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董玉玲整理/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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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的堂哥董陽,是家族裡的明星人物。他從小聰明過人,長的也英俊瀟灑。個子超過一公尺八,稜角分明的臉龐,嚴肅的表情,冷峻的眼神,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十幾歲時,族裡一位爺爺就說,這小子將來是個人物,能有點出息。
他上學時非常努力。上世紀六十年代初,能從小學一直升上高中的農村孩子,都是很有潛力的人。
可惜,他考上高中的時候,剛好是1966年。九月開學一周,就被通知暫時停課回家,再次開學時間等待通知。從此,再也沒接到學校任何消息。
一向要強的他,學業中斷給他的打擊很大,他曾經一度憂鬱。雖然每天堅持生產隊勞動,但終日裡鬱鬱寡歡,很少與人說話。收工回到家,就窩在廂房屬於他的那間小屋,不是看書,就是彈那把親戚送給他的小正琴。
他最喜歡彈奏的曲子是《微山湖》和《紅梅贊》。彈的多了,我們這些小姊妹小兄弟也都能跟著哼唱幾句了。
二
1969年1月份,忽然有徵兵消息傳來。這次徵兵時間,好像比往年早了許多。往年即使有春季徵兵,也是在春節後的三、四月。
經歷過戰爭年代,又當過多年大隊幹部的大伯(堂哥董陽的父親),對這件事情非常敏感。
那天吃午飯的時候,大伯念叨,國家這些年一直強調"備戰備荒為人民",這句話一定是有很深用意的。今年徵兵時間提前,情況不一般啊!這些年老毛子一直對咱們虎視眈眈,怕是要有啥事兒發生。
一直沉默寡言的堂哥,聽大伯這樣說,忽然少有的興奮起來。他說,今年不但徵兵時間提前,據說任務急,要的人也多。我剛好年紀夠了,身體也沒問題。我去報名!
大媽說,聽說今年帶兵的是東北來的,別人都怕有事躲著不想去呢,你倒挺積極!
大伯說,你可想好了。槍砲不長眼,真想去就有啥是啥,啥都不能怕,千萬別半路上變卦!
堂哥嘴裡的飯都沒吞乾淨,馬上跑步去公社報了名。
他如願以償的入伍去了東北。他們新兵連軍訓還沒結束,就傳來了「珍寶島事件」的消息。當時把大媽嚇壞了,一直埋怨大伯當初不攔兒子。大伯說,人各有命,他願意就隨他的願。你不去他也不去,總得有人去啊!
後來堂哥說,他們部隊當時真做好了參戰的準備。但邊防部隊的自衛反擊戰很快就取得了勝利,入侵者被擊退。保衛了國家領土,維護住了國家尊嚴。他們參戰的事情就取消了。
三
堂哥在那批新兵中,屬於文化挺高的人,他很幸運的直接被分配進了團部。從此開啟了一路上升的軍旅生涯。
他第一次探家,已經是第四年了。回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有人上門提親,堂哥說年紀還小,不想談太早。禁不住大媽一再施壓,他只好接受老人安排,相看了幾個女孩。
當時介紹的對象,有民辦教師,有公社女幹部。最後,他與臨近的村子裡的婦女主任成了。相成這個對象,不只是女孩子長的漂亮,更關鍵的是,介紹人硬,介紹人是我大媽(董陽的母親)的親表妹,農村人找對象,對介紹人的信任度很關鍵。
堂哥與堂嫂兩年後才結的婚,當時堂哥已經提幹。有人說是堂嫂旺夫,讓堂哥有了提幹的機會,更多的人還是覺得堂哥自身能力過硬,才獲得了這樣的機會。
不知是不是堂哥提幹,讓大媽感覺這個媳婦有些不配自己兒子了。以前她一直誇讚這個未來媳婦兒能幹漂亮,能與她定親,大媽的意見起了不小的作用。
但等媳婦娶回家裡以後,大媽對她的態度大不如前,婆媳關係變得十分微妙。
堂嫂娘家離得很近,她父親早已過世,家裡有個哥哥是殘障人士。堂哥常年不在家,堂嫂回娘家很勤。大媽非常不滿意,說嫁了人還整天往娘家跑,分不清倒正!
堂嫂當了幾年村婦女主任,朋友交往比較多。常有其他村兒婦女幹部來家裡串門兒,堂嫂有時候也與那些姊妹相約出去玩一玩。大媽對這也有意見,說一個婦道人家,嫁了人就踏實過日子,整天你來他去走馬燈一樣,成啥體統!
堂嫂當了多年村裡幹部,也算是有些見識的人。穿衣打扮比較追時尚,大媽更不滿意。說我兒子賺倆錢兒趕不上你在家裡得瑟!
