他眸中閃爍的光耀眼。

我看著他,淺淺的應了一聲「好」。

至於蕭瑾意呢?

我對他實在沒什麼印象。

我只知道他是當今太子。

也是我姊姊未來的夫耶。

與家人談話時,也隱約聽過旁人對他的評價。

只說他是文武雙全,龍鳳之姿,是打著燈籠也尋不到的好郎君。

最重要的是,他很愛姐姐。

凡是姊姊看上的東西,都被流水似的送往了府中。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明了,姐姐若是嫁了他,便是以後的皇后。

彼時我年紀尚小,不懂什麼家族興衰的大道理,只歪著頭問姐姐「你喜

歡她嗎? 」

姐姐繡花的手一頓,然後悄悄地搖了搖頭。

姊姊與我不一樣,身為家中嫡女,她的肩上背負了太多的東西。

所以縱使再不喜歡,她也要低三下氣的對著蕭瑾意討好示愛,不敢露出一點端倪。

她知道,但凡​​自己出了一點差錯,就有可能為曲家帶來滅頂之災。

眼瞅著太子一天天長成,皇上下了口諭,命姐姐入住東宮。

宣紙公公來的那天,整個府中上上下下洋溢著一片歡快的氣氛。

父親難得的拿出了百年老酒,準備和那些老友不醉不歸。

而母親也牽著我的手,笑著說我們曲家終於有了出路。

只有姐姐,她把自己關在閣樓裡,不願示人了。

我曾試過與姐姐交談,可幾次敲門,都無果。

那些前來教習規矩的嬤嬤,也都被姊姊趕了出去。

終於有一天,父親忍不住了,他率人衝上了閣樓,想要將姐姐強行送往宮中。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姐姐自縵了。

明亮的日光透過紗窗照在了她的身上,姐姐穿著一身白衣,靜靜的躺在那裡。

她整個人乾淨的如同一張宣紙,讓人不忍觸碰。

姊姊過世的那天,正好是蕭景意登基的日子。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蕭瑾意拋下了所有人,來到了姊姊身邊,他跪在榻前,哭的好像一個孩子。

所有人都說,他對姐姐情深意重。

我也曾這麼以為。

但後來的一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姊姊過世之後,皇宮中一連來了兩道聖旨。

第一道,追封姊姊為懿妃。

而這第二道,便是要迎我入宮。

我起身,想要爭辯,可回頭一望,曲家一十二口已經先我一步齊齊謝了恩。

我好像沒了選擇的空間。

這一刻,我終於讀懂了姊姊眼中的破碎。

"曲二小姐,"宣旨的太監特意湊近了我,在我耳邊呢喃道"要怪就怪你姐姐吧,誰讓她執意去死呢。"

"誰讓你長著一張跟她九分相像的臉呢。"

我呆住。

什麼情深意重?

不過是人走茶涼。

試圖與爹爹爭辯,跟他講起了姊姊過世前的慘狀。

但換來的,卻是狠狠的一巴掌。

爹爹罵我不孝女,還說女兒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討好上位者,來換取一族的榮耀。

為了讓我安心入宮,爹爹鎖了我的廂房,不允許任何人來見我。

夜裡,門外沙沙作響。

一股熟悉的味道透過門閂湧入我的鼻尖。

是他!

"阿雲,"我把手搭在了門上,試探性的開了口"是你嗎?"

