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內男子大笑,扒開窗戶逃過一劫
這個夏天格外的炎熱和漫長,黃木貴忙碌了一天都差點忘記時間的流逝。等他抬頭向西望去,太陽已經慢慢滲透入山巒的輪廓裡。
這意味著又一個勞碌的日子要結束了。收拾好工具,黃木貴揉著酸痛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是這個村子裡最巧的木匠,手藝好的連縣城裡都有不少大戶人家上門委託他做桌椅櫃櫥。
黃木貴是一個人住,從小父母雙亡就靠打雜和學徒維生。十幾歲出外闖蕩幾年後回到家鄉單幹,也算小有成就,買下了一座破敗的茅屋。
這些年修葺擴建,如今屋子也漸漸寬敞起來。不過黃木貴並未娶妻成家,除了幾隻雞鴨之外,平日裡一個人不覺寂寞。
當他打開自己朝夕相處的大門時,意外地看見屋內的燈火輝煌。黃木貴心中警鈴大作,連日來的勞累也煙消雲散,他警覺地左右張望,生怕這是小偷入室搶劫。猶豫片刻後,黃木貴輕手輕腳地走近窗戶,小心翼翼地撥開窗櫺向裡望去。
「哈哈哈......老天爺眷顧我啊......」屋內傳來一個陌生男人得意的大笑聲,黃木貴只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的背影正自顧自翻找著什麼。而他身旁的櫃子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散亂的紙張和倒落的鍋碗更說明這人行為的不軌。
黃木貴心頭怒火中燒,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家當被人糟踐,真叫人恨得牙癢癢。但轉念一想,自己武藝平平,同那歹徒貿然對峙的話還不知會造成怎樣不測的後果。小心為上,他決定還是先去縣衙說明情況,讓官兵前來拿捕才是正理。
於是黃木貴悄悄地從窗台撤身離去,匆匆朝鄰近的縣衙奔去。值班的縣令大人聽完他的敘述,立時派出十名衙役前來搜捕。
最後官兵們果然從黃木貴家的衣櫥後面揪出一個正驚慌失措的歹徒。此人落網後並無反抗之力,很快就被五花大綁地押解到縣衙大堂接受審問。
黃木貴這才長舒一口氣,終於化險為夷逃過一劫。他望著跪在案前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歹徒,這才有空打量這個入室盜竊的傢伙。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男子,身板消瘦,滿臉惶恐無主......
二，黃木貴報官府捉拿歹徒,
縣衙的獄卒將歹徒牢牢綁在堂中央,歹徒低垂著頭不敢出聲。黃木貴打量著他,心中五味雜陳。一則是對自己辛苦積累的家當被洗劫的怨氣,一則也為歹徒的悲慘遭遇而不忍。
「我給你一個懺悔贖罪的機會。」縣令開口道,"把你入室搶劫的緣由說出來,還可以考慮從輕發落。"
歹徒仍低著頭不語,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餵!還不快招!」獄卒見他不吭聲,立時拿鞭子就抽打起來。
"別打了別打了!"歹徒終於抬起頭來,"我，我說就是了......"
原來歹徒名叫馬龍,是鄰縣一個名叫清江的小村子裡的窮苦農民。他本來和黃木貴一樣,也是有家室的。只是去年他的妻子難產去世,沒多久他的孩子也被瘟疫奪去性命。
失去了妻兒的馬龍心如死灰,日夜以淚洗面。他唯一的寧靜就是每天在田間勞動,可即便如此,收成也始終不好。
就在上個月,馬龍惹惱了村中的一個地主,被地主強佔了他最後一片田地。失去了田地,馬龍再無生計來源。
他向親戚朋友借錢無門,村中也沒有人肯幫他這個倒楣蛋。最後走投無路的馬龍選擇闖入黃木貴的家中搶劫財物度日,才有了昨日的行徑。
聽聞馬龍這慘痛的遭遇,黃木貴不禁為他的命運悲嘆。自己當年雖然也是孤苦無依,好歹有木匠的手藝自食其力。
但這個馬龍身上卻似乎沒有一點本事,遭逢家破人亡後,只能絕望地選擇違法犯罪。黃木貴不禁暗自慶幸,幸虧自己及時回家,馬龍並未真正害人性命。
第二日清晨,縣令準備對馬龍宣判極刑,將要處以斬刑。聽到判決的瞬間,馬龍癱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這時,黃木貴鼓起勇氣站出來向縣令求情。
「大人息怒,這個可憐人也是逼不得已啊。他若真犯下慘案害人性命,那自然要依法執刑。如今罪不至死,不如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縣令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既然木匠如此仁慈寬厚,我便依你。只是這個歹徒必須離開此地,永不得返。"
黃木貴連忙叩謝大人明斷,扶起還在不住哭泣的馬龍離開大廳。臨行前,馬龍再三向黃木貴叩首謝恩,聲淚俱下。
黃木貴不忍心責他,只是叮囑道:「你我都受過苦,也該知人間疾苦。從今往後,無論遇到什麼困境,都不可再走上歧路。當仗著自己雙手走出逆境,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馬龍跪地再拜,發誓再無二話。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黃木貴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他甚至在那一刻產生了錯覺,彷彿自己仍然站在十多年前離開家鄉那個破敗村落的原地,目送著那個一身絕症的少年黃木貴離開的場景重現眼前......