大媽的不滿意不但當面跟媳婦數落出來,還跟回家探親的兒子嘮叨。因此,開始那幾年,堂哥堂嫂有過一些矛盾摩擦。在書信上有過互相埋怨,堂哥探家回來也會有些爭吵。
後來他們有了一個孩子,堂嫂每年都帶孩子去部隊住上一段時間,夫妻感情才開始磨合得好了起來。堂哥一邊安撫老媽,一邊私下跟堂嫂說,他會努力為妻子兒女爭取隨軍機會。離家遠了,婆媳關係就不成問題了。
可是堂嫂最終沒有等到這個隨軍的機會。
四
堂哥參軍的第十五年的八月中秋,他回來探親了。每年他休假回來,總是軍裝一脫就抄傢伙幹活兒,幾乎一天都難得休息。
那年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土地承包到戶了。堂嫂與公婆分灶吃飯,土地卻是合著種的。堂哥回來二十多天,從收秋到種麥一步都沒落下,歸隊的當天,他還把一小塊地裡的玉米秸稈給收完拉回家了。
他歸隊不到十天,部隊忽然發來了電報,說他病危,要家屬趕緊過去。
堂嫂帶著倆幼小的兒女,二堂哥和大媽一起趕到部隊。當時的堂哥已經昏迷不醒了。領導說,堂哥歸隊當天就說肚子疼,強忍工作到第三天,暈倒在辦公室就一直沒醒。醫生說是急性胰臟炎,就醫太晚耽擱了,已經回天無望!
幾天以後,堂哥過世了,與家人沒有說上一句話。
大媽他們一行人半個月以後回來了,同來的還有部隊兩個軍人,家人按照農村葬禮儀式安葬了堂哥的骨灰,一切都料理完以後,部隊來的人,才離開。
部隊來人前腳剛走,大媽家裡的婆媳吵鬧便馬上開始了。
人們從堂嫂的哭訴中了解了一些大概。
堂哥救治無望後,部隊領導請堂嫂一起,去整理收拾堂哥的聖物。大媽也要去,領導答應了。當時,二堂哥已經回家了。
在清理東西的時候,婆媳二人都忍不住哭泣,這應該是很自然的。家裡的希望和自豪,就這樣去了,當媽的和妻子的哀傷是能夠理解的。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大媽在哭泣的時候忽然開始咒罵媳婦,說兒子的死是因為娶了薄命鬼,才把他尅死了。
堂嫂說,自己忍了這麼多年,都是看在男人的臉。現在,那個管著自己的人去了,自己沒必要忍了。因此,倆在辦公室就開始了第一次爭吵。
第二次爭吵,是在部隊的賓館。
那天領導者去探望他們,告訴他們一些狀況。一是堂哥提拔營職的報告,是他休假前送上去的。還沒批回來,堂哥就病倒了。
領導者考慮,提職雖然對他本人已經沒有用處,但對家屬以後的照顧撫卹還是有用的。他們知道堂哥救治沒有希望的時候,抓緊把批復搞回來了。這樣,對家屬照顧的各種政策都會提升不少。
二是告訴他們,老人和孩子的遺屬生活補助標準已經核定。雖然錢不多,但對老人和小孩以後生活,還是能有一些幫助。
三是孩子和堂嫂母子三人的農轉非問題,已經與地方協商好了。八十年代初,非農業戶口比農村戶口還是有許多優惠的。母子三人戶口解決了,另外還給堂嫂安排了正式工作。
堂嫂說,她很感激部隊的照顧,所有的安排都考慮的很是周到。但當時婆婆一言不發,似乎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可見她對媳婦兒和孫子孫女的態度冷漠。
領導交代完所有事情,臨走時留下了幾百元錢放在了大媽床上,說是留給給孩子的。
領導者走後,大媽把錢一分為二,給了堂嫂一半,另一半自己裝進了衣兜。堂嫂忍不下去爆發了,她說那是男人用命給我的兒女換來的,你有啥權利拿走一半。於是,倆人的爭吵又開始了。
那個年代,幾百元錢確實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是,在那樣的時候,婆媳倆人因此大吵大鬧,可以想像,她們的舉動,當時讓部隊領導有多尷尬。
大媽和堂嫂回家以後的爭吵打鬧,持續了一個多月。在堂嫂的工作安排有了著落以後,才終於結束了。
堂嫂的工作安排到了縣內的百貨公司,公司給安排了宿舍。堂嫂帶孩子搬離了老家,從此,與婆家徹底斷絕了關係。兩個孩子也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探望爺爺奶奶。
後來聽說,堂嫂在幾年後就改嫁了,二婚的丈夫還不錯,對兩個孩子很好。女兒學醫歸來,在縣內的人民醫院工作。兒子學的化工專業,在市府化工廠工作,都已經成家有了孩子。
前段時間有村裡人在縣城見到堂嫂,說她早已經退休。孩子們日子過得也很安逸,她對現在的日子很知足。
聊了很久,她隻字不提婆家的任何人任何事。但她說,她每年都會回娘家給父母燒紙,順帶也會去堂哥墳上添一把土,燒一些紙錢,並坐在那裡與他說說話…
堂嫂說這些的時候,眼裡滿了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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