"是我。"

在聽到他聲音的這一瞬間,我感覺到了無比的心安。

他在。

他一直在。

隔著木門,我將這麼多年的情誼全盤托出。

"我不要入宮,我要嫁給你。"

什麼家族榮耀,什麼榮華富貴,我通通不要,我只要嫁給你。

這是早就約定好的事。

門外的他沉默了好久,最後應了一句「好」。

而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在地上了。

外面靜悄悄的,依稀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如果被抓到呢?」我又開口。

他的身影隨之一顫。

他沉默了一下,而後道。

"那就一起死吧。"

不能同生,便同死。

得此一句,是我一生之幸。

05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而為,私奔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豆大的雨珠砸了下來,遠遠近近的街道,全都在暴雨中失去了輪廓。

我差點要看不清前方的路。

宋雲在等我。

憑藉著這個信念,我一刻也不敢停留。

在穿過一條小巷時,黑暗中突然冒出來兩個人。

他們一前一後,正好攔住了我的去路。

驚雷響起,一道光芒乍現,我隱約看到猙獰的面目。

一種恐懼感油然而生。

我下意識後退。

還未來得及呼喊,我膝蓋吃痛,直接倒在了地上。

在大雨磅礴的夜,他們欺身而上,盡情的撕扯我的衣裳。

雨勢太大,那一聲撕心裂肺地尖叫,也被淹沒在雨夜之中。

隨著最後一件遮羞物的褪盡,我整個身體裸露了出來,被他們盡收眼底。

我髒了。

徹底的髒了。

雨水與淚水交融在了一起,我瘋狂的掙扎著,卻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小巷深處走出了一個身影。

是蕭瑾意。

看著我狼狽的模樣,他很得意。

下一秒,他抬起了我滿是污泥的臉,自上而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我"這就是背叛朕的下場。"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我要殺了他!

我瘋了般撲了上去,死死咬住他的手臂。

他並沒有閃躲,而是冷冷的看著我。

一股血腥氣湧入了我的鼻尖,混著泥濘味,令人作嘔。

蕭瑾意的表情很是玩味,他歪著頭,就像在看一隻張牙舞爪的貓咪。

我越是瘋狂,他就越是得意。

"曲裳,"他扯住了我的頭髮,迫使我與他對視"你該怎麼面對你的小郎君啊?"

這句話如刀子般扎在了我的心上。

他說的對。

我已經墜入了地獄,又何必要將宋雲拉進來呢?

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大顆大顆的砸在了地上。

蕭瑾意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笑了。

「朕奉勸你一句,還是乖乖進宮吧。"

他拿出了帕子,擦了擦那雙觸碰過我的手。

"你已經沒有選擇了。"

如今的我,確實如他所說,進退兩難。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我被抬進了宮裡。

蕭瑾意毀了我。

我也要毀了他。

他越是罵我卑劣下賤,我就越是要費盡心思的勾引他。

我要讓他知道,他和我一樣髒。

一樣下賤。

我要藉著他的臉,記掛著旁人。

我待在他身邊,用他最愛的這張臉,一次又一次噁心他。

我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他這輩子,都愛而不得。

06

今年的冬日,難得的下了一場雪。

為了慶祝即將出生的皇兒,蕭瑾意刻意舉辦了一場冬獵。

我自然要隨行。

馬車緩緩的走著,我捧著肚子,靜靜的欣賞著外面的美景。

一個瞬間,我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宋雲。

他坐在白馬之上,身穿白裘,神色冷淡。

一如年少。

我的心猛的一抽緊。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再見到他,都會忍不住湧過一陣酸澀。

就在收回目光的瞬間,我忽然察覺到了一股敵意。

循著方向看去,是宋雲的新婚夫人。

她正在死死的盯著我。

蕭瑾意覺察到了這一幕。

他有意攬住了我的腰,語氣中頗有嘲諷之意"人家夫妻恩愛著呢。"

我正要回答他,但胃裡突然來了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我忍不住吐了出來。

蕭瑾意皺起了眉頭。

他喚來了太監,吩咐就地安營。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孕的緣故,我總覺得身體差了很多。

休息好長一段時間,才緩了過來。

就在這時,含珠走了進來,她告訴我,宋夫人有話我說。

我下意識的反問道"哪個是宋夫人?"