三，歹徒獲釋後再次入室竊盜
馬龍離開後的第一個月裡,黃木貴過得不太平。村裡有些人對他放走盜賊的做法頗有微詞,甚至還有人變著法子來謳他。
再加上最近接連不斷的雨水,木材很難製作成品,生意也一蹶不振。眼看自己積攢下的家當快要見底,黃木貴不免有些煩惱。
一個深夜,黃木貴突然被夜半的吵雜驚醒。他警覺地起身查看,卻見昏暗的燭火下,一個身影正站在他的儲物櫃前翻箱倒櫃。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戶鋪灑而入,那人的臉孔一下子映入眼簾,竟然正是馬龍!
黃木貴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親手解救出去的這個歹徒,怎麼現在又回來繼續行惡?難道他的再三教導與苦心相救全都是白費的嗎?一腔怒火登時在黃木貴心中熊熊燃燒,他大步上前想要抓住馬龍的衣領質問。
就在這時,馬龍突然回身抽出懷中一把尖刀抵在黃木貴的咽喉前,臉上是藏不住的驚恐與絕望。兩人僵持著對峙片刻,馬龍突然紅了眼睛。
「對不起!黃匠,我實在是餓極了......您放我一次,我發誓再也不敢了。可我現在真的餓得前進也不是,後退也不是..... .您就當成是為了那次開導我的恩情,再放我最後這次吧!"
黃木貴實在想不通,自己明明給了馬龍重新做人的機會,為何他還會再次落入犯罪的深淵。難道真的是自己看人看錯了嗎?
那麼多好心人被他欺騙的話,豈不是虧大了?一時間雜亂的思緒接踵而至,黃木貴失去了理智,猛地向馬龍撲去。兩人扭打在一起,接連跌倒在地上翻滾。
馬龍手中的利刀在地上劃出一道血痕,刀鋒閃著寒光,越來越逼近黃木貴的頭頸。眼看局勢萬分險峻,黃木貴心中只剩下懊悔和絕望......
四，歹徒刀脫手,黃木貴得機會制伏歹徒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馬龍手中的利刀不知怎的脫手飛了出去,離黃木貴的頭頸只有幾寸距離。
黃木貴眼明手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一把將馬龍推開。兩人跌在地上大口喘氣,馬龍滿臉淚水不住嗚咽。
「別殺我別殺我......我知錯了,都是我不好......」
黃木貴這才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抄起掉在一旁的刀子警惕地盯著馬龍。
"我救了你一次,你不思悔改還來害我!"黃木貴咬牙切齒地說,"我該叫人來把你抓起來梟首示眾!"
「不是的!我也不想再來打擾你......」馬龍泣不成聲,「我娘她病重了,我聽說城裡有個大夫醫術高明,能治療那種絕症。我實在沒處借錢,只能再冒險來拿你的錢救我娘......求你讓我這最後一次,等我娘痊癒了我再也不會來擾民了!"
馬龍痛哭流涕,叩頭如搗蒜。黃木貴這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從根本上幫助過他脫離困境。一個沒有技能的窮光蛋,失去了田地和家人,即使重獲自由又能去哪裡呢?
「我不殺你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黃木貴冷冷道,"你可曾想過,如果你真的害了我的性命,自己又將何去何從?"
