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7日星期三

古代誌怪傳奇故事:潤州處士、出軌女子、石贗屃、於媼

潤州處士

潤州有一位處士,已經忘記他的姓名了。這個處士人品高尚而且有神奇的道術,當地的人們都很敬重相信他。潤刺史安仁義叛亂時,郡城裡人心惶惶,百姓恐懼害怕,全都準備奔散潰逃。有人說:「你們沒看到處士泰然自若處變不驚嗎?我們留在這裡一定會沒事的。」於是人們的心裡才稍稍安定下來。

處士有個親戚,帶領家眷逃出郡境去避難,他有個女兒已經嫁人,不可能帶著一道走,於是在臨行前託付給處士。處士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接下來亂兵圍城,情況越來越緊急。處士對女子說:「你去拿一樣東西過來,我會想辦法讓你免難的。」女子於是回家拿了一把刀過來。處士在刀邊用手按了一按,再交給女子,說:"你只要拿著這樣東西,不用很慌張,等到城裡派兵出戰,你就跟隨那些兵一道出去,可以沒事的。"

女子照他說的話出了城,人在千軍萬馬之中,卻沒有人能看見她。她來到城外幾十里的地方,在一個村子的旅館裡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女子來到哥哥面前,但哥哥卻看不見她。

女子於是把刀丟棄在水里,再次過去。她哥哥這才看見她,驚訝地問:「你一個女子,怎麼也能到了這裡?」女子就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

哥哥要她把刀找回來,再次拿在手裡,但已經不能隱身了。後來郡城被亂兵攻陷,處士不知去了哪裡。

(取自《江淮異人錄》)

出軌女子

我(作者)在烏魯木齊時,有一天,下屬報告,軍校王某已奉命出差伊犁押運武器,他的妻子一人在家。今天已過中午,門還不開,在屋外叫了幾次,也無人應答,恐怕是出了事。

於是我命令迪化同知木金泰去看看狀況。破門進去,發現兩個男女同床赤裸裸地相抱,都已剖腹而死。

女子自然是王某妻子,但同時死去的男人卻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一個人認識他。向鄰居打聽,也沒有絲毫頭緒。於是我打算把此事當作一樁疑案了結。

誰知道當天晚上,女屍忽然呻吟起來。看守屍體的人吃驚地一看,原來女人已經活過來了。到了第二天,她能說話了。

女人供認道,她從小與這個死去的男人相愛,自己結婚後兩人還私下裡幽會。後來她跟著丈夫駐防西域,這個人不能忘懷,一路跟蹤找過來;男人剛到,她就把男人藏在屋裡,所以鄰居們都沒有發現。

兩人幽會恩愛,想到短暫相聚之後終究還是要分別,情到深處痛苦不已。最後兩人相約一道殉情。自殺時,刀子插進腹部,女子痛得昏迷過去,忽然好像在做夢,靈魂脫離軀體而去。

她急忙四處尋找那人,卻不知他到哪裡去了,只好獨自站在沙漠裡張望。只見白草黃雲,四周渺無邊際。正在徬徨之間,她被一個鬼綁走,來到一個官府模樣的地方,好一頓嚴刑拷打,又受到百般盤問和羞辱。

最後,判官說她雖然無恥,但是壽命卻不該終結,喝令打她一百大棒,把她趕了回來。她清楚記得,那棒子是鐵鑄的,打在她身上,她實在忍受不了,又昏死過去。等慢慢甦醒過來,她才發現自己又活回來了。

聽完了女人的話,我半信半疑,派人查驗了她的腿,果然是傷痕累累。駐防大臣巴公說:"她已經受到了地府的懲罰,通姦罪就不必追究了。"

我的烏魯木齊雜詩中寫道:「鴛鴦畢竟不雙飛,天上人間舊願違。白草蕭蕭埋旅梓,一生腸斷《華山畿》。」說的正是這件事。

(出自《閱微草堂筆記》)

贅屃

吳門小橋裡有弟兄兩人,一年春天,同遊滄浪亭。他們經過學署門前時,看見石碑底下有一個趙屃,兩人不認得它。

贛屃[bì xì]:一種像龜的傳說動物。舊時石碑的碑座多雕其形。傳說龍生九子為:囚牛睚眥、朝風、蒲牢狶猊、贗屃、狴犴螭吻饕餮椒圖蜈蚣等。

他們誤以為是一隻烏電,便爭相上前摸它的頭頂,問道:「你前生前世做了什麼壞事,以至於現在還要如此在人面前出醜!」說罷,兩人大笑而去。

後來,兩兄弟的母親作壽,晚上在家中邀請戲班,表演《鴻門宴》等劇目,前來祝壽的賓朋滿座。戲開演後,忽見場上樊嘩提刀直奔前來,主人及賓客個個驚慌失色。

只見樊噲大聲呼道:「我是趙屃神,本為龍的兒子,上帝因看我有勇而無文才,所以命令我在學署門前背負石碑,以便有機會窺視文墨。不幸我的形象不雅,可賊奴小人竟將我誤認為龜,妄加恥笑。你們倆不過是市井無賴,平日不學無術,真所謂是神似非形似。你們倆不自量,沒有自知之明,反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今天祝壽的客人都在座,我且與你們決了此案。"