見含珠欲語還休,我心中突然明了。

哦,原來是他的夫人。

許是因為這話不方便第三個人聽到,她特地選了一個僻靜的去處。

環顧四周,皆是枯樹白雪。

"娘娘,"她淺笑著朝我施禮"按理說,娘娘身子不爽,不該強求娘娘出來這一趟的。"

"但有些話,確實想和娘娘親自談談。"

我斂著眉瞧她"是關於宋雲的事嗎?"

未等她開口,我先一步說道"我與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還請宋夫人放心。"

「是嗎?」她皺起眉來,吞吞吐吐,猶豫不決。

"有話不妨直言。"

"倒也不是要緊的事,"她故作輕鬆的理了理袖子"只是我夫君喝醉酒時,總呢喃著娘娘的姓名,說娘娘——"

我心虛的撇過眉眼。

她有意停頓了一下,繼而說"是個蕩婦。"

我定在原地。

「這話傳了出去,到底是有損娘娘的名聲,所以娘娘與夫君之間若有什麼恩怨糾葛,不妨告於臣婦,讓臣婦來解開這個心結。"

見我有一瞬間的遲疑,她做輕鬆的笑了出來"不瞞娘娘,雖我們成親不久,但我的話,夫君還是能聽得進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自上而下,仔仔細細打量她。

然後垂著眸子,緩緩開了口"本宮說過,本宮已經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你也沒必要在我面前玩這些歪心思。"

我與宋雲相識十六年,他什麼性格,我太了解了。

"你既然已經嫁給了他,就應該相信他,敬重他,"我圍著她繞了一圈"而不是在這平白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既傷了他的顏面,又毀了我的名聲。"

見挑撥不成,她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死咬著下唇承認道"對!"

「我只是想毀了你的名聲!」她指著我的鼻子,恨意凜然"你明明和宋雲定了親,又去招惹皇上!"

「進了宮還不安分,惹得皇上不快,平白的將我許配給了宋雲!"

"你們的恩怨糾葛,關我什麼事?"她越說越痛,竟忍不住落下了淚來"我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子,憑什麼要平白無故的捲入這場禍事?"

「曲裳,你就是個蕩婦!」

"毀了你自己還不夠,還要毀了我!"

面對這一聲聲質問,我下意識的想要辯解。

可剛一開口,就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我摀著胸口,心跳如雷,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每多說一個字,心口便抽痛一分。

我試著掙扎,但全身上下沒有一點暖意,鮮血直湧大腦。

視線隨之變得越來越模糊。

緊接著是天旋地轉。

「撲通」一聲,我終究是堅持不住,倒在了雪地裡。

07

白。

一望無際的白。

雪簌簌的落,如碎玉般墜了下來。

我瞇起了眼睛,似乎能瞧到不遠處的火光。

其間隱約聽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想回應。

但幾番張口,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試著掙扎,但太冷了。

寒意撲面而來,儼然如墜冰窟。

痛感還在蔓延,從心口,到四肢,全身上下每一處都痛如刀割。

……要死了嗎?

……就這麼死了嗎?

我的腦海裡閃過了許多畫面,零零碎碎,拼湊在一起,全部都是宋雲。

七歲,宋雲坐在桃花樹上,隔著重重花影,笑著朝我招手。

十歲,宋雲練劍時不小心割傷了我的手腕,他第一次慌了神,一口一個"阿裳",小心翼翼的向我賠罪。

十二歲,宋雲帶我悄悄溜出了學府,給我買了心心念念的簪子。

還有…還有…

宋雲揣著滿懷的漿果,將最甜的一個塞在了我的手中。

宋雲站

在月下,笑意飛揚,說要從軍,一定要給我爭一個諫命夫人。

宋雲挽起了我的長髮,為我簪上了花。

……

宋雲說"我平生之志,只有一個曲裳。"

一字一句的承諾,言猶在耳。

……

而與他的最後一面,卻是滿眼的恨意。

他在恨我。

恨極了我。

一滴熱淚湧了出來,我們的結局,不該如此。

"阿裳!"