馬龍聽後唯唯諾諾,再三發誓絕不敢有二心。黃木貴這才心軟,給了他一些銀錢勸他回去照顧母親。
臨別時他叮囑馬龍日後要自食其力,不要再走上歧路行兇害人。馬龍抱著銀錢涕淚俱下謝恩而去,黃木貴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緒複雜難平。
他知道自己並沒有根本解決馬龍的困境,只要他還是個無業遊民,就隨時可能再次落入歧途。或許自己應該設法讓他學一門手藝,真正脫離貧苦才對。
黃木貴暗自決定,等這些天工餘之後,一定要前去馬龍村尋他,教他砍柴劈木的手藝,叫他日後靠雙手成家立業。
五，黃木貴心軟,給歹徒金錢救母
轉眼間又過去大半月,黃木貴終於忙完了最近的活。他抓緊時間整理好行裝,啟程前往馬龍的家鄉。
這一個月裡他一直牽掛著馬龍的情況,擔心他會再次走上歧途。此番前去,無異於是數據給他消去過往陰影,重新做人做事。
清江村位於一個偏僻的山谷之中,路途遙遠異常。黃木貴走了一整天都沒能走出深山。臨近黃昏時黃木貴決定在山路邊的茅屋借宿,打算明日一早繼續上路。
這茅屋住的是個七八十歲的老翁,老翁熱情地留黃木貴在屋內過夜。得知黃木貴要去清江村,老翁愕然道:"你莫不是去找馬龍?"
"正是。老父您認識?"
「那還用說!馬龍那孩子幾個月前闖入縣城搶劫時我就看出他不成材,果然後來被抓。想不到黃老弟這麼大度,還來找他!"
黃木貴解釋自己這番前來的用意後,老翁更是稱讚他為好心人。兩人一路聊下來越發投機,老翁又向黃木貴講馬龍的過去。
原來,馬龍自小家境貧寒,父母早亡,與姑母相依為命。十來歲那年,小村里發大水,所有人家都傾家蕩產贖回性命。
唯有他們母子倆一無所有,流離失所。後來姑母得了怪病不治身亡,馬龍也一病不起臥床多年,家徒四壁孤苦伶仃。再後來他娶妻生子,過了一段日子,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的苦。
黃木貴聽後十分唏噓,暗自慶幸自己及時解救了這個可憐人,不至於讓他誤入歧途一生跌跌撞撞。
第二日清晨,黃木貴與老翁依依惜別,繼續踏上旅程。終於在正午時分他來到了馬龍的家門口,只見馬龍正坐在破舊的木椅上發呆。
見有人來,馬龍連忙迎上前,像得了大赦一般喜出望外。黃木貴知道,自己來得正是時候。
「我這次來是想要真正幫你一把。」黃木貴鄭重地說,「我願意收你為徒,教你木工活,等你學成了給你工具盤纏,讓你自己創業養家糊口。
我不在乎你過去的所作所為,今天就是重新開始的機會。你若再敢犯法行兇害人,那我就和你沒完!"
馬龍聽後激動萬分,立刻雙膝跪地向黃木貴叩首謝恩。他發誓說再無二心,一心一意跟隨黃木貴學藝,將來定會靠自己雙手成家立業,絕不負恩人的一片苦心......
六，歹徒母親病逝,歹徒悲痛欲絕
黃木貴帶著馬龍回到自己家,開始教他認識和使用各種木工工具。馬龍對木匠這個行當十分感興趣,手腳也極為勤快。白天跟著黃木貴學習挑木料，鋸木頭,晚上兩個人對飲把酒,感情日漸深厚。
就這樣又過去幾個月,馬龍手藝已經小有長進,能自己做一些簡單的桌椅家具。黃木貴見他實在用心,便開始帶他出門應工,跟著自己一塊幹活賺錢。
一天黃木貴帶著馬龍去縣城的一個大官人家做活兒,這家大戶剛搬新家,要重新置辦不少桌椅櫃櫥衣架之類。兩師徒忙活了一整天也沒全部完工,只好在他家留宿一晚第二天再繼續。
這天夜裡馬龍突然從夢中驚醒,看到黃木貴也正坐在床邊出神。
「你怎麼了?」馬龍輕聲問。
黃木貴長長嘆了口氣,道:"我剛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你娘過世,你在墓前哭天搶地的。不知為何,我心裡很不祥。"
馬龍聽後臉色蒼白,他站起身來,神色異常堅決:"我要回家去看看我娘!"