說完,提刀便要砍殺。兩兄弟見此情景,趕緊趴在地上請求饒命,客人們也紛紛代他們苦苦哀求。

樊嘩這才丟掉刀,大笑道:「姑且饒了他們。」隨即又登台,繼續演了《鴻門宴》,依舊是劇中的樊嘩。事後有人問演樊嘩的人,他卻對發生的事什麼都不知道了。

吳郡因此宣揚傳說此事,大家對兩兄弟都十分鄙視,不足掛齒。以後,二人因祖上恩澤授官入監,人們也稱呼他們為「衣錦榮龜」。

鐸(作者)說:一個人如果多嘴多舌,後果是十分可怕的。但人們對兄弟倆的嘲諷也未免過於苛刻了。

(取自《諧鐸》)

於媼

縣城東邊一個村子裡有一位姓於的婦人,她從女兒家回來。籃子裡攜帶著幾公升糧米,米里藏有八百文京錢。天氣炎熱,東西沉重,於婦人頭上汗如雨下。

京錢:京都所鑄的錢。 《新唐書·食貨志四》:"淮南節度使李紳請天下以州名鑄錢,京師為京錢……"

這時,路上有一位少婦追上了她。於婦人一看,是鄰村一位姓王的女子,於是請她幫忙拎一下籃子。少婦王氏答應了。

王氏走得快,而於婦人腳步慢。王氏於是問:「我到前面村子等你,行嗎?」於婦人說可以。王氏於是先走了。

等到於婦人趕到前村,看到王氏,米筐裡藏的錢已經沒有了。於婦人盤問,王氏卻回答說沒有看見。

原來這八百文錢是於婦人的女兒透過紡線織布,零零星星積攢起來,背著丈夫週濟母親的。錢雖然不多,於婦人卻看得極重,一文錢如同一百文,一百文如同一千文。這下突然失去,心裡是何等的痛苦!於是他先哭後罵,漸漸就要動手。

恰好這時候,縣令葉芸士從東邊過來,聽到於婦人跟王氏發生口角,於是把兩人喊過來盤問。於婦人一邊哭,一邊訴說了事情經過,悲傷情形真是令人同情。

縣令再看王氏,只見這名女子容貌幽雅,是一位鄉村美婦;她穿著粗葛布的夏衫,腰裡纏著的銅錢,隱約可見。

縣令原本打算讓衙役們搜身,但想到手下都是男人,擔心這樣做會讓這個少婦羞愧無地,所以並沒有開口。他看到旁邊有一座古廟,於是將眾人帶到廟裡去了結此事。

他要衙役喊當地管事的人過來,同時打四兩酒,酒拿來後,他用量具驗證,發現斤兩不足。於是他又將賣酒的人喊了來。

他問:「我讓人去買酒,酒錢給你了沒有?」賣酒人回答:「如數給了。」縣令問:「既然如數給了錢,為啥分兩不足?我本想狠狠責罰你,但是想你一個鄉下人,愚昧無知,所以只罰你出八百文京錢,不許短少,你快點去拿來吧!"

賣酒人拿錢來,縣令立刻把這錢當許多人的面給了於婦人,說:「你的錢也許是忘在女兒家裡了,這錢給你,你不要再向王氏要了。」說完讓於婦人離開。

接下來,他問賣酒人:「你做生意幾年了?」對方回答:「五年。」縣令又問:「有沒有人欠你的帳呢?」賣酒人回答:「有,外欠有二十多萬錢呢。"

縣令說:「我幫你討要,作為一點彌補。」於是按照帳本去索取。他叮囑衙役說:「鄉下這些農夫家裡,都沒有什麼現錢,如果有錢的人家,那就如數清償,沒有錢的,用糧米折抵。如果有不肯還債的,捉來重罰。 」

沒多一會兒,欠帳全都結清了。縣令對賣酒人說:「我罰你出錢,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心裡現在還有怨言嗎?」賣酒人搖搖頭,口裡喊著青天大老爺,跪拜離去。

(取自《益智錄》)

註:這故事沒看太懂。葉縣令辦案靈活機智不假,但就這樣隨意放過了貪吞八百文錢的王氏,為什麼呢?只因為對方是少婦嗎?這樣辦案,是非不分,根本不是懲惡揚善,起碼沒有主持公道,怎麼能稱為青天大老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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