朦朧之間,我似乎又見到了宋雲。

他跪在了我的面前,將我攬入懷中。

我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但我實在太痛了,又忍不住要沉睡過去。

"阿裳!"他用力搖晃著我的身體"你可以辜負我,你可以不愛我。"

"但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要你活著!"

"你可以愛任何人,"他的語氣裡夾雜的深深地恐懼"但你不許死!"

"我不求你嫁我為妻了!"

"我只要你活著,我只要你活著!"

「……」

真是個笨蛋。

我用力伸出了手,用最後的力氣告訴了他真相。

我說,我愛你。

我自始至終都愛你。

從七歲到十七歲,我想嫁的人也都是你。

我將那段痛苦不堪的回憶又重新講述了出來,告訴了他我歷經了怎樣怎樣的折磨,告訴了他我究竟為什麼要離開他。

「宋雲,」我也不管究竟是不是夢,只一個勁兒的說了下去"蕭瑾意說得對,我髒了,我配不上你了,"

我已身在地獄,沒有理由再將你拉進來。

"可是我對你的愛是乾淨的。"

我不能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仍然讓你恨我。

我不能這麼自私。

我要告訴你,你心心念念的人,從未辜負過你。

你艱難心痛的那段時日,總是有人站在你的身旁。

穿過重重歲月,從未後悔遇見你。

在愛人的懷抱中死去,是我窮極一生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我知道,我知道!」他用力抱緊了我。

說完這一切後,我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耳邊傳來的是呼呼的風聲。

什麼也看不清了。

08

再醒來時,是在宮裡。

一景一物皆是熟悉的模樣。

"宋雲!"

我驚坐了起來,卻無人回應我的呼喊。

是夢嗎?

我撐著身子往軟枕上靠了靠,才發覺整個人沒有一丁點力氣。

輕輕吐出一口氣,便是深入骨髓的痛。

含珠走了進來,見我醒了,她止不住地墜下淚來。

"姑娘,您可真是要擔心死奴婢了。"

"傻姑娘,"我笑著安慰她"沒事的。"

她抹了抹淚,細細告訴我昏倒之後的事。

她說,見我遲遲不歸,便找到了宋夫人,但她只說您要去欣賞雪景,並不知道去了何處。

皇上像瘋了一般把整個禁林都搜尋了一遍,還將幾個隨身伺候的宮女都下了大獄。

但沒人能說出我究竟在哪裡。

幸好幸好,幸好有宋小將軍。

他找到我了。

他把我送到了皇上面前。

我忽然察覺到了不對之處,我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你說,是宋雲把我送在皇上面前?"

怎麼可能?

我已經告知宋雲全部真相了。

他怎麼可能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蕭瑾意?

突然之間,一個恐怖的想法冒了出來。

"含珠,宋雲他是不是——"

「如你所料,宋將軍企圖謀害朕,已經被朕下了大獄。」

蕭瑾意走了進來,他端了一碗湯藥,坐在了我的身旁。

他把湯匙抵在我的嘴邊,輕輕吐出了一個「乖」字。

我冷冷的看著他,用盡所有的力氣打翻了藥碗,墨色的汁水灑了一地。

"放了宋雲。"

他似乎料到了我會是這個反應,於是招了招手,命宮人又端了一碗新的湯藥

「曲裳,」他斂眉垂首,陰著臉看著我"身為皇妃,竟如此惦念另一個男人,是想要朕治你大不敬之罪嗎?"

我死死的咬住下唇,一字一句的告訴他"我要宋雲。"

我只要宋雲。

我要他平安喜樂。

我這一生真正想嫁的人,也只有他。

"為什麼?"蕭瑾意平著一張臉"為什麼你們都不願意愛朕?"