黃木貴見他如此決然,也不好再攔著。馬龍匆匆整理行囊就出門回家去了。黃木貴在大戶人家等了兩日不見馬龍歸來,心下更加不安。這天黃昏,他也決定去清江村探望一番。
來到馬龍家時,迎面而來的是馬龍撕心裂肺的大哭。他抱著一個女人的靈位像啼哭不已,那女子正是他的母親。原來回來後沒多久他母親就因病去世,馬龍悲痛欲絕地守在母親的靈前。
「別哭了,你娘也不願見你這般傷心。」黃木貴走上前撫慰道。
馬龍泣不成聲,黃木貴只好攙他起來小酌一杯度過眼前。兩人始終沒有離開母親的靈前,守靈直至天明。來往村民見黃木貴如此關心馬龍,個個都對他刮目相看重新打量。
葬禮過後,黃木貴將馬龍接回自己家中。由於馬龍已無依無靠,黃木貴乾脆收他為乾兒子,讓他搬來陪自己住。
雖然身世可憐,但自此馬龍過上了沒日沒夜學習木工活的日子,由衷地把黃木貴當成親生父親。這也成了日後黃木貴與馬龍感情深厚的踏腳石。
七，朝廷徵召匠人修建宮殿
時過境遷,轉眼之間黃木貴已經把馬龍收為自己的鍾愛徒弟整整五年。
這五年裡,在黃木貴的悉心調教下,馬龍手藝日進,從最初的助手做起,逐漸掌握了木工的方方面面,現在自己也能獨立承接一些小活計。
最近黃木貴甚至在考慮,是否該給馬龍配備一套工具讓其單幹出頭了。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好消息－朝廷要擇選天下匠人,前往京城修建崇政殿的事!這無異是給每一個手藝人一個施展抱負的絕佳良機,一鳴驚人後便可一路順風,前程似錦。黃木貴二話不說就帶著馬龍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一路上馬龍都在緊張地詢問師父選拔的標準,生怕自己一時大意摔了老師的牌子。黃木貴則一再吩咐他不必怯場,只管發揮平日里的真功夫便可。
來到京城後二人住進了集合地,開始了漫長的選拔等待。在這裡匯聚了各色人等,其中不乏真正的高手。馬龍自慚形穢,一直垂頭喪氣惴惴不安。
終於,他們等來了那一天。馬龍與黃木貴被分在兩個不同的組別,馬龍自知實力不濟,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可讓眾人大跌眼鏡的是,馬龍那組的考官見他刻木的手法之巧,簡直掩卻不住驚嘆!馬龍每每巧奪天工的雕刻及組裝讓考官眼前一亮,一個個都豎起了大拇指。
「好一個巧匠!你是哪位高人弟子?」主考官忍不住問。
「屬下......屬下是黃木匠的徒弟......」馬龍聲如蚊蠅。
主考官聞言大感意外,連聲稱奇。這一個驚世動地的好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眾人皆傳黃木匠收了一個寶貝徒弟,匠心獨運創出了一個絕世奇才......
八，黃木貴和歹徒完成任務,聲名遠揚
在京城的日子裡,黃木貴和馬龍師徒倆幾乎忙到腳不沾地。白天跟隨大匠在宮殿工地上勞作,夜裡還要趕工完成自己那一塊區域的雕飾裝潢。其他匠人見二人這樣拼命,爭相結交搭建好關係。
這樣疾速趕工了大半年,宮殿終於在一個秋高氣爽的黃昏竣工完畢。
朝廷還特意舉行了一個隆重的竣工典禮,請太上皇和各路官員前來參與。看著自己和馬龍辛勤完成的精美裝飾,黃木貴心中湧起了久違的驕傲與欣慰。
典禮過後,主持大匠將黃木貴和馬龍叫到面前,盛贊他們師徒倆是這次修建中的最大功臣。尤其是馬龍那些精妙絕倫的木雕,簡直讓人眼前一亮。朝廷這才意識到,這個看似簡陋的鄉村小匠,竟培養出了一個宮廷主匠也無法望其項背的人才!
次日,太上皇親自召見黃木貴和馬龍。馬龍緊張得雙膝發軟,還是在黃木貴的攙扶下勉強站穩。太上皇見他如此靦腆害羞,更加喜愛。
當場封他為「巧匠」,並賞給他厚重的金銀財寶以示嘉獎。朝野上下傳頌這個不可思議的傳奇,一個本無根基的窮小匠,竟然在黃木匠門下出人頭地成為皇帝御用大匠!
黃木貴心中喜極而泣,多年來對馬龍的悉心教導與呵護終於開花結果。小小木匠黃木貴和他的得意弟子一夜之間名聲大震,無數達官權貴前呼後擁地請他們製作精美家具用品。
黃木貴不禁感慨,一個人不管出身如何,只要肯拼命努力,就一定可以改變命運!他由衷地感謝上天眷顧,讓自己能感化一個曾經墜入罪惡深淵的惡人歸於正途,不負當年那份關懷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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