他的雙臂輕輕的環住了我,把頭埋在了我的胸口前「朕生來就有千萬寵愛,生來就是最尊貴的人,你這麼臟,這麼低賤,你

憑什麼你不愛朕? ! 」

「說!」他伸出了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說你愛朕!"

「說你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朕!」

好像個瘋子。

我掙扎的越厲害,他掐的就越緊。

腹中一陣疼痛難忍,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即將要陷入昏迷之時,他忽然鬆開了手。

然後咧嘴笑了起來。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宋雲嗎?"

"那你就去見他吧。"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的心中徒然生出一股寒意。

09

陰暗潮濕的地牢裡,充滿了霉味。

隔著重重牢獄,我一眼就瞧見了宋雲。

他虛弱地趴在了草蓆上,手腕上纏滿了重重的枷鎖。

身上的傷痕清晰可見。

血。

全部都是血。

我幾乎要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我快步跑了過去,跪在了他的面前,一遍又一遍呼喚著他的名字。

有淚水順著眼角滑了下去,他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喊,掙扎著睜開了眼睛。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

他伸手,替我抹去了臉上的淚。

他說"阿裳,你不要哭。"

"你看,我也髒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鮮豔的羅裙上已經沾滿了血。

我的掌心一片黏潤,這些都是宋雲的血。

我說"不怕,我帶你出去。"

"沒事的!沒事的!"

"你一定能沒事的!"

他笑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整個人太虛弱了,虛弱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湊近了他。

他說"殺了我。"

"曲裳!"

他摀著胸口,笑意凜然的看著我"快…"

"快殺了我……"

一陣寒意湧過,渾身下止不住的顫抖。

究竟是什麼樣的酷刑,竟讓人一心求死。

"我撐著一口氣…"

"就是為了見你…"

他這樣說著,然後對我笑了笑。

"我如願了。"

他的手落了下來。

不要!

不要!

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他的肩膀搭在了我的身上, 背著他站了起來,一步又一步向外走著。

"你不要死!"

"我不要你死!"

身上的傷口重新撕裂,每一步都感覺無比艱辛。

血順著我的小腿流了下來。

我絲毫不覺得疼痛,仍向前走著。

我要救他!

我不能讓他死!

但蕭瑾意偏偏不讓我如願。

踏出地牢的那一瞬間, 無數個弓箭手將我們團團圍住。

蕭瑾意站在不遠處, 眉宇之間是化不開的戾氣。

我跪在他的面前, 撕扯著他的龍袍。

"求你救他!"

「我求求你, 救救他!」

蕭瑾意俯下了身, 他恨意凜然的瞧著我"你活該。"

對!

是我活該!

我偏不安分,我偏要跟宋雲私奔!

都是我的錯!

我朝著他叩首, 一下又一下,潔白無縫的青石磚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鮮明的血跡。

可我不覺疼痛。

只要能救宋雲!

"是我的錯!"

"你懲罰我!"我麻木的看著他"跟宋雲沒關係!"

"你只要能救他,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熾熱滾燙的淚珠止不住的往下墜,我全然沒了理智。

這一刻, 蕭瑾意的臉上閃過了太多的情緒。

震驚, 無奈。

和顯而易見的痛苦。

他站起了身, 拽住了我的手, 冷冷的吐出了「放箭」二字。

一瞬間, 千萬隻箭落了下來, 全部朝著虛弱的宋雲射去。

不!

不能這樣!

我扯開了蕭瑾意,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用力的抱住了宋雲。

利箭劃過長空, 如同猛獸的嗚咽聲。

剎那間, 鮮血自肩頸處噴湧而出,在雪白的城牆上劃出一道長痕。

又是一箭, 直穿我的手臂。

巨大的疼痛感襲來,眼前的景物逐漸變得灰暗。

在閉眼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蕭瑾意。

他跑了過來,眸光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好像在說什麼?

是什麼呢?

低劣?

下賤?

還是噁心?

不在意了,全都不在乎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笑著, 閉上了眼睛。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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